第22章

    佟叔却并没有马上挪步，常年木着的老脸意外活泼，他好像有话要对叶冬说，却又吞吞吐吐几次三番半途而废。


    叶冬观他神情有异，举止异常，便痛快的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老管家润色了一下说辞，最终开口道：“夫人和她的朋友冯小姐去逛街了。”


    叶冬点点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这点小事用得着和他说吗？


    他又耐心的等了等，佟叔却半晌无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了。


    远远地传来一句：“你父亲在家。”


    叶冬此时早被磨灭了耐心，听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心想叶秋该醒了，便急急忙忙的往自己的房间里跑。


    到了门口便敏锐的发觉了异样，他平时不在这里住，他的房间一向是锁得好好的，其他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开他的锁、进他的房间。


    而现在他的房间显然没上锁，似乎想到了什么，叶冬的脚步顿了顿，而后还是推开了那道虚掩着，显然没有落锁的门。


    没了主人的卧室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窗帘拉得一点缝隙也不留。本该昏暗无声的等待着主人的归来，然而如今昏暗仍在，静谧却没了。


    他落在家这里的笔记本电脑此时正发着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唯一的光明。


    叶冬的心跳漏了半拍，似乎是听见了动静，黑暗中，坐在电脑前的男人抬头向他看了过来，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活刮。


    许是光线的原因，明明灭灭的光照在叶清长的脸上，那张肖似于叶冬又总是从容无波的脸青青白白，脸色非常精彩。


    叶冬僵着脊背愣了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平淡无波的喊了声，“爸”。


    电脑终于没了动静，男人的神色恢复如初，在叶冬走近自己之后却毫不犹豫的拿起，被可怜兮兮挤到桌边的资料书，向着叶冬披头砸了下去。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叶冬。”


    稀里哗啦的书本落地声与男人乍听平静细听却微微颤抖的声音滚落在了一处。


    后来真的落了雨，但叶冬带上的伞却最终都没有派上用途。


    他们一路坐车到了叶秋住的地方，期间司机没敢多看半眼叶冬高高肿起的左脸。


    叶秋醒来好久也没见叶冬，那种莫名烦躁夹杂着恐惧的心情再度袭来。晚娘见他坐立不安便猜到了原因，于是告诉他叶冬只是回老宅拿复习资料，很快就会回来。


    但叶秋的心中仍然感到不安，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因此当他打开门看到狼狈不堪的叶冬，和一脸冷漠的叶清长时，心中竟有种果然如此，又是这一天终于来了的释然。


    叶清长的视线落在了叶秋高高耸起的肚皮上，于是这个总是高高在上，一直带着贵族气质的中年男人终于破了功，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两个字。


    “畜生！”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清脆的巴掌声，叶冬原本高低不平的双颊，很快就对称了起来。


    第27章 棒打鸳鸯，屠刀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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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长可是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注在了这一巴掌上，可想而知得有多用劲，叶秋远远的看着都能感觉到疼。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若仔细看还能窥得里面藏着一点水意。


    叶冬被打偏了头，眉头都没皱过一下，脸色一直很平静，只是这大约还是他头一次如此狼狈。两个对称的巴掌印，遇上他那波澜不惊的神情，看起来尤其滑稽。


    叶清长见他这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看得更气了。眼神阴鸷，努力抑制着怒火的语气冰凉得惊人：“很好，叶冬你翅膀硬了！这种丢人的事都干得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恶不恶心！”


    “还有你，叶秋，你简直恬不知耻，你白比他长了这么多岁！”


    目光转向叶秋，扫向高高耸起，看起来随时都能撑破衣服的腹部，眼神里尽是厌恶之色。


    叶秋被他这目光刺得生疼，不知不觉中眼眶都浸湿了。


    “就会哭，从小就只会这样，遇到什么事都只会哭！生来就是我的克星，不男不女的怪物，难怪做出这种事来。我当初果然不该把你接回来。”


    像是无法忍耐了，恶毒的话语从男人的口中一字一句的迸出来，清晰又沉重。叶秋面色惨白，抱着沉甸甸的肚子，身体几乎摇摇欲坠。


    叶清长神色更加厌倦了，眉头紧锁，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受不了。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又瞪向神情终于大变，急吼吼的奔向叶秋的叶冬。


    “爸，都是我强迫的叶秋，这不关叶秋的事，你有什么气，朝着我发便是，你拿他出什么气？”


    听到叶清长口不择言的恶毒训斥，他终于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把摇摇欲坠的叶秋牢牢圈在怀里，以保护的姿势守在叶秋身边。


    叶清长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儿子上，看了半晌，突然开口：“叶冬，你滚过来。”


    叶冬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动，只不发一言的把搂住叶秋腰的手更紧了些。


    “好，很好，真是我的好儿子。既然这样，叶秋和叶家，你选一个，叶冬。”


    叶清长的耐心告罄，下达最后的通牒。


    见叶冬毫不犹豫的就要开口，叶清长眸色微变，提醒道：“你想清楚再说，趁现在你爷爷还不知道。”


    “选叶家，只要你乖乖认错，痛改前非，你还是叶家的继承人。只要叶秋把肚子里的孽种打掉，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任何人。只要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再接触，我也可以保证既往不咎，让叶秋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这一辈子他都可以衣食无忧。选叶秋，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和他一起滚蛋，从此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叶家没有过你们两个人！”


    这是叶清长还记得骨肉至亲的最大宽容，也是最大让步。即便再如何不喜欢叶秋，骂也骂过了，他心中也清楚叶秋是什么样的人，也只能如此。


    从小他就偏心叶冬，从来不屑于隐藏。毕竟他从来没喜欢过那个破坏自己感情的人，也没期待过叶秋的到来。


    从始至终都是抗拒厌恶的态度，是后来逼不得已接回叶秋，在叶秋渐渐长大后，还有了点感情。毕竟叶清长虽然一贯表现看不上叶秋这样软弱的性格，但说实话，倘若叶秋是个聪明能搞事的张扬性子，他恐怕更该担心。


    但是叶清长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从不惹是生非，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的叶秋，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几乎要毁掉他最在意的儿子。无意中看到叶冬存在电脑上av一样的视频时，他头皮都要炸开了。那一刻连杀了叶秋的心都有了，恰好这时叶冬出现了。


    他神情波澜不惊，一派常态，即便十有八九应该猜到自己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时叶清长便想到了叶秋曾找到他，吞吞吐吐的说了那些让他管教叶冬的话。


    叶秋敏感识趣，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便从来不会主动找他做什么事情，那是唯一的一次。


    电光石火之间，叶清长想明白了。不是叶秋要毁掉叶冬，也不是两情相悦的情难自禁，那显然是叶冬犯了糊涂。如果自己上次耐心一点，好好听叶秋把话说完，或许不会到今天这个局面。


    即便叶清长自认铁石心肠，那一瞬间却也有些对叶秋这个他一贯不重视的儿子生出了点愧疚，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打了从小到大连骂都没舍得多骂过几句的叶冬。可这样的心情没有保持多久，因为他很快就看到了大着肚子的叶秋。


    因此叶清长给了他们这样宽容的选择，然而他话音刚刚落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便远远的响了进来。


    “做什么选择？他们没有这个权利！”


    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话音落下，只见穿着黑色唐装的叶老爷子拄着拐杖大步朝里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多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


    “爸，你怎么来了？”


    叶清长神色微苦，迎了上去。


    “糊涂！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算了，还选择？你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知道吗？愚蠢！”


    叶老爷子把拐杖拄在地板上，敲着地板，发出响亮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叶秋遍体生寒，脚软绵绵的，若没有叶冬支撑他恐怕早已狼狈蹲倒在地。


    相比起叶清长，在这个家里叶秋其实更害怕叶老爷子。分明七十多岁的人了，对待小辈也算和蔼，但一旦发起火来那股子气势是叶清安、叶清长两个儿子没法比的。


    这种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有叶家的人里面大概也就只有叶冬最肖似。只不过叶冬到底年轻，没有阅历的沉淀，叶秋和他亲密无间的相处了那么久，那股无缘无故的惧意便也淡了。


    因此当叶老爷子骂完叶清长，把目光落在叶秋身上的时候，叶秋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你让我很失望，叶秋，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乖孩子。”


    “爷爷，这不是叶秋的错，我……”


    “你闭嘴！”


    叶老爷子打断叶冬的话，对为首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带着人上前来想要拉开叶冬，被叶冬灵活的避过，但最终却因为对方人多，又还要顾着叶秋，叶冬被制住了。


    即使做过无数次设想，制定了天衣无缝的严密计划，这一刻叶冬还是露了怯。


    他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崩溃，一切都还在计算之中，但当自己无能为力的被制住手脚，眼睁睁的看着叶秋被人送到爷爷面前，叶冬还是忍不住的脊骨生寒，冒了一身冷汗。


    他甚至开始打退堂鼓了，心想要不就到此为止吧，叶秋已经被折腾成这样了，快要承受不住了，万一中途又发生变故，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便后悔也来不及了。


    几经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克制住了担忧和急躁的情绪。


    叶冬挣扎得厉害，几个训练有素的练家子都险些制不住他。


    叶老爷子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他还不老实的挣动，纹满岁月痕迹的眼皮子微掀，叹息似的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一个都主意大得很呢。”


    话落拐杖便打在了不安分的妄图摆脱控制的叶冬的腿上，半点没留情，一下便把叶冬打趴在了地上。叶冬疼得表情都扭曲了一瞬，抬起头来第一时间还是忍不住去看叶秋的状况，看见叶秋惊愕的看着自己，一张脸皱巴巴的锁在一起，叶冬对他投去安抚一笑。


    但他现在这样，哪还有平日里的淡漠冷俊，几乎是面目狰狞。


    叶清长有些不落忍的移开了目光。


    叶秋又怕又惊，心中五味杂陈，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眼泪簌簌而下。


    没了支撑，终于受不住的坐到在了地上。


    叶老爷子目光威严，居高临下的看着叶秋，就像是注视着一只渺小不起眼的小虫子。


    “你来说说看，叶秋，爷爷对你不好吗？当初你爸妈都不要你，是谁执意要把你接回来的？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对你不好吗？”


    他的语气很和蔼，眼神却冷冰冰的，一点温度不带，看着叶秋就像看着一个秽物。


    叶老爷子过去对待叶秋的态度不冷不淡，至少从来没有给过他难堪。


    比起叶清长，他其实已经对自己仁至义尽。


    叶秋心中清楚，即便在这个家里他过得并不愉快，但倘若叶老爷子没让人把他接回来，他恐怕连伤春悲秋，敏感矫情的资格都没有。


    他紧紧的抿着唇，死死的掐着裙角，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过了许久才几不可闻的发出两个字：“没有。”


    “大点声！”叶老爷子吼。


    指甲几乎要划破衣料，叶秋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没有，爷爷从来没有对我不好。”


    “那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循循善诱的口吻。


    低下眼帘，叶秋咬紧下唇，“没有。”


    “我没有错。”


    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原本自信满满的叶老爷子，眼睛里遍布阴霾。视线移到叶秋的大肚子上，转动着拐杖，便要举起手。


    像个电影慢动作一般在叶秋的脑海里回放，一时间叶冬撕心裂肺的叫声，叶清长怜悯的目光清晰而明亮的回荡着。


    叶老爷子高高举起的拐杖，马上便要落在他肚子上，叶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连疼痛的知觉都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