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他回身待要回小玉楼,犹豫片刻,却想:“不行,这事我不知道犹可,知道了便不能放着人送死。”把心一立,还转头,驾风赶上银锦去了。


    他老远望见银锦,一心要劝他回转,身临切近时,便好声劝道了一句:“你等一下。”伸手就去扳银锦肩膀。


    哪知银锦见他追来,早有防备,见人一手扳来,便顺着劲将身一斜,竟倏地掣鞭,向卢绾就是一抽,鞭风狠辣,呼啸直扑脑门!卢绾哪里料他横蛮至此,惊得放手一躲。


    那鞭尾好险擦着他颊边过去,但凡躲得慢点,鼻额也被抽个稀烂。这一下,把个卢绾激得火冒三丈,厉声叫道:“你这人讲理吗?怎么动不动起鞭打人!”


    那料银锦比他更恶道:“我不跟你讲理!你再坏湖君的事,我不止打你,我还就地打杀了你!”话口未完,甩手又是一鞭。


    卢绾斜身躲去,指他喝道:“你停着!我好心来帮你,你开口闭口杀我?”银锦道:“谁要你的好心?你又能帮我甚么?快滚!”


    卢绾这好心被当驴肝肺,也老大不高兴了,可不来也来了,索性道:“我跟你一起夺这四渎梭去,怎样?”


    银锦正待要走,听到这话不由煞住了步,回头盯着他问:“你跟我去?”卢绾拍拍剑鞘,自荐道:“是啊,我也有些本事的。你一人不成,两人说不定还有计较。”


    哪知这银锦是个逞能好强的,听言倏地寒下了脸来,恶视着他说:“我一个人甚么不成?你来不来我都不稀罕。”将鞭一收,扭头还自去了。


    卢绾被他噎了一句,登时没了言语,见人又走远了,只得强自咽下这口气,想道:“罢了,我横竖跟着去,瞧一瞧再说。”还就跟着人,去到曳星殿附近。


    眼下子时未至,天色又是阴云闭月,四周一片混黑。二人怕周里有巡兵密布,恰见僻处有一攒尖八角亭,顶角没入一棵华盖树下,十分隐蔽,便在那处躲藏起来,暗暗察看。


    曳星殿中,华灯透亮,半点异象皆无。


    银锦埋在树影内,直勾勾地盯着殿面,鹰隼般伏视着。卢绾瞟了他几回,见他纹丝不动,心知此事没谱,便问:“说罢,你待要怎样办?”


    银锦目不斜视,只动了动嘴唇反问:“甚么怎样办?”


    卢绾朝远处一扬下巴,说道:“你是要偷,还是要劫?如果要偷,就得等四渎梭送进了殿后再偷,到时却未必知道确凿藏处;如果要劫,就得趁四渎梭未入殿之前劫,可东洲万里海域,八面巡兵,就算东西送在你手中,你带得出去么?”


    他这话说来,原是要唬一唬银锦,好让他知难而退,偏银锦跟听不懂似得,仍自目不稍瞬,只盯着远处看。此时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了一角,薄光透过碎叶,零星打在他侧脸上,照得那一张脸晶莹透白,似尊玉佛宴坐在那儿,岿然不动。


    卢绾等了半天,不见他答睬,心知没法往下聊,干脆死了心,只发一声短叹,把剑一抱,斜身靠住树干,陪他守着。


    银锦冷不丁道:“你要走便走,我又没让你在这。”


    卢绾修了三千年的道,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主儿,心知劝他不走,索性不劝,拿食指轻轻点敲剑鞘,一边胡乱思忖,从无中勉强生出一计,随口乱诌:“我看你偷也不成,劫也不成,倒不如这样罢,我们往前赶它一段海路,你化作七太子的模样,我装作你身边随侍,我们先去迎住南北海来的那两队人马,若侥幸骗得过去,说不定能把四渎梭诓过来,嘿……”他这话里有一半是玩笑的,听着就不十分稳妥,却又故意逗问银锦一句,“怎样?”


    哪料这银锦神思与常人不同,听了这话,略一掂量,竟然应允:“此计倒好,不妨一试。”说罢急掣起身,往外一纵,从亭顶下去了。


    这出其不意的一下,把卢绾打了傻眼。


    他心中愣想道:“这……这认真的么?”忙也翻身从树荫处跃下,脚刚着地,就见银锦早已化作了李镜模样,负手立在眼前,连那声音也别无二致,向他说:“跟我来。”


    二人绕开曳星殿,疾步穿林,径直往南,踏石登崖,竟一路往上攀走。


    卢绾心知正面出海,容易被人察觉,这是要先去极南处,避到巡兵稍稀疏的地方,再驭风绕过去,堵截来人。卢绾估算了一下时辰,以这步脚往南去,十分费时,再绕行出海,子时之前能不能拦着人,倒也难说。


    银锦却是不顾,二人一迳到了亭华山下,才驭风而行。


    出到海中,行将了不知多久,忽有阵冷雨下起。卢绾心觉有异,一声极细的金石鸣响,就自前方幽幽传来。卢绾觉得这鸣声十分耳熟,正要细辨,银锦已停云在侧,轻声道:“来了。”


    卢绾暗暗一叹,心中只盼南、北海来人尚且不知李镜背亲叛族那些祸事,好让他们蒙混过去才好。一念方毕,仙风已拂面而至,只见前方十八个冲龄稚儿分立两列,身穿鲛绡衣,手擎嵌宝明珠盒,驾云雾而来,身后数百鲸兵鼍军,白刃雪铠,方阵随行。


    卢绾和银锦按住云头不动,见一女一男,御风趋上前。来者正是南澄海的十太子杨潇,及北甫海的长公主陈。


    银锦却似早演练了十八万年遍,竟从容相迎,朗声揖道:“二位尊驾临莅,东韶海荣光臻萃。未遑远迎,万望海涵。”


    杨潇清声笑道:“哈哈,这是甚么话?小七亲自前来,那是胜过列队仪仗远迎十八万里啦!”


    这人容貌亲善温和,着一身云海纹的绀青地锦衫,手执一把碧青玉骨扇。南海龙族与东、西两海的龙族有别,不巡核四方布施云雨,职令专司春风,曛暖融冰,化雪润地,掌巡万物苏生,这太子潇的性度,也胜似春风般宜人。


    卢绾对自己此计,并不抱任何指望,甚至心中已盘算好了:若被识破,立马就逃,对方顾及四渎梭,断然不会远追。却不想杨、陈二人竟似未曾察觉异样。


    卢绾暗暗称奇:“李镜那些祸事,如果是些无关要紧的人不知详情,尚且说得过去。怎么李奕连这二人都未曾告悉?”正想着,就见陈朝他望来。


    那陈一身绛紫劲装,佩刀束发,十分风采,开口便问:“七太子身后这位是?”


    银锦看也不看卢绾,微微笑道:“是哥哥给我的一位随侍,闲人杂事,不值长公主一问,二位还有重事在身呢,到曳星殿再细说罢,大哥已久候多时,我们勿要耽搁是好。”


    杨潇将扇一合,温声道:“小七说得极是了。”便就带着众人归列。


    四人到得列前,见那十八个童子两列分站,都是低眉垂目,双手平举齐胸,稳稳擎着一个宝盒。那宝盒除了面盖中央嵌珠各有不同,其它并无二致。


    杨潇忽游手一指,朝银锦说:“小七你看,这里有十八个童子,十八个盒子,两枚四渎梭分别放在哪个宝盒里,你可猜得出来么?”


    说话间,冷雨便骤然住了,四渎梭鸣声顿消。银锦再想听时,已听不出端倪来,便道:“我猜不出来。”


    杨潇笑道:“你先试着猜嘛。真猜不出来,我再开给你看。”


    银锦曾劫过西海家的那一枚四渎梭,而卢绾杀那朝生时,也上手拿过此物,两人都是见过正品,能凭气息辨其真假的,二人此刻都怀着诡心,想借机引得杨潇开盒一观呢,哪料对方会忽然自投门来,说一句“我开给你看”。二人做贼心虚,都被吓得一惊。


    偏那杨潇容色温善,言笑轻松自然,倒似是真要跟人娱玩,又催银锦一句:“你猜呀。”


    银锦想了想,只得随口答了一句:“我猜都不在这里头,对么?”杨潇却摇头笑了笑,幌着扇子道:“小七猜得不对,都在里头,绝不骗你。”


    第40章 覆盒射宝


    银锦怕露了端倪, 便故意道:“等到了曳星殿,你总归得拿出来。我猜来做甚么?我不猜。”说罢,扭头不睬,带了人一路前行。


    杨潇却像玩心未泯, 不依不饶地跟上来, 扯着他说:“小七不陪我玩, 那可没趣儿了。我听闻东唐君好藏珍纳奇, 精擅射覆之术,曾在珍宝宴上得了安则公主四宝双剑, 小七与他向来交好, 不知有学得几分没有?这里离亭华海渚还有些路, 我们一路娱玩过去,可不有意思么?”他性子和煦, 极易与人亲近,话又说得率坦真诚, 倒真似是兴起闲耍。


    卢绾听言, 反倒留了一个心眼, 暗想:“不知他是真不知情,还是暂不点破, 在这故弄玄虚。”


    那边银锦却与卢绾心思不同,他忖道:“倘或四渎梭果然混放在这十八宝盒当中,我要劫, 也得猜准才行。终归是要猜,暗猜或者明猜又有甚么区别?”就答应道:“好, 那我就来试试, 但你不能凭空就说我射得不对。”


    杨潇逗他道:“那我得怎样啊?”银锦道:“我射一个,你就得当面开一个。对是不对, 我验明了才算。”杨潇合扇朝银锦一点,说道:“这不用小七说,自当如此。”


    卢绾见杨潇有恃无恐,想道:“不对啊,难道四渎梭不在里头的么?”连忙蕴神纳息,试着分辨,又隐隐觉察四渎梭确在其中,只因十八个奉盒童子聚在一处,浑然分不清藏在哪个宝盒之内。


    这样一个阵列,如果横抢硬夺,不可能将十八宝盒一个不漏地劫走,到时搅得阵势一乱,反而更真假难辨。这一着“鱼目混珠”虽不显十分高明,却委实最管用。


    卢绾心中愁想,转眼又朝银锦望去,看他有何计较。


    哪知银锦已投入那射覆游戏中,正于杨潇言笑,游目一顾,伸手指了左首二位、右首二位的两个奉盒童子,叫道:“我射瑶朱和南红。”


    他不叫童子那列位,只叫宝盒盒面上所嵌的石头名字。皆因东唐君好珍宝,又极爱锦鲤,单是那池底笼下的明珠饰石,便从不用凡品,银锦早已殚见,便尽知了品类。


    杨潇听他这唤法有趣,不禁微微一笑,点头道:“是了,东唐君素来喜欢丽红色,无怪你会这样选。”扇子朝后一招,令道:“上来开示,叫七太子看看。”


    两小童当即驱风上前。


    杨潇左手拈咒,右手抬扇一指,盒上金镂扣应声而开。


    二人探身去看,不禁暗吃一惊。盒中放的两件宝器,竟是一支瑶碧长风笛和一面赤火玄方镜。银锦假冒李镜火烧西海之时,就曾用过这两样宝器,一起长风音信,二放红玄赤火,不料这二物就鬼使神差地覆在这俩宝盒中。


    杨潇摇头遗憾道:“第一回错了,小七再猜罢!”便令两童子锁盒归列,微微而笑。


    事至眼下,卢、银二人便一下认清境况来了。杨潇显了这两宝器,意思是他早已知李镜种种祸事,刚才一打照面,只故意不点破,先将二人引入阵来,如今入了阵,便是要慢慢拿他们。


    此时此地,两头都心照不宣了。


    银锦看破也不挑破,微微一笑,对杨潇说:“这么空猜,没趣得很。不如我们下个赌注来玩,还有点儿意思了。”


    杨潇尤爱戏弈和奇赌,闻言抚手称善道:“好啊,我正有此意,小七想赌甚么利物?”银锦横手指向卢绾:“我要是猜对了,你就得把盒子让他拿着,怎样?”


    卢绾闻言一怔,被银锦这直截了当的一句话吓得一跳,心想:“他这是破罐子破摔么?”杨潇望了卢绾一眼,反问道:“那要是小七没猜对呢?”银锦道:“那就由你说了算。”


    杨潇目蕴笑意,声色亲和地说:“不如这样好啦!猜得对了,东西我直接让他拿走,我保管不追不截;要是没猜对,小七跟他就束手就擒,都别想走了。如何?”


    银锦果断道:“好,几局胜?”杨潇道:“不设局,由得你猜,直到猜剩两个为止。前面不管哪局猜对了,我都算你赢。”银锦笑道:“小舅专好这样剑走偏锋,险中求胜么?”


    却是卢绾听了,心陡然沉到底了。他急想着:“银锦这要求荒谬无理至极,他却答应得如此爽快,这一步又让得如此之过,只怕其中有诈了。”他生怕银锦因鲁莽入彀,口上忙加敦劝:“七太子,你不精射覆此道,无谓耽迷其中啊。”


    他意在示意银锦,别只顾四渎梭得失,此时二人若不杀出重围,等李奕会了上来,可就在劫难逃了。银锦却似没会上意,冷哼一声,说:“我正来玩兴,你却说这话大煞风景,下去罢!”又朝列中看去,指了左首一位和右首四位,叫道:“就射龙黄和凤血。”


    又见两个奉盒童子驾云上来,开盒一观,果然也是别样法宝,并非四渎梭。


    杨潇又笑道:“第二回也是错了,小七还得再猜。”


    卢绾见杨潇有备无患,心中越发难宁:“这十八宝盒列阵在此,硬抢是抢不过的,杨潇开这玩局,就是要让我们觉得,宝盒能越猜越少,拿到四渎梭的机会便越大。心有所欲,一旦赌斗,最易陷于局中。偏偏这银锦对四渎梭势在必得,如此执拗下去,是稳中他缓兵之计了……”他一面想着,目视银锦去。却不料银锦目蕴锐光,直视着前方,竟是成竹在胸之态。


    卢绾本自愁苦,见银锦此态,却心中倏然一亮,又忖:“难道他已有谋虑么?不然怎如此镇静……且先看他有何妙法解围。”


    杨潇已令两个童子归了列,凑上来与银锦说:“错两回了,第三回小七可得想仔细啊。”银锦嗤笑道:“射不对有甚么不好?我且看看你们还带了哪些好宝物来。”


    其后走了近半路程,二人竟自有说有笑,尽聊些闲事。期间银锦又胡叫乱点,指射了几个宝盒,那饰石分别是帝绿、碧玺、冰白、玄璧、翡翠、青金,一一开盒见示,居然一个没中。


    卢绾眉峰微蹙,心中越发莫名。


    杨潇见此局势,也自失望摇头道:“哎呀,哎呀!看来小七确实不擅此技,运气也不佳,到底是未学得东唐君分毫,还是那东唐君实则也不过尔尔?”


    银锦脾性乖僻,又极尊爱那东唐湖主,闻得此言,心下不快,便冷言反讥道:“我技艺不精,要埋汰我便罢,何必牵扯到旁人身上?你若真有心见识,何不去湖府亲自较一较东唐君?”


    杨潇别有深意地瞧着他,口上惋惜道:“是了,我至今与东唐神君缘悭一面,真不知其人有怎样的姿容风仪,竟将小七迷得神魂颠倒?”


    银锦如今是李镜的形容,听这话有针锋,不好接答,便抬手又指两个奉盒童子,叫道:“这回开银屑和金丝来看看。”杨潇眉峰一动,顷刻不语,只把那玉扇攥在手中,直勾勾盯着银锦。银锦奇道:“怎么?你是不敢开么?”


    杨潇笑道:“怎么不敢开?”便一招手道,“上来开示,让七太子看看罢。”


    那两宝盒开来,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两对庭堂山玉石造的四渎梭。


    卢绾心为之一震,立想道:“不对,如此轻易便呈于眼前,只怕有假。”便急急蕴神一辨,不料这石梭寒光涌动,锐气峥嵘,真与那朝生夺来的四渎梭如出一辙。


    银锦笑问:“猜对了,东西就让我拿走,你这话算数么?”


    杨潇素爱戏弈,纵使输了,也得弄清楚门道方肯罢休,便笑道:“算数。可小七得先告诉我,是甚么时候猜着?又是怎么知道就是这两宝盒的?”


    银锦道:“我第一眼便猜出来了,猜的也不是宝盒,是这俩童子。那十六个童子都神态灵动,独独这两个拘谨,想必是他们手奉之物不容有失,所以才不敢现形色。先前几个,我只是猜来试试深浅,也是看小舅高兴,我陪着玩玩罢。”


    杨潇莞尔,眼中却笑意全无,说道:“好,愿赌服输。”说罢挺扇指向卢绾说:“但我说的是‘猜得对了,东西直接让他拿走’,可不曾说你可以一起走。小七你得留下。”


    卢绾早料到他要么徒许空言,要么定有借口阻扰,也不等银锦开口,抢出一句:“都到这当口,走不走得了就各凭本事啦!”说时,青锋剑已连鞘打出。


    卢、银二人和两童子离得不过三个身位,卢绾剑鞘一斜,急挑向左,将盒高高一剔,劈手攫住;与此同时,银锦袖中长鞭催出,急取右位,一卷一收,夺宝入怀。


    二人如有灵犀,起意时全无眼神交汇,出招时更无征兆可寻,连串动作,竟自一气呵成!饶是杨潇和陈与之相距不过半丈,顷刻间也防不胜防,回过神来,两人早已乘风急避开去。


    杨潇见势,立与陈喝声:“长公主,后面劳你压阵!”


    陈抱刀胸前,将头一点道:“去罢。”杨潇玉扇骤合,趋云追上。


    银锦见人赶来,心中暗暗一笑,遥遥叫道:“小舅,追甚么?愿赌服输,不是你说的么?”话口未完,忽闻尖啸,竟有一股锐风直刺背后。


    银锦大吃一惊,凭声定向,斜身急避,就见一发利箭从他左肩上好险擦过,以破风之势飞坠入海。


    卢绾站他左侧,也被这一来箭吓得不浅。两人回身一看,正见李奕手挽玉弓,远远望来。他射姿未敛,弦有余颤,那一双眼看着银锦,森寒至极。


    第41章 单兵十面


    卢绾化过容貌, 李奕并未认得他,只直勾勾望向银锦,身后带着三千军甲隐在云山雾海之中。他一言未发,并指掐诀, 抨弓再射, 弦一离指, 骤凝白光, 连珠箭急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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