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李镜忽觉左手一暖,已被扣入东唐君掌中,二人十指相嵌, 掌心贴得严实。
李镜微微皱眉,朝东唐君侧目一看。东唐君轻声道:“爷爷眼目不清明, 看不见你。”便把李镜的手, 交在秦恕掌中。
李镜被秦恕一碰,只觉那双手皮肉冷硬, 如寒冰铁石,冷得人浑身战抖,蓦地就想抽离,秦恕却一把握紧了,那劲力虽不大,却轻易挣脱不得。李镜不敢夺,只由他握着,秦恕一路摸捏着他指骨,仿佛能循着骨骼认人,还啧啧点头道:“成角后,小太子都长这么大啦。”
李镜眉头深皱,只低首不应。东唐君见状,替他答道:“是,有些年头了。”
秦恕点头道:“我旧时见过小太子两回,这算第三回了。阿潭你来说说,如今小太子长成甚么模样啦?”
东唐君不料此问,蓦地一怔,侧目看着李镜说:“人如今长得……”话说着,目光不觉逡巡在李镜眉梢眼角间,竟柔到极致,似要将人描进心里一般。
东唐君每多看一刻,李镜心便往里沉一分。李镜只觉他端量银锦时,也是一样的情态,不由郁郁而想:“那银鳞眉目与大哥相似,我与大哥同母胞弟,又怎能不像……他纵对我有情分,只怕也是叨了大哥的光。”
这不想尤可,一想便似落石沉湖,更打得李镜满心尽是波澜,李镜只怕听他答出甚么话来,刺着心头生痛,忙地抢过话道:“爷爷见过我大哥么?我与大哥长得像。”说罢,还怕那头再问,便故意把话岔开,回问了秦恕一句:“不知爷爷是甚么时候见过我两回?”
东唐君见李镜神情微异,便住了口。幸而秦恕也不追问,只顺着李镜话道:“你百日宴时,我见过你一回,你寄住东唐府时,我又见了一回。”李镜道:“百日宴时我还不记事,但在湖府见过爷爷,我怎么不记得?”
东唐君忽拢住李镜肩膀,温声道:“见是见过的,那时你在水厅睡着,未打照面罢。”又俯低身与秦恕说:“爷爷,今日带阿镜来,是要让你看看人。我们不叙闲话。”
秦恕笑道:“既要我看看人,我自要跟小太子说说话,你且出去候着罢。”
东唐君眼中异色一闪,倏又平静,他还笑道:“爷爷是要说甚么话,我听不得么?若是说些下我脸面的旧事,我可不走。”秦恕道:“我老得不中用了,旧事早记不清啦!难道你有甚么事,使不得我讲给他听?”
东唐君自幼得老龙王照拂,心里只当是父辈待之,万分敬重,听到秦恕这话,就知道他心里有着分寸,只得答应:“那我到外头等着,爷爷要有吩咐,且唤我一声。我寸步不离的。”便自转身走出门。
秦恕待他去了,忽朗朗唤了一声:“小太子。”
李镜心神恍惚,叫他唤得一个回神,忙应道:“是,我正听着。老龙王有话请说。”秦恕道:“你到侧跟来坐下罢。”李镜略一犹疑,依言过去坐了。
秦恕问他:“如今的四海,可是起风浪了?”
李镜想到他与东唐君关系笃深,又不知他性情如何,免得说多错多,便避重就轻道:“听闻老龙王潜居南山,有百年余了,小辈不敢说些外世杂事,怕扰了你清净。”
秦恕说:“那就不说外头事,说些心头事罢。小太子,阿潭对你不住,你恨他么?”李镜不知他问这话意欲何为,反问道:“老龙王此话怎解?”
秦恕笑了一声,说:“我就只问你一句,你恨他不恨。你心里怎么想的,直说就是。”李镜无措道:“这话,我……”秦恕立声打断:“你只答一句话,恨还是不恨?”竟丝毫不给他转圜余地。
李镜迟疑半晌,咬牙道一声:“恨。”秦恕洪声大笑道:“你可不能恨他。”李镜微愠道:“他立心收四海,便是要亡我亲族,我凭甚么不能恨他?”秦恕说:“他曾说过,这四海非收不可了,但这东海小太子他也想要。他既要留你,那是你在他心里同比四海,你自然不能恨他。”
李镜听着这一串歪理,瞠目哑口,他心觉秦恕这人性情古怪,一身姿态威仪,说起话来却似个顽童一般,十分捉摸不透,禁不住问:“他要,我就要遂他的愿么?”
秦恕道:“那我问你,要是让你挑,你哥哥跟阿潭,你要哪个?”李镜被问得怔住,心里略略掂量,一时竟答不出话。秦恕哈哈大笑说:“你难道不也想两者兼得么?”
李镜被他三言两语被绕了进去,不觉有些恼怒,心想:“这人有些癫狂之态,像故意找我来取闹戏弄。”便气道:“是又怎么样?只准他想要悉数尽收,就不准别人两者兼得?”
秦恕听他语带薄怒,反似十分高兴,笑吟吟道:“小太子别气。我问你,他使手段困住你了,是么?”李镜还在揣摸秦恕意图,又被他一通话弄得心里不痛快,此间被他说中处境,也置气道:“不是。”
秦恕笑道:“小太子,我送你一件宝器,兴许你也能困得住他。”李镜只当是句癫狂话,本不想予理睬,却又好奇他葫芦里卖甚么药,便问:“甚么宝器?”
秦恕便忽捉起李镜手腕,将一个物件轻轻倒扣在他掌心。
李镜不明所以,张开手一看,是个形似铜铃般的物件,八面錾纹,金光熠烁,细如甲片,入手却重如铁石。秦恕指着那掌中物说:“这宝器唤做‘金石琳琅’,与那拂玉玲珑本是一对儿,用处却大不一样。”
李镜闻言一惊,心想:“卢绾说东唐的‘拂玉玲珑’原是淮水龙宫一件密宝,那必是淮水老龙王亲手赠他的。如果两者本是一对儿,这金石琳琅也不是寻常宝器了。”
李镜轻易不受人恩惠的,何况这等珍物?当即拒道:“如此贵重秘器,老龙王怎么能随便给我?小辈断不能收。”说罢,急急递还回去。
秦恕拦手挡住说:“唉,这金石琳琅可十分厉害,只要将人困住了,化剩残魂一缕也逃不出来,在里头打个雷霆万钧也奈它不何。这等好宝器,你今日不收,以后再来问我讨,我就不给啦!小太子,你可想好了,真不要么?”
第36章 心意已决
李镜拢住手中金铜, 奇道:“老龙王拐着弯儿要赠我这宝器,心里有别的思量,是不是?”
秦恕“唔”了一声,肃然点头道:“那我便明说了。”便朝他一勾手, 示意人凑低身来。李镜见状, 忙俯首附耳, 凑将上前。秦恕忽拖长声道:“我看不过他欺负小太子啦!”便自抚膝大笑起来, 竟有些癫狂之态。
李镜满心认真要听,不防听来这么一句话, 脸上赧然, 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秦恕按了按他手背, 低声道:“你收着罢。你收着,我心里就安定了。”
李镜瞧了一眼门外, 知他不愿详述意图,也不好再追问, 只得说:“那这宝器, 权当小辈替你收着。你要取回时, 只管着人来跟我讨。”便将那金石琳琅纳在袖里。
秦恕见他受了,捋须笑道:“送了给你, 就是你的东西了,断断没收回来的理。”李镜摸不着他心性,应付不住, 就说:“老龙王若没别的话嘱咐,我这就去唤东唐进来。”
秦恕叫住:“不急。”忽地伸手, 去够李镜眉间。
李镜微微吃惊, 身体后靠,意欲躲开, 秦恕却一手攥住胳膊说:“小太子别怕,坐好些,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疗得如何?”
李镜才想起方才听东唐君的话,竟是要秦恕给自己看镇神钉的伤,心头一宽,便应了声“有劳”,阖眼蕴神,坐得笔直不动。秦恕中指微曲,抵住他眉间,李镜被这指腹一碰,如寒冰点骨,不禁冷得蹙眉。
秦恕说:“兴许有一些难受,你担着些。”话音刚落,一股森寒自眉间倏然直打入李镜心腑。李镜半分未曾准备,那大痛就似猛刀直刺,霎间翻山倒海,扑噬过来,连缓慢煎熬的过程都没有,一下将他神志击得粉碎,李镜唇脸顿时煞白,浑身战抖难止,痛得声音都抑不住,当堂惨呼一声。
外面东唐君闻听,心头倏地紧揪,急忙推门而入,正见李镜颤巍巍坐在椅上,身体往前一斜,眼看要跌,东唐君急上前一拥,将人紧紧搂入怀中。李镜已似魇着了一般,拼命揪住自己襟口,似挣未挣,似喘难喘,痛呼不止,东唐君使尽浑身力气将人制住,沉声哄道:“小太子别怕,不痛了,别怕……”
李镜满眼混沌,此刻又渐覆上一层微薄水色,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看着哪处,浑身簌簌颤抖,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唤道:“阿潭阿潭……我是不是……睡醒过来……就不用满心念着你了?”
东唐君整个人僵住,凝神看着怀里李镜,似被摄去魂一般。
东唐君神色倏然森寒,满腔心绪似要冲破胸膛而出,抵在李镜耳边问:“你不是说你第一眼就喜欢我么?”李镜没听见一样,痛得汗湿重衫,只木然看着某处,双手攥着东唐君衫襟,颤栗个不住,仍旧道:“我不想念着你了……”
东唐君打断他道:“你总得念着我的。你满心恨意一清,我还上得你心头。你总得念着我的,小太子……”李镜痛苦摇头,惨声道:“我不要……我……”终是抵不过那痛楚,软软地靠在怀里晕睡过去。
自那三离绝世阵出来,他费尽心思护了几百年,未舍得叫这小太子哭过,今日见他如此情状,不由心生疼惜,只俯身吻了吻李镜眼角,将人抱到侧榻上去轻轻放下,冷声向秦恕问道:“爷爷对他做了甚么?”
秦恕道:“你问我对他做了甚么,怎不问你自己对他做甚么?你叫我看看人,我自然得走一转他三魂八脉,才知他玄珠精魄是个甚么状况。”说着微微仰首,似凝神端量着东唐君一般,低声道:“你放心,等人醒过来了,不过梦魇一场,你对他作的那些旧事,他仍是半分记不得。”
东唐君问:“他现在可大安了么?”秦恕说:“他这身骨得了‘九转青霜丹’,玄水珠的伤,用不着廿年就可将养好了。”东唐君淡淡道:“那就好了。”
秦恕一双眼映着烛火,炯晃如日,叫人不能直视,他叹了一声说:“当初你害他身魄折损,来问我怎样治时,他刚满千岁罢?海龙一千五百岁成角,如今他成角有四百余年头了,这丹药才得着,真是费时费力……也算你有这福分,能将欠下的还他。”
东唐君低声道:“爷爷说的是,可只怕还不够。”秦恕沉了沉眉,招手唤道:“阿潭你来,我还有话问你。”东唐君应了一声,忙起身走到跟前道:“阿潭听爷爷问。”
秦恕说:“这‘九转青霜丹’是青元天君所有,那苏青元为人脾性古怪,轻易不救人,加之这丹药能固魄锁魂,是专为取镇神钉而制的,只造了三颗。若平白无故叫他交出来,他是断断不肯的。你实话告诉我,怎么弄到的?”
东唐君坦白道:“回爷爷话,这丹药并非强骗索诈得来,是青元天君甘愿与我交换的,只是其中有使了一段不高明的法子,不敢与爷爷说。”
秦恕心知他行起事来,有些手段刁猾凶横,他不肯说,那真就不提也罢。
秦恕说:“小太子虽旧伤得疗,但你要收归四海,便无异于要他覆族全亡,他若跟你挣个鱼死网破,到时你待怎样?”
东唐君看着睡在一旁的李镜,似早有主意立在心头,答道:“事成之前,由他怎么样都好,而事成之后,总有法子的……”
秦恕道:“这回可不是在你那‘三离绝世阵’中。你就不怕错算一步,两者俱化为乌有么?”
东唐君沉吟半晌,徐徐道一句:“我一步都不会错。”竟似细细嚼化了这句话,再一字一语、清晰确凿地吐出来般。
秦恕放声大笑,一时间声震屋宇,待他笑停下来,才抚着膝说:“阿潭,我将金石琳琅给他啦。”
东唐君微微一讶,脸上有不解之色,语气却甚温和地问:“爷爷何苦要将这样好的宝器给他?”秦恕笑道:“我就爱给他,难带还不给得?你是怕我害他?还是怕我坏了你‘收归四海’这件大事?”东唐君道:“爷爷秉性落拓堂正,若爷爷要坏我事,不必等至今日。”
秦恕说:“落拓堂正……那是你高看我了。”话到此处,忽神色黯然,浑没来由地忽道一句:“所以我给你提过极洲的那件事,你是立了心不答应的了,是么?”东唐君朝李镜微微侧目,决然低头道:“是。”
秦恕重重地“唔”了一声,续道:“那好。你既承父命,又有天令在身,于私情或大义,我都说不得你。不论你以后是归籍上霄,还是有更大作为,你都不用再来看我了。”
东唐君闻言大惊,忙一揭衣摆跪倒在地,肃然道:“爷爷向来待我如亲出,这话是要置我于甚么境地?求爷爷恕我。”
秦恕沉沉而笑,指着他说:“此事若成,你立四海收归之功,归籍上霄,就是摇光太子了,我等下界之神如何恕你?你此事若不成,我又恕你甚么呀?起来罢。”
东唐君仍直身跪着,不肯置一词。秦恕听不见他答应,也不再劝,迳自道:“你走罢。等小太子醒转过来,带着他走。”说着扶住靠几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东唐君自后头低低应了声“是”,那单单一个音字,夹着半分凄切,半分决绝。他回身朝着秦恕背影,又叩首跪拜三下,以头点地,良久方起。
第37章 亭华海渚
且说卢绾见过李镜, 便与银锦一道出了湖府。二人商量分道而行:卢绾先到东海,向李奕复命;银锦则先到灵修山,等候救人。
卢绾心想:“他这一去,若在灵修山撞上白眠, 两人都不是好相处的主, 怕要生些枝节。”便对银锦说:“你到灵修山后, 先在山下, 寻个村镇等我。待我东海回来,再跟你一道上山。”
银锦向来只听家主使命, 见卢绾指令他其如何做事, 登时把脸色一沉, 不耐烦道:“你最好别耍花招。”卢绾莫名其妙地问:“我耍过甚么花招了?”银锦道:“你这人多的是弯弯道道,别打量我不知道。”
卢绾让他气笑了, 但同共事,又不好闹难看, 便作出一副恳挚口吻说:“小公子, 我虽是外人, 可湖君肯用我,便是信我的。你也实不必防我至此。何况我一心只为了救心上人, 更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坏事……”
话口未完,银锦已摆出一副极不屑神情,拦手打断道:“我生来只认恩, 不认情,你不用拿你那点意短情长事说来道去, 我也不懂。我只得了令, 助你上灵修山救人,怎么助, 怎么救,却不由你说了算,你也别想指令我!”
卢绾一听,目色便沉了。
对于重情义之人,卢绾一向钦敬,似银锦这种情念寡薄的,他本就不太欢喜,只因见他与李镜生得相似,以为也是个刀子口豆腐心的,才处处迁让,这几日一番相处下来,见这人不通情理,又冷情刻薄,一发厌恶起来。
此刻见对方没好脸,他索性也懒装好脾性,直捷道:“你愿听也罢,不愿听也罢,我话放这儿了这一去倘或因你不听使唤,让白晓有甚么差池,我必跟东唐君一拍两散。坏了事,你担着,你自己掂量罢。”
那银锦听言,一下气得两眼圆瞪,微微仰着脖子,眼看就扑斗上去。
正此时,莲子从后追了出府,遥遥唤道:“小阿锦留步,湖君有话让我带来给你。来,借一步说话。”银锦横瞪卢绾一眼,一甩袖,回转身,怒腾腾走着过去问:“甚么事来?”
卢绾听是借步说话,不好上前,便环手抱剑,立在原地等候。
他见二人故意避在一处,接耳而谈,不由疑虑暗起,想道:“须得听听传的甚么话。”便将眼阖上,微微倾耳,蕴神纳听起来。
隐约间,他闻得莲子一句话传入耳中:“冯溢那边得了风声,打南北海来的……”话未听完,耳边忽发“嗡”地一声巨响,似黄钟贴耳而鸣,一下把卢绾震得头颅生痛!他猛一睁眼,恰对上远处银锦一双目,满含戏谑地望着他来。
不消片刻,莲子将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银锦却望他走来,似笑非笑地说:“叫你别耍花招,真是一点也不听。”卢绾睨他一眼,绷着脸不则声。
银锦见他吃瘪,反倒有点欣然,说道:“灵修山东北余脉方向,在接临紫霞山地界的地方有一个山镇,唤做承天。我在那里等你。”
他说完,忽把右手举到卢绾眼前,五指一张,一个银丝绦皂囊就在指间吊了下来,悠悠地晃。
银锦接道:“开阵救人的法子在我这里,本公子等你三天。你不来,我就投火烧了。”
卢绾算摸清他脾性了,沉声一笑:“你不会烧。东唐君令你随我救人,别说三天,十天半月,你也会等着。”银锦道:“你大可试试,就看我会也不会。”
卢绾与他话不投机,只想利索办事去,撂下一句:“那就这么着罢。”辞也不辞,转身便走。
没走出两步,又听银锦从后叫住:“站下,湖君还有事交代给你。”
卢绾万分不耐,强忍怒气回转头,就见一团黑影招面掷来!他斜身一躲,将那物反手接住,摊在掌心一看,是个金丝绦青囊,用手细细捏摸,里面似装了一颗指头大的珠子。
卢绾问:“甚么东西?”银锦说:“你到东海琳宫,入曳星殿时,必要经过一座通海白石桥,你将这青囊投至桥下。”卢绾微眯两眼,疑道:“有甚么用处?”银锦说:“我不知道,你照做就是了。你若真宝贝你灵修山那人,就乖乖听话,别弄出甚么岔子来,否则你那人也不用救了。”
卢绾上下端量了银锦两眼,终于忍不住问:“小公子,你我之间并无旧仇,怎么自打见面,你便处处留难在下?卢某实不知哪处开罪了你,还请提补两句。”银锦冷笑道:“谁要提补你?去你的罢。”
卢绾心知再问也没头,草草一揖道:“得了,不碍小公子的眼,卢某先走一步。”转身驾起风云,独自投东而去。
银锦望着他去处,又想起不久前的事。
原来当初卢绾下灵修山,自以为是借珠救人,实则,是玉宇天君用他来拖着出寻四渎梭的两位太子的。当时在朝水城中,李镜兄弟分道而行,李奕一出朝水,便已收到东唐君暗信报,说灵修山一带有了四渎梭消息,让他速去探看,只为将其远远支离。
待李奕一走,那玉宇天君异化之身朝生,早得了东唐君授意,要将镇神钉加在李镜身上,故此以四渎梭为饵,将李镜诱带去了。偏卢绾行事出人所料,竟为了借得玄水珠,横在了这事中,先跟了李镜一路,还助他误杀了朝生,将四渎梭夺了去。
东唐君本想待镇神钉打下,便立即将李镜接回湖府中的,却不知这事千算万算,竟坏在玉宇天君派来的这人身上。卢绾杀了朝生后,以四渎梭为把凭,把李镜连人带梭,一并挟持走了。
当时李镜被镇神钉加身,八脉尽锁,乃是一介凡身,混在人间烟火气里,根本无处可寻。若不是正巧在锦临城遇着了别云潭的罗溪,李镜又借故避在水德星君庙拖延时日,等待信报通达,援兵来救……东唐君要短短数日内,寻回这小太子和四渎梭,直如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