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东唐君一言不发,忽地拽步走将过来。
李镜见他逼近,心中莫名发悚,乍地往又后退一步,东唐君眉头微蹙,猛一手便擒住他臂膊,往身前一拽!他劲力使得甚大,李镜一下靠将过去,与他迎面对看着,只见这东唐君眼中笼了一层异彩,似换了个人一般,李镜不知何来的一丝悸恐,直漫心头。
东唐君似笑非笑,眈看着他说:“小太子,我说了不骗你,便是一点也没骗你。你看看,如今你密谋窃梭,在东海是背亲叛族之罪,加之又背了西海的杀子大仇,这两事加在一起,纵是你父兄肯信你、护你,其它族兄亦未必肯从。你一旦归海,便是万难皆起,不只累你父兄,还会惹两海纷争……”说着,手自李镜臂肘往上滑去,直握到手腕。他轻轻摩挲着李镜指骨说:“如今除了我这东唐湖府,你总算无处可去啦。”
这举措暧昧至极,以前从未有过,李镜如遭针扎,猛地将手一夺,急急退开去,疑惧地盯着眼前这人,心中擂动不已。
东唐君淡淡一笑,又唤道:“阿镜……”
李镜失声叱喝:“闭嘴!”猛地探手入袖中,“噌”的一声,掣出银水剑来,直直指住东唐君面门道:“杀人最多不过填命,即便要我揽罪,我也不必累及父兄!我自己去西海,一命抵他一命,我还得起!”说罢,剑出如龙,直朝东唐君胸前一刺。
东唐君见状,不但不不躲,反挺身迎上剑尖!
李镜本要与他一斗泄愤,并不真要伤他,见这一剑横出,东唐君竟撞剑而上,他不由大惊,情急之下,急将周身罡气一敛,那银水剑本可拟水化形,霎间软成一段白缎,啪地一下,不轻不重撞在东唐君右肩上,竟未伤人分毫。
李镜见救招得时,急要将白缎兜回,却不料东唐君手出如电,一把反擒住末端,益发狠力,往回倒拽!这一来一去,瞬发之间,李镜收势不及,哪里防得住这一下?身体一晃,直撞入那怀中。
东唐君见他一心相护,也不怕法气倒冲伤及己身,不由又心喜又心疼,用力将李镜一拥,笑道:“小太子,我就知道你下不来狠手,你舍不得我……”说着,伸手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
李镜叫他一碰,心头不由颤抖,猛地一手用力打开,凝掌当面拍去!那东唐君应招也快,反手倒扣,已他李镜手腕。李镜痛哼一声,扭手几番夺,竟夺不下,二人本站得极近,这一番挣动,脸颊几可贴在一处。
李镜咫尺间看着他一双眉眼,更觉怒火冲心,切齿吼道:“我待你既如长兄,又似知交,不叫捧尽肺腑,也是赤心一片!我还念着你我情份,不忍伤你,你却这样害我……你做甚么要这样害我!”
东唐君闻言,神色微黯,眼底一丝幽意越发浓烈。
他紧紧盯着李镜说:“阿镜,你我情份,我也念着。我心里念的,只怕比你更多。”说着,低头就吻了下去。
第29章 心有玄珠
李镜唇间一暖, 惊得目心骇!
他抬手猛往东唐君肩上一推,却不料镇神钉的旧伤未愈,“九转青霜丹”的药效又尚且伏于八脉中,未彻底融散, 刚才灵气一懈, 此刻竟续不上了, 一推之下, 浑身发寒,一股虚软感直冲背脊, 竟使不上劲来。
东唐君微微笑看着他, 与他两额相抵, 柔声道:“阿镜,你心里明明有我, 对么?”说着,一手握住他颔下, 又将人吻住。
这一吻急不可耐, 却又细腻绵长。李镜被逼困怀里, 抵避不过,又无处可退, 只能任其缠着尝咂。待这吻由深转浅,李镜既惊又怒,早心神大乱, 在那怀里猛然一挣,颤声道:“你放开我!”
东唐君恍若不闻, 眼看他要挣脱开, 臂腕一收,仍把人拥在怀中。李镜一下如被擒在罗网中, 满眼仓惶藏都藏不住了,他好似隐约知东唐君意图,不由惶急道:“东唐!你……你不要这样……”
东唐君问:“那该怎样?”他一面说着,低头在李镜颈边轻轻一亲,一路吻到耳颊唇边。李镜身体、气息一下被困得无处可逃,加上被那药效所制更挣脱不开,热意融融地浸在一处,熏得他满目氤氲,越发难支。待情到热处,东唐君将人一揽,直抱至软榻上去。李镜情知他要行何事,心中一片死灰,哀声叫道:“你……你害我至此!还要这样辱我么?”
东唐君道:“今后即便你不想留在我东唐湖府,也没法回东海去了。阿镜,这一回你还信我么?”一面说来,只摩挲着他腰侧,手也拨开襟口滑了进去,李镜被他指腹一碰,身心都剧烈发震。
他一颗心早如坠冰窟了,就怕这事今日挣不过来,二人情义尽断在此,再没拐转余地,他只盼东唐君还念着二人往日情分,挣着叫喊:“东唐,不要……”
东唐君微微一顿,轻声问:“你跟卞湖神君相好,又与那卢绾好过,为甚么我不行?”李镜彷徨无措至极,颤声道:“我待你跟他们,不是一样的。”
东唐君问:“为什么我不一样?那你待我是怎样的?你说的赤心一片,既如长兄,也似知交?”一行说着,又挨吻在他颊边,声音隐暧地说:“阿镜,你喜欢我的。”
李镜被他气息一拂,浑身猛然战栗,答不得这话,又恐不答,眼前这人是立心做成这事,只低首央告:“我不想这样……东唐你放我罢,你放了我罢!”
东唐君似见到旧时刚到府上的少年,向他求情讨好,心底柔情千转,不由叹了一声,将李镜从锦褥上拉起,轻轻搂入怀里。又想到他与卢绾暗中那一吻,不由幽幽一叹,贴着他鬓角柔声轻念:“小太子啊小太子……”
李镜得此抚慰,以为他住了念头,心弦微微一松,就好似少时每每惊梦,那东唐君就在身旁陪着、抱着哄他一样,不由得有紧紧偎入那怀中。
东唐君将他发冠摘下,一手顺着衣骨直摸到尾脊去。李镜忽而浑身发抖,霍然清醒,他猛要挣下地去,已被东唐君拦腰一手箍住,扯回怀中,将唇攫获,一时间尽是口濡交缠之声。一吻弄罢,李镜斜身散发攀在那肩上,浑身微微而颤,已知这境地走投无路,不由万念皆灰。
东唐君将人放于锦褥上,望得他一双漆目似浸润在水中,又低头吻着他肩头颈弯,那力度轻得似怕惊碎了他一般。李镜一手推着他,惴栗地抑着声叫道:“我不要跟你成这事,我……”待要再争说,被猛然一弄,那声都辗转做了轻吟。
李镜将头偏在一边,眉头似蹙未蹙,咬住唇发出微微哼喘,一双眼水光潋滟,颤巍巍地望着东唐君,既似情动难遏,又似要落泪一般。
想到自己深藏暗掖、小心翼翼护着的这段情分,一夕间被撕得千万碎,李镜只觉胸中情潮汹涌,心臆几欲挣裂,却知此事木已成舟,两人再回不去从前了。
东唐君低头吻了吻他眉心,到底不置一词,只弄了一夜无眠。
第30章 意探湖府
且说回西海那头。
卢绾与李奕拿长剑一试龙血, 只信了火烧琳宫那人,就是李镜不假。
李奕想到胞弟借东海之名,火烧西海,有叛族为东唐君筹谋, 心底怒恨不已, 驾云就要追擒李镜去。卢绾急将拦住道:“大太子且冷静。事已至此, 你擒得七太子来, 又当如何?”
李奕沉声道:“我七弟此番所作所为,终归是我这兄长教导无方。若九天问罪, 我当千钧独任;若西海要他杀人抵命, 也该是我亲手提他上断龙台!”
卢绾却不尽信, 微微摇头道:“大太子,你在灵修山中就说了, 那东唐君是算准了你必会走这一趟的。刚才那人明明不像七太子秉性,却又毫无破绽可寻, 这事更处处跷蹊, 难道不更像作局吗?”
李奕被连番祸事一冲, 又见弟弟做下大祸,不由有点气急意躁, 今时教卢绾这么一提,好似冷风寒雨打头,一下吹刮清醒了。他深觉在理, 定神一想,沉吟道:“东唐君让我来西海, 难道是要我来看这一出么……”卢绾道:“未尝不是。即便那七太子是真的, 又敢说没受东唐君所控么?”
李奕不由攒眉闭目,深思片刻, 睁眼望向卢绾说:“东唐君夺四渎梭是为早乱四海,我得速速回东海,将来龙去脉与父亲、族亲交代,再设法筹四海大会,请四海各主前来,剖清此事,再将情势利害阐明,定计应对。”话说到此,却微微一顿,说道:“只是如此一来,我七弟遭了甚么事,又哪里去来,我便顾不得了……”
卢绾一下明白他用意,忙将拳一抱,主动请缨:“大太子有重事在身,且放心去罢,卢某替你走一遭,将七太子的事探清。刚才那位若真是七太子,那他一心系在湖君身上,必定会回东唐府去的;倘或是假的,也必是东唐君一位心腹了,正主估计也还困在湖府中。”
李奕与卢绾不过一面之缘,本还担心将此事委托给他,不太稳妥,今见卢绾洞事详明,先行主动,反少了三分顾虑,便说:“好。既然你愿意,这事我就全依仗你了。只是你这一去,还进得东唐湖府么?”
卢绾道:“我既应了事,自有进府的法子,大太子不必为我费心。”
实则他心念着东唐君那一道救人法子,早打算回去问个明白,东唐君既说过了等他一句肯否,想来不会拒之不见。他便可借此做名目,入府谒见,顺道将李镜的事探个明白。如此一来,既问了自己的事,又可赚李奕一份人情,日后若有求于东海,也是个行事张本。
卢绾又问:“我入府将七太子的事情探明后,又该如何做?”
李奕道:“不论事成事败,人是真是假,你都到东韶海来见我一趟,我要亲自听你回明白。”便探袖取了一枚带黄金流苏尾缀的水玉令,朝卢绾抛去。卢绾合手一接,摊在掌中看,只见玉面鎏金,微光熠熠。
李奕说:“这是我东韶海的辟水令。你来时带着,无人敢拦。”
卢绾答了声好,将玉令收入袖中,一拱手道:“大太子万事当心,某这就去了。”李奕便与他辞别,二人各行其事去。
卢绾负伤出了西海,赶至东唐湖府,到辞城外十里一片桃林处,把云头按下,行将进去。
未走几步,遥见前方雾霭绕地而起,清风一吹,化出个秀气清骨的少年来,那人着一身云纹织锦衫,两手纳在袖中,温温凉凉地说:“此乃东唐湖府地界,来者何人,怎敢乱闯?”
卢绾拨雾行前两步,抱拳回道:“在下灵修山卢绾,有事前来相求,要见东唐神君。”那人轻轻笑道:“桃水宴刚罢,府上不见外客。你且等明年早春再来。”卢绾皱眉说:“我来回东唐君一句话,若等明年早春,可就迟了……”那人遽然打断:“迟了就迟了,与我何干?你还是请回罢。”
卢绾听言,心知这路是决意不肯让的,将心一横,喝道:“今日我非见东唐君不可,公子若要拦,在下只好硬闯过。得罪了!”脚一点地,急掠而起,就要越过人去。
那人见他袭近,云袖急扬,一段白练如银蛇吐信,打袖而出,朝卢绾照面扑来!卢绾在西海一战,右肩负伤难动,便将左手连鞘带剑,横空挡去,那银鞭倏然缠住剑身几匝,往回一拽,运劲极大,是意图要夺他剑去。卢绾吃惊,急将手腕翻转,往下一压,剑身陡然下沉,将那宝鞭绞做一股,稳稳住。
二人各执一端,身距半丈,两相角力,一下绷得如弦满弓张。
此时周里雾霭散尽,卢绾就近将那人一瞧,只觉这人有几分脸善,好似在桃水宴席上,打过照面,正是东唐君的座上人。他向来只记要紧事,闲杂人等半分不上心,一时间竟想不出他名儿来。
银锦见他神色迟豫,眼中透出三分笑意,冷冷道:“我说记你一笔命账,待日后来取,你却迫不及待送上门来?”
卢绾浑身大大一震,惊呼道:“是你?”
银锦神色尖薄,呵斥一声:“是我怎么样?”话音刚落,罡风猛地卷地而起,那白鞭“噌”地一声,如簧弹回,卢绾顷失卸力处,一个踉跄,挫退数步,把剑身用力一拄,入地三分,方才稳住身形。又见银锦长鞭一变,引剑刺来。
两人斗在一处。剑气过处,直刮得花落树头,枝叶狂颤。
卢绾为要事而来,本无心赌斗,战得半晌,待两口宝锋一撞,卢绾单臂急转,反腕旋剑,带得两剑锋缠贴一处,锵地一声,把银水剑锋一下压在地下。
银锦用力一掣,如有千钧之力镇住,竟抽拔不动,他身形微滞,狠瞪卢绾一眼。卢绾展笑道:“桃水宴上见过公子一面,那时还一副不通言语的懵懂模样,以为阁下性情温善,亲和喜人,没承想有这等极凶相,藏得好深!”
银锦切齿一笑,道:“你管了那么多闲事,竟然有空记得我?”说时长剑一挑,银水剑霎间化做短刀,他反手握住,扑面一削,那刀刃自下而上,直钩卢绾颈喉!
卢绾吃过他大亏,知他剑路行得凶险阴鸷,早留心防着,此时急忙仰身一避,腿膝弯起,飞脚向银锦身前踢去。卢绾以为他近身身法了得,有心过与他过个几合,哪料银锦竟全不防备,砰然一声,这一脚竟正踢中胸口,银锦身一斜,往后飞跌在地。
卢绾猛吃一惊,急收架势,直奔将上前,见银锦蹙眉卧地,好似极痛得,惭愧道:“对不住了,我本没想要伤你!”说着弯身递手,一手按他后心,要将人扶将起。
银锦顺着他手劲,将身微微一掀,卢绾听得耳边一声破风响,那一掌已照面劈到,他急臂一挡,二人两手交撞。卢绾趁机将身后掠,好险躲过,银锦却一翻身,拾剑而起,长刃一振,还待来斗。
卢绾见了,心想:“这斗赢斗输,我又没得好处,何必呢?”
一思及此,他忙向银锦喝道:“住着!”说罢,猛地掷剑入地,噌地一声,那青锋剑钉在地上的,直没三寸,白光顺着剑骨颤巍巍地闪动,卢绾展手一降,呼道:“东唐君许我一件事,让我想仔细了再来回他,我是投诚来的!”
银锦看了青锋剑一眼,又看卢绾,忽将短刀一横,指向他问:“你口说投诚,我怎知你是真情,还是假意?”卢绾大声道:“我是真情还是假意,东唐君自有主张,不信你去问!”银锦冷冷一哂道:“我知道你只为救人,那你身上带着甚么来没有?”
卢绾怔了怔,以为他问的是表明心志的投诚之物,便摇头道:“我取过七太子两样宝器,都让东唐君算计回去了;拂玉玲珑早也还他,至于四渎梭,我送灵修山玉宇天君手里了,跟送在他手里并无区别?我还要带甚么来?”
银锦不则声,凝看他半晌,将袖一荡,只觉一片清风拂面来,林中桃花艳景霎时随风消散,二人已立在湖府高门跟前。
银锦将剑纳入袖中,令道:“跟来罢。”转身往里走。
二人顺着桃水宴迎客路,一路回到李镜取镇神钉的水楼跟前,只见门外有两个童子分立两旁。
卢绾略一思忖,登时明白过来,原来当时这楼中出来的,就是假李镜,临池点血那一出也是银锦所扮,只是为了诓过张苍,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将人送进西海,再演一出火烧长凌、西海杀命的戏码。
银锦自拾阶上前,向楼中告道:“湖君,灵修山那人来了,就在楼前候着。”
卢绾一袭黑衣岿然而立,听见银锦通禀,为表心诚,一揭衣摆,单膝跪下,以右拳抵地,正要接口道明来意,却闻得水楼之内,李镜低唤了他名字一声。
卢绾心一抖,霎间思绪恍然。
那一声极不寻常,半清不明,似笼在千重纱里,叫人听不真切。紧接着又一串靡艳声息,倏然入耳。卢绾浑身绷住,只听见李镜在里头细声央着甚么,却被另一个声音覆住了,好些微响混杂一处,掀褥动帐,衣锦,似吟似喘,轻浅隐约,既像百般挣揣,又如万分缠绵。纵然隔着一扇雕莲朱花门,也觉艳韵满盈,风流横溢,勾得人绮思连连不住。
卢绾会过意来,登时如遭雷殛。
他仰面瞠目盯着那楼面,心中大震不止。想到那东唐君一向温煦和善,不想竟强困那七太子在此,行下这等鄙劣之事,教人受此等折辱。一思及此,卢绾禁不住怒意横生,恶感交加,却因自己为求事而来,贸然不敢动形色,便只单拳抵在地上,握得指骨格格作响。银锦则静立在旁,对那楼中声色恍若不闻。
里头也不知弄了多久方歇。银锦复又问:“湖君,人要见么?”卢绾屏息细听,再没李镜半点声响,心忽而一空,片刻才闻东唐君沉声道:“请下去候着罢。”
银锦应了一声“是”,斜眼朝卢绾看来,脸上有几分摸不透意味,不温不凉地仍是那句话:“跟来。”
第31章 互有所图
银锦将人带出水楼, 到一白石水台前。
水边泊着一红栏描金的棠木华舫,旁边立着两童子。
卢绾在湖府住过些时日,乍一看,以为是李镜身边的莲子跟菱角, 仔细一辨, 却又认得不是。此时哪怕有一丝一缕牵扯到李镜, 卢绾都觉得心绪难宁, 水楼前那一声唤,竟在他心间萦绕半天不去, 入了骨般清晰。
银锦一跃上船, 撩开挡帘, 叫卢绾跟入。
舫内是偌大的一个华厅,软毡铺地, 重锦悬壁,正面舫壁上挂有一幅九鱼荷花盘金绣图, 两边分立着花几、香几, 摆置着玉瓶桃花喝银镂熏笼。画前是铺了厚绒的紫檀坐榻, 榻几上备了瓷器茶炉,正用细火焙着。
银锦既不唤卢绾上去坐, 也不招呼人,只一声不吭陪站着。
不知等了多久,听得外面小童传话, 东唐君穿一身红地暗纹锦服,一揭帘, 走将进来。银锦转身迎将上去, 欣然唤道:“湖君。”东唐君看了卢绾一眼,笑着牵过银锦手来, 温和道:“没别的事,你先去外头候着罢。”银锦乖顺地点头,迳自出了舫外。
卢绾想着水楼中事,也不做声,只咬牙绷脸,冷冰冰盯着人。
东唐君见他容色,眼中却添了几分惬意,一面徐步走到坐榻前,一面说:“我旧时跟七里庙的伏廷有些交情,偶尔从他那儿听过些你的旧事。”
卢绾冷硬回道:“我也曾从伏廷那儿,听过些湖君的旧事。”
东唐君笑了一声,一揭衣摆在榻中坐下,说道:“听闻你曾是九霄四将放在灵修山守‘天吴’的白虎,要不是为那情字害事,就你这三千年修为,再历大小二劫,千把年头,也合该是九天二十四圣星君了。你把自己搭进去,倒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