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秦皖熙:“为什么?”
沈泽楠抬眼,望向烛光中眉目清冷的身影,低声道:“如果不是他,白宗主也不必承受这般非议。”
“……”
此刻的江承远已被灵压镇得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徒劳地瞪着眼。
大殿内无人应声,或许是认可白翊的那番话,或许只是慑于此刻凝重的气氛,不敢妄言。
傅池儒见气氛凝固,很合时宜地开口了:“江承远,东阳潼川城城主。勾结金潼,暗藏水魃,制造水患;滥用职权,贩卖机密,敛财巨万;更于月宴之上,公然行刺宗主。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即日起,革去其城主之职,废去修为,打入天玄峰雪牢底层,永世囚禁,不得赦免。”
灵压撤去,门外走进两名弟子将浑身瘫软的江承远带离殿内。
殿中,如今只剩下柳复延一人,仍立于中央。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位中年商人身上,带着审视与疑惑,猜测他又身犯何罪。
不料,白翊看向他,语气竟缓和下来:“李家犯下滔天大罪,陵川城主之位也该另择人选。柳先生于陵川素有贤名,不知可愿暂代此职,稳定一方?”
不只柳复延愣住,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这转折来得太过突兀,方才还是雷霆手段,血雨腥风,转眼怎就成了当面擢拔?
柳复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听见“贤名”二字,忙拱手推辞:“白宗主厚爱,柳某惶恐。然柳某一介商贾,只会做些买卖营生。城主之位关乎一川民生,责任重大,柳某才疏学浅,实不敢贸然应承。”
“此事不急。”白翊道,“柳先生可慢慢考量。此外,陵川那所公书院,若日后需添置典籍,修缮屋舍,或聘请教习,大可上折苍幽山。”
柳复延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抬眼望向白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深深一揖:“柳某……拜谢白宗主。”
底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公书院?那是什么?”
有知晓的陵川商人低声解释:“是柳先生自己掏银子办的义学,陵川的孩子,不论家里穷富,都能去念书,分文不收。”
“原来如此,真是大善之举。”
柳复延听着那些议论声,缓缓退回自己的席位。
视线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白翊缓缓起身,执起面前酒杯。
“方才审理案卷,耽搁诸位良久,白某在此赔罪。”
他举杯示意:“自然,触犯戒律,为祸四方者,远不止此三人。日后苍幽山必定追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此外无他”
他微微颔首:
“诸位,请尽兴。”
殿外,适时传来悠远平和的钟鸣,余音悠扬。
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这钟声松弛了些许,客席间渐渐重新响起交谈声,虽不复最初轻松,却也多了几分敬畏。
陆续有人持杯起身,向着主座的方向走去。
顾城渊冷眼看着那些趋前敬酒的身影,心头莫名堵着一股郁气。他自顾自饮尽杯中残酒,将杯子往案上一搁,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一直沉默旁观的萧程肆见状犹豫一瞬,开口问道:“你要去哪?此时……就能离席了?”
顾城渊头也没回:“想走就走,又没人拦着你。”
萧程肆不太熟悉月宴的流程,也不相信顾城渊说的话:“是吗,那你去哪?”
“……”
顾城渊啧了一声,转身不耐道:“你不是平时喜欢装乖么,师尊喝了那么多,你怎么现在又装傻了?”
“我要是告诉你我现在去熬醒酒汤,你是不是也要跟着来?”
萧程肆:“……我看起来很闲吗?”
顾城渊懒得理他,转头就走。
萧程肆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白翊,心道既然这边有顾城渊,自己也不用在这里待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78章 猫猫我啊,终于化形了
走出殿门, 顾城渊余光瞥见萧程肆转身去了另外一边,竟然没有跟他回凌枭阁。
看他离去的方向应当是要去文渊阁,顾城渊暗自奇怪, 这人最近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居然这么用功, 连月宴都要去研究心法?
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心中挂念着还在辞酒的白翊,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
往年来,醒酒汤都是顾城渊熬,反正他在月宴上没事做,白翊每次也醉的厉害, 就干脆让他先行回去熬制醒酒汤了。
这东西也不费时,半个时辰就能熬成。不过顾城渊曾找苏峰主改进过配方, 加了一些药材, 熬出来的汤既可以醒酒又可以养身, 这样一来就要费些时间。
等顾城渊提着瓷壶回到玄真殿外时, 宴客已经快要散完了。
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瞧见白翊的身影,顾城渊了然他应当是在送客, 便在竹林小道上等着他回来。
夜色已深, 虫鸣在竹林间起伏,路旁灯烛缓缓燃烧, 旁边正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纸兔。
顾城渊靠在石柱旁, 等的久了,就把那只纸兔捏起来玩。
宣纸在指尖沙沙作响,先是被捻开, 而后又捏合,顾城渊眼神盯着那兔耳朵上的红墨, 那一抹艳色在昏黄灯烛下格外惹眼。
“……”
小道另一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城渊就着夜色看去,瞧见一身华服的白翊。
今夜是圆月,清清冷冷的银辉勾勒出白翊的轮廓,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光晕,这层光晕中和掉了白翊平日身上的锐气,此刻看起来……很像话本子里九天之外的神仙。
纵使这样的场景顾城渊每年都能见到一次,但依然还是呼吸一滞。
醉酒的白翊步伐依旧沉稳,只是略有些虚浮,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顾城渊知道,只要走近了,便能瞧见他染上薄红的脸颊,嗅到那身茶花气息里混杂的酒香。
“师尊。”顾城渊迎上前,提起手中瓷壶,“汤已晾温了。师尊是想在此处喝,还是回望月阁再喝?”
白翊正觉头晕目眩,见顾城渊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搭上他肩头,将大半重量稍稍倚靠过去,一直紧绷的身形终于松缓下来。
四下无人,他抬手微微扯开一丝交叠的衣领,才觉得呼吸畅快了些,低声道:“……先回去。”
“好。”顾城渊应得轻缓,“师尊若是站不稳,可以靠着我。”
浅色的眸子动了动,白翊微微蹙眉:“我身上酒气重。”
“待会儿总要沐浴的。”顾城渊道。
白翊想了想,终是没再坚持。酒意一阵阵上涌,烧得人昏沉发热。他半阖着眼,任由顾城渊搀着走了段路,几乎快要睡去,却忽听身侧之人低低唤了一声:“沈峰主。”
“……”
该来的还是会来。
白翊睁开眼,果然看见前方竹林掩映处,沈墨时负手而立,看那姿态,应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与沈峰主单独说几句话。”白翊收回手,站稳身形,“你去前面等我。”
“是。”
……
待顾城渊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小径尽头,沈墨时才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上下打量了白翊一眼,沉声道:“今日这场大戏,白宗主一个人唱得真是精彩。”
“当真是有了宗主威仪,这般大事,如今也能独断专行了。”
白翊默然不语。
独断专行?
若他不先斩后奏,早早让沈墨时知晓,这事恐怕根本办不成。毕竟是要撕破那些自诩高贵的人族仙门长久以来粉饰的体面,沈墨时怎会应允。
见他沉默,又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沈墨时心头火气更盛:“金潼一案本就损及苍幽山威信,如今在这风口浪尖,你又闹这一出,你可知底下那些修士,会有多少人心生怨怼?”
“……你从来都是这般任性,当年执意收魔为徒,天下人劝都劝不住……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学会以大局为重?”
“就凭你这般不管不顾的心性,纵有通天修为又如何?你要我怎么放心,将整个苍幽山彻底交托于你的手中?”
说到此处,沈墨时话音一顿,声音里渗进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便是大哥仍在……若见你这般模样,又岂能安心?”
“……”
“那依沈峰主之见,我当如何?”
沉默许久的白翊忽然抬眼,直直望向沈墨时:“是要我为保全苍幽山声誉,瞒下金潼滔天罪孽?还是要我放过那群戕害生灵、修炼禁术的畜生?”
“苍幽山界碑离此不远。沈峰主若得闲,不妨现在就去看看。”
“看看上面是否有一条戒律刻着我应该因为同族而徇私枉法,是否有一条刻着苍幽山宗主应当徇私遮丑,偏袒相护。”
白翊说的断然,沈墨时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反驳。
须臾,他才再次开口:“论戒律,谁能比白宗主熟。但生存在这尘世间,有时候不是靠死规矩就能做对事情,事物瞬息万变,今日你能靠规矩束缚我,束缚那些修士,束缚天下人。”
“那明日呢,以后呢,光靠那些冷冰冰的戒律,你如何能够猜到在哪一天会有变数?”
“……”
白翊被沈墨时的说辞气笑了:“所以呢?要是照沈峰主的意思,连这戒律都要失效,还能怎么办?”
“白钰泽,你要何时才能学会变通。”
“变通?”白翊火气上来,不禁嗤笑道,“那些畜生与邪物勾结,可比我收魔为徒恶劣,而你口中的变通又是否真的是变通?”
“若当真有一天戒律失真,你口中所说的的变通是否会变成徇私的借口?”
这话说得太重。沈墨时额角青筋微跳,强压怒意喝道:“休要口不择言!”
白翊冷笑:“那请沈峰主明示,我该如何变通?”
“……”
“他娘的。”
沈墨时终是气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涵养:“老子怎么就让你徇私枉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