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这个邪术他曾在文渊阁里的古籍里翻到过,不过从死尸身上移借的阳寿早已被阴邪之气浸染,那时的阳寿早已成为阴寿,所以周玄德的身上才会有迟暮的浊气,变成一副不老不少的模样。
怪不得周玄德的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死气。
此时,随着隐秘被层层揭开,周玄德身上那股怨气再也压制不住,丝丝缕缕的黑雾自他毛孔中渗出,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冤魂正在他体内挣扎嘶吼,试图破体而出。
白翊自袖中取出厚厚一沓奏折,随手掷在周玄德膝前的地面上。
“周城主,你递上来的折子,本宗主每一封都看了。”
周玄德霍然抬头,眼中浮现哀求之色,可话未出口便被截断。
“你屡次上书,斥责本宗主座下收容魔族,污损仙门清誉。”白翊语气平淡,却字字浸冰,“可你在写下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时,可曾想过那些惨死你手的百姓?”
“我……”
白翊道:“此次想要渊城城主之位的人里,周川主更是首当其冲。”
“那里邪祟频发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坏事,不过对你而言,怕是天大的好事吧?”
话音落下,压在周玄德身上的灵流陡然加重。
周玄德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摁倒在地。他挣扎着抬眼,却惊恐地看见自己原本饱满的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迅速布满深皱,血色尽褪。
是这灵流它在强行破除借寿术的邪法!
“白宗主!!”周玄德的声音骤然嘶哑苍老,“我认罚!多少银钱我都认!黄金!万两黄金我也给!只求您……只求您别撤去这术法!求您”
话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原本屏息观瞧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周玄德体内猛然涌出大股浓黑如墨的怨气,随着黑气散逸,他原本紧实的皮肉迅速松垮塌陷,身形急剧萎缩。
待最后一丝黑气散尽,原地只剩下一具森然白骨,维持着匍匐跪地的姿态,空洞的眼眶望着主座的方向。
白翊注视着那具白骨,良久,才缓缓开口。
“黄金俗物,如何能抵命债。唯有以命相抵,方能平息怨愤。”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悚然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沈墨时以袖掩鼻,眼中惊疑不定。
秦皖熙喉头滚动,悄悄攥紧了衣袖。
果然今晚不会太平……
白翊抬手示意,两名侍从迅速上前,将那具白骨与污渍清理干净,仿佛方才可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随后,他目光一转,落向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李泱。
“李城主,该你了。”
第77章 【月宴】2
李泱早已被那具白骨吓得浑身发抖, 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猛地睁大双眼,嘴唇哆嗦了半晌才道:“白宗主……小的、小的什么都说……求您饶小的一命……”
他几乎是瘫软着扑倒在地, 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冷硬的青砖上:“都是家中那愚昧贱妇!是她被贪欲蒙了心窍,暗中做下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小的知情后本想阻拦, 却屡屡被她搪塞欺瞒……小的有罪,请白宗主开恩,留小的一条贱命啊……”
殿内的窃窃私语自周玄德化骨时便未停歇,沈墨时忍耐已久,抑压开口:“白宗主,这一位, 你又是查到了什么?”
白翊并未直接回答沈墨时,只朝地上蜷缩的人道:“李城主, 若你自己坦诚, 戒罚尚可从轻。”
李泱如蒙大赦, 立刻抬起头, 涕泪横流地急声道:“白宗主明鉴!是那贱妇……是她痴迷容颜永驻,不知从何处听来信了邪说, 非要炼制药人!小的当时极力劝阻, 可她一意孤行,小人实在拦不住啊……”
“药人”二字从他口中吐出时, 原本嗡嗡低语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多数人脸上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唯有一直沉默旁观的苏晏州豁然起身,指向李泱,声音陡然转厉:“你说什么?你们养了药人?”
李泱又转向苏晏州连连叩首:“仙君,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饶小的一命……”
池妗:“苏峰主, 这药人是何物?”
苏晏州难得面露怒意:“医道本为济世救人之善术,可这‘药人’之法,却是彻头彻尾损人利己的邪道!”
“此术阴毒至极,亦损施术者心性。一具药人,仅能成就一剂药方所需。一旦开始,便如同坠入无底深渊,需源源不断地‘制造’新的药人,方能维持药效。”
“像刚刚他说的为了容颜而养药人,那么他一天至少都要杀五个药人。”
“四肢两个,身躯一个,面容一个,青丝一个,若是想要效果更好可能还要多些,一寸肌肤一个药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倒抽一口冷气。
李泱伏地不语,浑身抖得愈发厉害。
苏晏州蹙着眉头,不可置信道:“药人应该是早就绝迹的禁术,就连苍幽山文渊阁所藏古籍也只有零星记载,并不完整。你们……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等邪法?”
白翊平淡的嗓音响起:“他们都曾与金潼来往密切。”
苏晏州一怔,随即恍然:“……金潼,难怪……竟然还泄露如此阴毒的禁术,当真是死有余辜。”
白翊:“李城主,你说药人之事,皆是你夫人所为,你本欲阻拦,是么?”
“是是是!千真万确,都是她……”
“那你李府地窖之中,埋藏的数万两黄金,又从何而来?”白翊打断他,“你与金潼之间,除了药材,究竟还在交易什么?”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李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是……是药材生意……”
“药材生意?”白翊轻嗤一声,“何种药材,能样样价值千金,且账目皆对不上?”
“我……”
冷汗瞬间浸透李泱的里衣,顺着脊骨冰冷滑下,他闭上眼,心底凉的厉害。
完了。
那些精心伪造的账目,竟未能瞒天过海。
漫长的死寂后,李泱终于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早知白翊手段如此通天,能将他查得这般彻底……当初就该将那些沾血的黄白之物尽数转移,半点不留。
白翊见他不言,不再多问,抬手示意。
傅池儒会意,展开案卷最后部分,声音朗朗,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李泱,南安陵川城城主。暗修禁术,炼制药人,戕害生灵,六年来累计残杀无辜逾万,以此敛财,获利金银难以计数。罪孽滔天,无可宽宥。”
“即日起,革去其城主之职。李府所有知情、参与者,依律”
他略顿,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殿门外已快步走入两名玄衣弟子,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李泱架起,向殿外拖去。
李泱目光涣散,再无挣扎,任由自己像破布袋般被拖走,只余下青砖地面上一道蜿蜒的湿痕,也不知是汗还是尿。
李泱神情恍惚地被带走,众人安静着,下意识将眼神落到跪着的江承远。
江承远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显得异常平静。
但当白翊准备开口时,他却忽地先一步道:“白宗主,江某往年的治水政绩确实不光彩。”
白翊顿了一下,有些意外道:“如何不光彩?”
江承远没有直言:“江某明白自己所做的不算正道之术,可若是没有那些旱魃只会死更多的百姓。”
江承远抬头,直视着白翊的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这不是正道之术,却是无奈之举。”
沈墨时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白翊,琢磨着江承远的话,沉声道:“潼川水灾频发,与渊城的旱灾不相上下,若是无奈之举,稍施惩戒便是,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沈墨时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潼川的水灾的确棘手。
前面那两人都是极恶之人,白翊施法让他们跪下还能说得过去,若江承远当真是无奈之下才和旱魃交易,那么这般拂人脸面,也确有些不妥。
可白翊明白,江承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白翊道:“听江城主的意思,是承认与旱魃有所交易?”
江承远道:“不错。”
“江城主所说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
江承远没有答话,白翊嗓音依旧平静,直接道:“潼川城往年来为何频频失踪婴孩?”
秦湘兰皱着眉头反应过来:“这般说来,江城主的交易,是人命?”
江承远似是十分难以开口,闭上眼而后又睁开,叹道:“……这几年来水灾频发,水利之事也不见成效,见百姓受尽灾苦,万般无奈之下才与他们商量此等下计,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城主没用。”
“可无论如何,江某都是做错了事,便任凭白宗主处置。”江承远道,“只愿以后各位仙君和大人们对潼川多帮扶些。”
白翊:“所以,江城主的交易,潼川城的百姓都知晓,并且不曾有怨?”
江承远点了点头:“白宗主自应是查清了的。”
说到这个份上,客席之中不免有人有些动容。
瞧着江承远身上有些发白的布衣,那一副正直沧桑模样叫人觉得他简直就是两袖清风,心系民生的父母官。
虽然做错了事,但为大局考虑而舍小保大,似乎也符合情理,毕竟潼川那鬼地方可没人想去任职。
而且比起前面那两修炼禁术的恶人来说,江承远只不过是迫于无奈罢了。
于是有人出声道:“白宗主,江城主也是无奈之举,虽不合律法,但也算是避免了更多的百姓死于水灾,不如就从轻处理吧……”
周围有人附和了两句,皆是给江承远求情的,沈墨时见状揉了揉眉心:“此事情理复杂,一时判断不得,白宗主改天再议吧。”
白翊看了沈墨时一眼,淡淡地牵起嘴角:“沈峰主,若我现在就能断定他满口谎话呢?”
“……”
从刚开始到现在,白翊已经数不清拂了沈墨时多少次脸面,这般不客气还是头一次,沈峰主咬着后槽牙,面容已经染上怒意。
白翊背着自己查了那么多东西,并且还要如此高调的处理这些案卷,摆明了就是要闹事。
沈墨时目光扫过对面安然坐着的顾城渊,胸腔里一股无名火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