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一种细密的阴冷感爬上他的后背,一直以来都没有福利院,那里是一栋研究所。


    一直以来在他心里的疑惑开始破土而出,那些他无法回答的疑问都在此时叠加起来。


    为什么他只记得地球上的事?为什么他一睁眼会在“研究所”里?为什么无常这么特殊?为什么他26岁才觉醒?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穿越”来的,地球上的记忆那么清晰,他确定那些都是真实的。


    但如果不是穿越呢?


    如果是早几年发现这一事实他或许还没有什么反应,但他如今已经和以前那个普通人不一样了,当他有了更多的能力,站在更高的地方,自然而然地知道了更多的事情关于精神力,关于向导,关于哨兵,还有那些传说中被帝国掩埋的东西。


    心砰砰直跳,这件事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有些盖子一旦揭开就再也盖不上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想下去,也没有必要再探究下去。


    白照野看着他的表情不对,出声询问,“你在看什么?”


    白竹回过神,“……没事。”


    他控制不住地想,那白照野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白竹最后什么也没问。


    答案对他来说不重要, 现在的生活很好,盒子只要不打开就不会有灾祸,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一直以来付出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追求稳定的安逸, 这是他对生活这个程序里最底层的代码,任何与它有冲突的东西都应该被优先排除。


    无常现在也挺好的,白竹慈祥地看着它,虽然疑点很多,但作为一只猫它不掉毛也不用铲屎,会捧哏还会后空翻,他就这样做个无孩爱猫男也没有什么关系。


    总之,捂着耳朵向前跑就可以了。


    病去如抽丝的理念对哨兵来说并不适用,年轻就是好,气血足精力旺,白照野的风寒第二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开学已经进入48小时倒计时, 白竹已经过了对这种事心情跌宕起伏的年纪,但内心还是兴奋的, 如果说以前进入哨兵学院只是为了躲避一些东西,现在他反倒想去直面一些事了,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去学习新的知识, 见识更大的世界, 去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慢慢地一条条勾掉自己的to do list ,医院的辞职信前几天已经通过了,院方的态度出乎他意料地暧昧,表示还愿意为他保留职位,耐心等他“深造”回来。同事们哭的稀里哗啦,于易水连发三条60秒语音,痛骂他徒留她一人苦海沉浮,但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祝愿他过得开心,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竹饱含歉意地请科室的医生喝了下午茶。


    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在星网上下单得七七八八,星级物流到货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那张清单的最后还剩下一台新终端,虽说严邈说过不会再主动打扰他,但那台旧的毕竟被改装过,还在军团的监视之下,看在安全级别拉满的份上,就继续留着用来发“野生向导”的动态好了。


    出门前白竹换了身衣服,里面是浅色的针织衫和水洗色的牛仔裤,外面套着卡其色的风衣,看起来俨然一个青春男大学生。白照野视线黏黏糊糊的,本来要跟着去,但白竹禁止他出门吹风,只能被按在家里收快递。


    即使精神力收敛到极致,白竹上街后的回头率还是很高。


    他的脸和气质光是站在那里都像街道上平地空降的一颗闪光弹,路过一条狗都要多看两眼,来搭话的人也很多,刚觉醒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情他还会紧张到不知所措,现在心态上已经自如了很多。


    那个总是低调避开视线的自己,正在慢慢习惯走到台前。


    有个俊朗的哨兵被朋友推出来,害羞地询问能不能交换联系方式。


    “我是认真的,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的穿着精致考究,看起来经济条件和家教都不错,但白竹还是温和地拒绝了他。哨兵虽然很失落,但最后没有胡搅蛮缠,礼貌地鞠了个躬离开了。


    无常盘在他肩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没有想过要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吗?”它忽然问,“就像刚才这个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动物世界已经翻来覆去刷了很多遍,最近它又发掘了新的爱好,开始看晚上八点档播的狗血肥皂剧,白竹那天扫了一眼,什么《穿越虫洞来爱你》《异形:星河恋曲》都是那种剧情俗套到令人发指,男女主每集都要在星空底下流泪亲吻、不知道在虐什么也不知道在燃什么的偶像剧。


    “那些哨兵不是真的喜欢我,”白竹拉高衣领,语气温吞吞的,“都是被基因裹挟产生的冲动,哨兵对向导自发产生的生理性喜欢,根本就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愿。”


    “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也会很抗拒吧。”他认真地说。


    归根到底只是因为自己是“向导”,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两点一线按部就班地在医院工作,像严邈、布拉德利这些顶尖的哨兵大概也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无常虽然不懂,但它第一次觉得白竹说的不对。


    “那什么样才算真正的喜欢?”它歪着头,“我觉得大家都是真的喜欢你。”


    白竹一时语塞,无常在他眼里就是个还在阿巴阿巴的幼儿,要怎么和幼儿解释这种恋人之间的情感是加速的心跳,是可以同吃的化了一半的冰淇淋,是肌肤相贴时的战栗,是想要合二为一的冲动。


    “你知道吗?”他最后用了一个更简单、也更浪漫的说法,“在哈萨克民族的语言里,我爱你的原意是''我清晰地看见你''。”


    “如果有一个人在全然了解你以后,还能保持不消退的热情,接受你的所有,不论好坏……那才是真正的喜欢吧。”


    白竹换上了新终端,老板热情洋溢,给了他最低优惠价还送了许多小配件。


    路过一家西装店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他在网络上听别人推荐过这个牌子,价格不算便宜,但口碑不错。


    布拉德利那晚送他回家,自己后来反倒爽约放了人鸽子,虽说自己口头上道了谢也道了歉,但一个礼物会更有诚意,有钱人家的少爷大概也不会缺什么,心意总归是不可替代的。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领带柜前。


    一条印有有太阳光辉图案的纹路吸引了他,他觉得很适合一头金发的布拉德利意气风发的样子,这个人总是光芒万丈的,好像什么都熄灭不了他。


    他刚把那条领带取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


    店里的人不多,以白竹的超绝钝感力也能意识到是冲着自己来的。


    旁边罩下一层阴影,抹着发胶的高大男人很突兀地靠在他旁边的架子上,他穿了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外套,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公子哥,语气轻佻地问,“看上哪款?我给你买啊?”


    以前这种时候他都会感到心里一紧,但如今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白竹脸都没有侧一下,“不用了。”


    男人不依不饶地往前凑了半步,他又把脑袋低了一点,吐了一串卡痰一样的气泡音,“我叫西斯卡里曼,你最好想好再回答。”


    他疯狂暗示,就是那个黑白通吃、垄断了帝国东边军火生意的卡里曼家族。


    可惜他根本没炫耀到点上,在帝国这种往人群里丢一板砖,十有八九会砸中一个贵族的地方,白竹对那些多如牛毛的大小家族姓氏几乎一概不知谁没事去记这个。


    既然对方软的不吃,西斯卡里曼放出了自己的花豹精神体,带了胁迫的意思,这种强壮的猛兽多少都会给人一股压迫感,是谈判时最好的筹码。


    “给个面子嘛,”男人的视线从白竹的侧脸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到腰线,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你很对我胃口,多少钱可以一起坐坐?你开个价。”


    话说到这已经逾越了搭讪的界限,到了x骚扰的程度。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从大学时期开始白竹就会有一些死缠烂打的哨兵追求者,稍微还通人性的,在三番五次坚定拒绝后也懂得见好就收,但大部分时候对方人多势众,站着又比自己高两个头,绕都绕不开,白竹只能沉默地任由对方加上联系方式,过后再删掉,或者费尽心思寻求店员的帮助。


    就连上次在餐厅被那群人搭讪,也是布拉德利帮他解的围,因为那时他一个人能做的事太少了。


    但白竹觉得现在的自己和过去比,也该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西斯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青年终于舍得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又很快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妥协,白竹的眼神带了点探究,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而是“我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处理掉你”。


    他肩头的那只黑猫也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花豹的脑袋都快顶它的身子大小,即使它们体型差巨大,但黑猫甩着尾巴靠上前,眼神像打量一只刚出炉的烧鹅,花豹感觉从它眼里读到了深深的饥饿感,竟然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好像有那里不太对。


    白竹最后一次给他递台阶,重复了一遍,“我说,不用了。”


    他径直掠过了西斯,面对旁边战战兢兢的店员时又换了另一副温和的语态,“你好,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这种动作在哨兵眼里简直是赤裸裸地挑衅,“看来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露出了傲慢又冷酷的一面,语气阴毒道:“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白竹置若罔闻,对着店员小声问,“有折扣吗?”


    “……有”,店员的声音已经在打颤了,心说现在是顾虑这个时候吗?你后面那位哨兵看起来已经要吃人了。


    “买、买两条可以打九折。”


    花豹动了,然而也只是“动”了一下,它原本想要一跃而起,但无常抬起前爪,像驱赶一只苍蝇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它的头顶,花豹的四肢瞬间弯折,整个身体被压趴在地上,它再度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条腿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抓痕,但无常的爪子纹丝不动,好像有千斤重。


    这一幕有些滑稽,西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伸手去抓白竹的肩膀,五指收紧,准备捏碎他的骨头反正把现场闹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卡里曼家族和警察局也常有联系,进去喝杯茶就能出来。


    白竹轻盈地一个侧身,像根轻飘的羽毛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紧接着反扣住对方的手腕,同时脚下横扫,失去重心的哨兵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个赘余的花样的都没有,漂亮地借力扳倒了一个体重几乎是他两倍的哨兵。在落地之前,白竹猛地拽停他的身体,西斯的后脑勺离地面只有几厘米。


    他垂着眼睫,学着西斯刚才的语气,“只要我想,我也可以让你摔个大的。”


    西斯睁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看起来这么瘦弱的年轻人掀在地上,他刚想挣扎,一股精神力猛地扎进他的脑袋,像揉面团一样狠狠地拧了一把。


    在尖啸出口的同时,白竹松开手。


    “咚。”


    地面上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坠响,哨兵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四仰八叉,像只被翻了面的乌龟哀嚎起来。


    白竹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又从展柜上抽出另一条黑色的领带,上面有不太明显的金色暗纹,这是他刚才躲避攻击的时候用余光瞟到的。


    他捏在手里比了比,虽然严邈平时好像不怎么穿西装,但他莫名就觉得这个颜色挺适合他的。


    ……算了,来都来了。


    店员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向下瞟,两个人站在嗷嗷叫的哨兵旁边,神奇地完成了结账。


    白竹接过袋子,脚步生风地走出店门,然后一溜烟跑了。


    反击一时爽,但万一那人叫出八个壮汉保镖,那他可就真跑不掉了、


    西斯卡里曼被人扶着坐起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得像死人。


    这个人睚眦必报,尤其接受不了被平民拂了面子。


    “往黑市递一条消息,赏金多少都行,”他咬牙切齿地拨出通话,“帮我弄一个人,要快!”


    线人对这事轻车熟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快回复说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那人是天马星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角色,要搞过来一点难度都没有,傍晚的时候等好消息。


    于是西斯又心情舒畅地回到家。


    他已经开始设想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会如何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追悔莫及,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他要把那个人脸上的平静碾碎,把所有的花样都玩一遍,再把他丢到大街上,让他知道在帝国,蝼蚁就只有被践踏的份,有些人是他永远得罪不起的。


    车子驾进车库,他刚打开车门,黑布兜头罩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两只手又被反剪到背后,“咔”的一声拷上了电子手铐,只要一挣扎,电流就猛蹿上来,电得他嗷嗷直叫。他被人拽着头发押进了另一台车里,一阵颠簸之后又被粗鲁地丢了出去,在地上拖行,牙齿都嗑出了血,满嘴的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头套终于再度被掀开,他眯起眼睛重新适应光线,发现旁边还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一直以来帮他往黑市里递消息的线人。


    这里应该是个封闭的地下室,西斯的心沉了一下,但又很快浮起来。


    帝国势力盘综错节,也许对方在知道自己是卡里曼家族的时候多少会收敛一点,作为黑白通吃的军火中间商,皇室来了都要给几分薄面,不敢闹得太难看,表面“教训”一下,最后还是要客客气气地送自己回家。


    他刚给自己吃下定心丸,一双军靴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