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白竹看他一眼。


    哨兵学院的宿舍可以自由混搭,年级不同也没有关系,毕竟很多精神体生物之间的相性很差,强行分配在一个空间里反而容易闹得鸡飞狗跳,还不如让学生自行选择。


    但对布拉德利这种人来说,把双人寝住成单人寝是强者的特权,只要他不点头,就没有人能踏进他的房间,所以他的室友位置一直空着。


    “不用,我有人选了。”白竹婉拒。


    布拉德利暗示得更明显了一些:“你想随便选个新生一起住?你都和他们不熟吧?万一碰上晚上睡觉打鼾的,或者搞同性恋的,”说到这里他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很影响你上学的心情。”


    他缓缓坐直身体,“刚好我入学以来都没找到合适的室友,不打鼾也不是同性恋。”


    白竹安静地听着他铺垫了大半个圈子才绕回来,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弟弟现在也是单人寝,我和他一起就行了。”


    “……哦。”


    这人大概不习惯被人拒绝,即使努力装作毫不在意,脸色还是迅速灰败了下去。


    他最后板着脸说,“这样也好,我一个人住也更舒服。”


    他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


    草,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对勾引白照野亲哥这事,布拉德利一直觉得这事势在必得,根本毫不费劲,虽然他没追过人,但他坚信自己只需要出现在对方眼前就行。


    他对自己的硬件几斤几两相当有数,毕竟从幼儿园起就是班里最受欢迎的那个,上学时收到的情书要用车后箱装回去,不管是多高冷自持的小姑娘还是小伙子,在见到他的第一面眼神都会难以掩饰地亮起来。


    表面上装得再矜持,谁不想急头白脸地拥有一个多金体贴又帅得人神共愤的爱人。


    但是今天出师不利,开了最帅的那台车来现在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刚才的危机关头也没能展现出自己雄伟的英姿。


    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好事多磨,白竹一看就是个传统内敛的,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


    他很快就从挫败感中振作起来,转到另一个切入点,“快开学了,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白竹用眼神询问他又想做什么。


    “刚好我明天有空,”布拉德利扬起下巴,“我认识几个装备行的老板,知道哪里的制服和护具更好,正好我也要换一批新的,要不要一起去?”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他们远远就看到楼道的灯亮着,白照野站在路口。


    布拉德利眼睁睁看着他所期望见到的表情在白竹脸上出现了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亮了起来。


    白竹想起自己上车的时候确实通知过白照野今晚就能回到,但没说几点,他居然一直等到了现在。


    他认真和布拉德利道谢,然后动作有些着急地打开车门。


    布拉德利坐在车里,看着他脚步轻快地跑出去,像一只归巢的倦鸟,那些浮于表面的客气褪下去,露出面对亲密的家人才会有的柔软的一面。


    他们很自然地交换一个拥抱,轻声交谈,白照野看着他的时候会把头低下来,那张一向刻薄的嘴勾起柔和的弧度。


    布拉德利觉得喉咙痒痒的,在这种温馨的场景里,自己就像个多出来的人。


    这种时候默默受着不犯贱一点都不符合温斯顿家男人的作风,他降下车窗,挑衅的眼神看向白照野,但嘴里的话却是对白竹说的,“喂,记得我们约好的,明天中午我来这里接你。”


    说完也不等回答,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路灯有些年久失修, 光线一闪一闪的。


    白竹以为他会质问什么,那辆造型奇怪的车,还有他们为什么大晚上会在一起,但白照野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们约好明天做什么?”


    白竹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采买的事跟他说了。


    白照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挺好的,他肯定比我懂得多,毕竟我听说他家里有产业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之前不是一直叫人家金毛狗,还很看不上的样子吗?


    白竹堪称奇异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大吵一架,然后让我离他远点什么的。”


    “怎么会呢?我在哥眼里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白照野笑了笑, 说的话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哥交到了朋友, 有自己的社交圈,我高兴还来不及, 祝你们明天玩得开心。”


    “事情就是这样。”


    白竹在通话里抱歉地说。


    “我弟弟今天早上起来感冒了,挺严重的,所以我今天没办法出门了。”


    布拉德利头发都要竖起来,他语调提高, “你真信他的鬼话?!”


    一个s级哨兵被区区风寒干倒,说出去都以为是发癔症的程度,他敢百分百打包票,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白竹看了眼体温计, 确确实实已经烧到40度。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说,“你没生过病吗?”


    那头气急败坏道, “我没有表演型人格,不会因为一个感冒就装模作样找人撒娇,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感冒又不是什么大事,喝多两杯热水就缓过来了。”


    “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白竹把终端放在餐桌上,弯腰在柜子里找合适的退烧药,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哨兵也是人,会生病会脆弱很正常,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布拉德利被他噎了一下。


    社会对哨兵强加的刻板印象就是足够健壮、强大、刀枪不入,不准喊疼也不准示弱,每个哨兵也是这样贯彻落实的。


    ……所以白照野一直以来那么我行我素,可以不顾别人的看法、那么肆无忌惮地活着,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接住他的脆弱,包容他的情绪吗?


    布拉德利感觉自己的胸口泛出了名为嫉妒的心理。


    白竹把说明书和日期读完,意识到那头一直在沉默。


    他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


    “下次如果你生病难受的话,”他有些犹豫地安慰道,“可以找我撒娇,我不会笑话你的。”


    白竹初步判断,白照野是昨天晚上在夜里站太久,被风吹到了。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问题,”白照野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那张漂亮的脸病恹恹的,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哥都和人约好了,不用管我也可以的。”


    “行了,你不是都听到了吗?”白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白色的药片,“我已经回绝他了。”


    白照野嘴上说着“真是太对不起了”,但身子已经迅速收歪倒,十分没有眼力见地把白竹膝盖上的无常赶走,自己枕了上去。白竹顿时感觉自己腿上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烧红的烙铁,本来就不大的沙发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无常被挤在扶手边上,幽幽地盯着白照野的后脑勺,看起来很想趁这个机会把他一口咬死。


    “你好久没发烧了,”白竹看着他把药片咽下去,叹了口气,“小时候倒是经常生病,那会小小只一个,腿也短短的,不像现在,跳起来脑袋都能撞到天花板了。”


    白照野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精神体也蔫蔫的,墨吻蛇身上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盘在沙发脚边贴着白竹的脚腕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闷闷地问,“那你更喜欢小时候的我吗?”


    “……”


    白竹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几秒,“那倒也没有,你小时候比现在气人多了。”


    心智不成熟的哨兵跟一只比格没有区别。


    即使现在的白照野已经是各大家长口中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事实上小时候的他约等于一个混蛋。


    白竹把他从火场捡回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人一缺情商,二缺常识。


    那时他们刚从楼里跑出来,现场乱作一团,矿厂的爆炸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橙红色,火焰波及到了后面的山林和附近的几栋建筑,让灭火的难度越发困难。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救援队和附近疏散的居民混在一起,尖叫声、哭喊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树底下猫着两个小孩,脸和衣服都被熏得乌漆嘛黑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白竹肺里灌满了烟,呛得他蹲在地上咳了好久。


    方才他睁眼时已经莫名其妙站在着火的建筑里,根本来不及搞清楚状况,只能遵循求生的本能往外跑。


    穿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倒在角落里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似乎是受了伤,于是他又折返回去,顶着浓烟把人抱了出来,然而一句“谢谢”都没得到。


    这孩子长得挺漂亮,五官的底子摆在那里,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嘴巴却很毒,不说话的时候楚楚可怜,一张嘴真的很欠打。


    广播一直在循环播放失踪名单,好像这样能呼唤出什么奇迹一样,焦急的亲属等在警戒线的外围,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白竹学着他们的动作伸长脖子张望,试图找到一个能对上视线的人。


    “你这样好蠢,”那孩子满脸嫌弃,“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脖子上包着纱布,所以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伤口还是白竹刚才帮他处理的,这人明明年纪不大,看上去也没有受到过正儿八经的教育,但是包扎的手法熟练得好像做过很多遍一样。


    白竹扭头,眼睛里一派清澈的纯真,“为什么这么说?”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男孩审视地盯着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是啊,”白竹一脸坦然,反正对方看着年纪小好糊弄,他故意卖弄起来,“严重的创伤应激很有可能导致解离性失忆,这火势这么吓人,我突然把以前的事忘了也是很正常的。”


    男孩根本没听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对白竹清亮的声音感到烦躁。


    明明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白竹在他面前越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就越显得自己幼稚无能,像只被人可怜的小狗。


    无处发泄的不安在这种时候倾泻,他直接充满恶意地把话说了出来,“你是个没有人要的孤儿,在帝国就是个黑户,不会有人在等你的。”


    他满意地看着白竹无措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对方只消沉了几分钟,就独自消化完了这个冲击性的事实,然后又回过头问道:“那你也是吗?”


    “…………”


    男孩不说话,白竹权当他默认了。他看向那栋燃烧得几乎只剩下框架的建筑,逐渐产生了自己的理解,什么地方能同时出现两个孤儿?


    “所以这里是福利院,”他点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那我们两个就是同病相怜的好兄弟了。”


    x你x的福利院……真是又蠢又天真,男孩心想,但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最后干脆不搭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戒线外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也逐渐接受了残酷的现实,空气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生戴着扩音器经过他们身侧,机械地复读着名单上的名字。


    “请方莉莉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请白逐听到广播后速与临时安置点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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