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现在这里没有灯,”他义正言辞地指出,“你自己能看清楚吗?”
白竹只能任由他拉着,仔细把里面的碎渣一颗一颗挑出来。
无常软绵绵地趴在他旁边,身体已经被掏空。虽说它一直以来都是没有骨头的模样,但现在看着快要化成一滩水了。
白竹为了让威力达到最大,开闸泄洪的时候没有留下一点余力,无常现在肚子空空,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塞满了“饿”字。
辛苦了,辛苦了,白竹安慰它,他本想摸摸它的头,但因为实在分辨不出在哪,只能胡乱找个地方拍了拍。
“我好饿,”它委屈巴巴地蛄蛹,黑色的水维持不住形状,“我真的好饿。”
白竹感觉自己现在是个不称职的妈,孩子饿得哇哇叫,但家徒四壁,确实揭不开锅了,只能眼巴巴地看向了这里唯一的食……唯一的哨兵。
严邈接收到了他的视线:“……”
连刚刚起死回生的病号都不放过吗?
“精神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会有的,”白竹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拍他,“有奶便是娘,你给它一口零食吃,我让孩子以后认你做干爹。”
严邈定定看了那滩蠕动的黑色一会儿,“……这就不用了。”
他隐隐叹了口气,手心跳出一团黑色和金色交织的火焰,在无常眼里简直像一道热气腾腾的蜜汁烤肉,两眼放光地张开嘴等待投喂。
白竹慈祥地看着无常狼吞虎咽,忽然侧过脸:“我好像还没见过你的精神体。”
“用精神体作战对之前的我来说是很奢侈的事,”严邈在给他涂药,闻言头也不抬,“在帮我疏导之前,我用的都是''存货'',用完就没有了,一瓣精神力要掰成八瓣用,根本没有余力把精神体放出来。”
“这样啊,”白竹眨了眨眼,锲而不舍地问,“所以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本人都如此强悍,精神体想必也威武雄壮,毁天灭地吧?
严邈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说,“我的精神体很普通。”
他的语气也听不出羞赧或自卑,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这样的对话大概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所以应对得十分熟练,“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掠食者,你看了恐怕会很失望。”
白竹:“……我不是那种人,而且你这样讲我更好奇了。”
说起来这人成名就是因为草根出身来着。
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哨兵淡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再过段时间,”严邈把纱布缠上,“会让你看到的。”
白竹在坏掉的储物柜后面地换衣服。
严邈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那颗心脏正在他的胸腔有力地搏动,
一直以来只要他运转精神力,都会让身体如同处在地狱之中,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血管里游走,日日夜夜,从未停歇,即使从来不在外人面前皱过眉头,但午夜梦回的时候,冷汗还是会浸湿床单。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宿命,要么死,要么这样一直痛苦下去,就连这么多天来,他一次都没有向白竹提出过给自己疏导的事,他知道那会消耗白竹的精神力,白竹也还没有完全接纳这里。
但白竹记得自己的苦难。
这人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我不想当向导”,却已经在无形中拯救了很多人。
他天生就自带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气质,温和的、包容的,像春日阳光一样,据严邈所知,大部分哨兵都吃这一套。
哨兵学院里都是各个星球里出来的顶尖战士,白竹很快就会在那里遇到更多优秀又年轻的哨兵,那些人表面上风趣幽默的、虚怀若谷,其实各个都有卑劣的兽性。只是伪装哨兵都能吸引群狼环伺,如果他的身份放出去,那些人为了笼络向导能做出的龌龊事就更多了,野兽为了争夺一块鲜嫩的肥肉是可以杀红眼的。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分辨得出那些险恶的算计?
百里明珠的女儿第一天去上学那会,她就一直到处和人抱怨那些学校里的臭男生对自家的小白菜虎视眈眈,有谁多看了她的宝贝一眼都如临大敌,声称要严查对方祖孙三代,严邈当时完全不能理解,觉得小题大做毫无意义,现在突然就明白了那种奇特的感受。
白竹还没从柜子后面出来,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轻轻地挠在他心上。
严邈忽然道:
“虽然哨兵很容易对你产生好感,以后也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他们最会讲花言巧语,又擅于得寸进尺,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心里去。”
白竹:“?”
白竹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他正专心和腰上那一串链子搏斗,光线太暗,怎么都找不到那颗隐秘的卡扣。
“哨兵大多都会凭借欲望行事,阴险狡诈,最擅长利用别人的善良,”严邈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能进学院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满肚子坏水,你平日里最好少和他们接触。”
白竹此时此刻在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
他还是没忍住说,“我今年二十六岁,又不是六岁十六岁……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严邈用沉默代替回答。
于是白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他系完最后一颗扣子,从柜子后面走出来,挥了挥手里那台终端,“那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严邈:“……”
白竹莫名其妙地看他:“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少跟阴险狡诈又满肚子坏水的哨兵打交道。”
说错话了。
白竹最后只拎了一盒点心走了,严邈甚至没给他叫个车就把他丢了出去。
临走前他倒是给了自己最后一句忠告。
“这一代哨兵见过向导的不多,即使你偶尔走漏一点精神力,他们短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他难得有些严肃,“但如果碰上你的同类,被发现的几率会变得很大。”
但白竹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几率更小,他这种在帝国中无名无姓的小角色,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白塔的向导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知道严邈是在故意报复自己最后那句话,如果他现在主动示弱,开口请求他送自己回家,那么严邈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出那句“你不是说工作之外的事不要联系吗”,让回旋镖来打中自己。
白竹觉得自己要收回之前的评价,这人长这么大个儿,其实挺幼稚的。
这里相当偏僻,第七军团的驻地四周除了山就是荒原,最近的公交站点离他还有十几里。
此刻站在寒风中,他的脾气也上来了,打死也不想遂他的意,咬咬牙就顺着大路走了出去。
连个路灯都没有,蜿蜒无尽,感觉可以走到人生尽头。
大半夜的,什么人有空有车心肠又好,愿意拯救一下可怜的自己。
白竹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终端,点开了聊天窗口。
“晚上好。”他也来不及铺垫什么了。
“你说带我飙车,现在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说:
严:三分钟过去了,夫人知错了吗?
萧:夫人坐别的男人的车跑啦!
第52章
白竹知道他会来,但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富二代都这样,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就代表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开始了,这人之前就说过, 自己一到晚上就无聊得要死。
“很奇怪?”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过分英俊的脸, 金发的男人挑起英气的眉毛,“我刚好在附近试新车。”
他丝滑地摘下脸上的墨镜,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 “倒是你,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布拉德利今天晚上穿了一身黑色皮夹克配牛仔裤,终于有了年轻学生该有的样子,头发胡乱抓了个造型,把他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都显现了出来。
白竹其实更想反问他大晚上的为什么要戴墨镜,但现在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还是不要说一些会让场面冷却的话了。
他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动作利落地钻进来,车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上来,座椅软得让人往下陷。
在布拉德利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辞,“第七军团请我过来聊聊,问我有没有意愿跟他们签毕业后的保送协议。”
布拉德利对这番话倒是没有怀疑, 白竹在考场后半程的表现还算亮眼, 第七军团向来就喜欢抢先下手,收留这些潜力巨大但又名不经传的新人,尤其是背景简单、像一张白纸的, 黏性和可塑性很强,也很容易被小恩小惠收买。
头顶上盘旋着的无人机嗡嗡地转了几圈,闪烁着红光往驻地内飞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布拉德利感觉眼前的人有哪里不一样了,如果以前是只只会咩咩叫的纯洁无害的小绵羊,现在看起来已经悄然长出的锋利的牙齿,柔软的羊皮下包裹着淬火的刃,而且他的脸本来就比别人小,这时候倒是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意识到一直盯着别人不太礼貌,他别扭地移开眼睛,“像你这种没有从军作战经验的学生,他们开的条件肯定不会太高……从列兵做起吗?”
……硬要说的话是空降军团二把手,直升上校职级,并兼任军团顾问,但讲出来会被人当神经病。
白竹含糊道:“算是吧。”
这辆车由内到外都散发着很贵的气息,座椅都是真皮包裹,空气中有股好闻的淡淡的松香味,白竹怀疑他背后的那个腰枕都能抵上他一个月的工资。
布拉德利把车内的暖气又调高一档,认真给他提意见,“我觉得可以再等等,以你的能力,肯定会有更多人给你递橄榄枝的,那时候你再坐地起价,让他们自己卷去。”
他意有所指,“更何况,第七军团最近争议比较多,你很容易被卷进麻烦里。”
白竹猜他指的是射杀六皇子的事件,但作为本案顺位第二责任人,他也不好发表意见。
“所以你怎么答复的?”
真假掺半的好处就是无论说什么都可以理直气壮,白竹耐心回答,“我没有同意……谈崩以后我就被赶出来了。”
“?”
布拉德利终于琢磨过味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才拿我当司机!?”
白竹赶紧给他顺气:“怎么会呢?我是真情实意想去兜风的,那天在餐厅看到你那辆银色幻影j7就念念不忘了好久,那是我最喜欢的车,太酷太炫了,我这辈子要是能坐一次就死而无憾了。”
布拉德利:“……你到底懂不懂,那台是x8。”
白竹其实也不懂什么勾八叉七的,要是能回家坐三轮都可以,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只好接着说,“如果你实在很介意,那我给你当司机开回去也可以……不过事先说明,我自从十八岁拿到驾照以后就没开过车了。”
布拉德利的视线落在他左手的那圈纱布上。
“算了,到时候在这鬼地方找拖车还 更麻烦,”他表示婉拒,实诚道,“而且你看着也赔不起的样子。 ”
布拉德利的“飙车”就真的是飙车,荒无人烟的场地给了他更大的发挥空间,尾翼升起,油门焊死,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只有尽情享受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快感。
白竹知道很多有钱人一般都会有这种剑走偏锋的爱好蹦极、跳伞、赛车什么的,大概是过够了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觉得一切都无聊透顶,才需要追求这种命悬一线的刺激感。
不论是直线还是弯道,车都在加速,白竹被惯性压在靠背上,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嵌进椅子里。虽然知道以s级哨兵的动态视力,车毁人亡的几率很渺茫,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头晕目眩。
……罢了,至少离家越来越近了。
这人还要在旁边念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连个车都没有?”
“以前买不起,后面习惯了公交和步行,平时也不会出远门,就觉得没必要了。”白竹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这位少爷说话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的,在他的世界观里可能所有人在成年礼的那天都应该收到一台属于自己的勾八车。
布拉德利不赞同,“习惯是可以改的,由俭入奢易,回头去我车库里开一辆,反正我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