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江晚宁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萧衡这才回过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方才的震惊而略显低哑:


    “是我,萧衡。”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常,却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


    “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我有些关于今晚之事的疑问,想与你商讨。”


    屏风后传来细微的衣物声,片刻后,江晚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萧少侠可否先在外间稍候?”


    “自然。”


    萧衡立即应道,转身轻轻带上门,却并未完全关上。他站在门外,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朦胧身影,心跳依然有些失序。


    他这才惊觉,自己对这个表面清冷的医师,好像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他前世纵横江湖数十载,都未曾有过的悸动。


    屋内,江晚宁快速系好衣带,指尖因方才的意外而微微发颤。他从未想过会被人撞见如此私密的一幕,尤其对方还是萧衡。


    感受到脸上未褪的热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心绪。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冷,唯独耳垂那一抹绯红,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当江晚宁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转出时,萧衡正坐在外间的圆桌旁,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虚空处,神情恍惚。


    直到那熟悉的清冽药香夹杂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幽幽飘近,萧衡才猛地回神。


    抬眸间,只见江晚宁已换上了一袭月白常服,墨发半湿,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他素来清冷的面容透着淡淡的绯色,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许难得的柔和。


    萧衡一时竟看得有些怔住,忘了言语。只觉得那若有似无的冷香,不似寻常熏香,倒像是雪地里绽放的寒梅,又带着药草的清苦,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也悄然拨动着他的心弦。


    江晚宁见他只是望着自己却不说话,微微蹙眉,出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


    “萧少侠不是有要事相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因水汽的浸润少了几分冰寒。


    萧衡这才恍然惊醒,忙收敛心神,将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强行压下。他轻咳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色道:


    “确实有事请教。江医师对蛊虫一道,了解可多?”


    提及正事,江晚宁神色也认真起来。他走到桌旁,与萧衡相对而坐,沉吟片刻方道:


    “略知一二。缥缈峰藏书阁中有些许南疆蛊术的残卷记载,我闲暇时曾翻阅过。蛊术一道,源远流长,诡秘莫测,尤其在南疆一些部族中视为传承秘术。”


    “方才我们所见的那种能迅速致人死地、并吞噬生机的蛊虫,绝非寻常蛊物,定是经过特殊秘法培育的杀人利器。”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划,继续道:


    “据残卷所述,此类凶蛊培育极为不易,需以特定药物喂养,甚至…可能需以生人精血或内力为引,过程残忍。”


    “而能一次性操控如此数量的凶蛊进行精准灭门,施蛊者的修为与控制力,都绝非等闲。”


    萧衡凝神细听,眉头越皱越紧:


    “如此说来,这幕后之人,不仅与异域有关,很可能本身就是蛊术高手,或者…掌控着这样一股擅用蛊术的神秘势力?”


    “十有八九。”


    江晚宁微微颔首,烛光在他清亮的眸中跳跃。


    “而且,我怀疑血刀门被选为目标,或许并非偶然。要么是血刀门本身与这势力有所牵连,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


    “要么…就是这伙人需要藉由灭门血刀门,来达成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目的,或者,测试这种蛊虫的威力。”


    江晚宁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衡凝视着跳动的烛芯,眸色深沉如夜。江晚宁的推测,与他前世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


    “江医师推测得不错。”萧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血刀门被灭,绝非孤立之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晚宁,决定透露部分前世查知的秘密,以换取更深入的探讨:


    “不瞒江医师,我流云剑派遭此大难前,我曾偶然察觉一些蛛丝马迹。”


    “当日参与围攻我萧家的几个主要门派,包括这血刀门在内,私下里都与一个名为‘幽冥阁’的神秘组织,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系。”


    “幽冥阁?”江晚宁轻声重复,面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凝重,“此名号,我从未听过。”


    萧衡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节奏带着思索:


    “此组织隐藏极深,行事狠辣果决。当初听闻血刀门一夜覆灭,我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事或许是幽冥阁在杀人灭口。”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他深邃的眼中闪过暗光:


    “血刀门虽只是二流门派,但既是当初围攻我萧家的急先锋,必然知晓不少内情,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关于幽冥阁的消息。”


    “如今我重伤未死、重现江湖的消息想必已传开,他们定是怕我顺藤摸瓜,从血刀门这里找到指向他们的线索,故而抢先一步,以这种诡秘莫测的蛊术将血刀门彻底抹去,切断所有可能暴露他们的线索。”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将血刀门的覆灭与萧家旧案紧密联系了起来,也解释了为何凶手要采用如此非常规、且急于掩盖真相的手段。


    江晚宁安静聆听,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若真如萧少侠所言,”


    江晚宁沉吟道,清冷的嗓音将萧衡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那这幽冥阁的势力与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可怕。他们能驱使异域蛊术,行事又如此滴水不漏,其图谋恐怕绝非寻常江湖恩怨那么简单。血刀门被灭,是警告,也可能……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的话也正是萧衡所想。前世他直到很久以后才隐约触摸到幽冥阁的庞大阴影,而江晚宁仅凭今夜线索与他的只言片语,便已窥见了冰山之下更为骇人的部分。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于摇曳的烛光之上,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若真如我们推测的这般,那幽冥阁既已动手,必不会止步于血刀门。”江晚宁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衡闻言,眸色更深。他心中早已掠过一连串的名字七杀堂、青城派……这些昔日围攻萧家的主力,恐怕都已上了幽冥阁的灭口名单。只是不知,那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下一次会何时落下,又会指向何处。


    两人房内的烛火不知何时悄然熄灭,只余一缕淡淡的青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袅袅散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萧衡已然端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昨夜先是探查血刀门,后又与江晚宁商议至深夜,满打满算也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


    然而他如今内力深厚,周天运转之下,疲惫尽消,此刻依旧是神采奕奕。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下肚,鲜美的汤汁熨帖着肠胃,也驱散了残存的一丝倦意。


    苏云从楼梯上下来,一眼便瞧见了独坐一隅的萧衡。他眸光微闪,快步走上前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萧公子昨夜,似乎并不在房中?”


    见萧衡执匙的手并未停顿,他又自然地解释道:


    “昨晚想起公子饮了些酒,便去厨房备了碗醒酒汤想送去,谁知敲了门却无人应答。心下挂念,这才冒昧一问。”


    萧衡放下汤匙,抬眼扫过苏云那张写满担忧的清秀面庞,语气平淡地抛出早已备好的说辞:


    “之前疏通的阳气,夜间似有反扑之象,便寻了处阴寒之地调息了半宿,故而未在房中。”


    原来如此!竟是体内阳气再度不稳,难怪需要江晚宁随行在侧。


    苏云心下信了大半,但一想到那人能与萧衡独处半宿,一股酸涩依旧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未在萧衡面前提及江晚宁半字,只自然地在对座坐下,点了碗阳春面。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并未见到那抹碍眼的白色身影。都这个时辰了,那人莫非还未起身?


    正当小二将他点的面端上桌时,客栈门口光线一暗,那袭熟悉的白衣竟是从外面归来。


    江晚宁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如水,径直走到萧衡身侧。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座两人的耳中:


    “出事了……”


    第86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10


    江晚宁一早就出了客栈,趁着晨露未寒气正盛之时,在镇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涧。这里流水潺潺,草木葱郁,正是修炼冰魄诀的绝佳之地。


    他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周身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寒霜,内力随着特定的心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天地间的至阴之气交融。


    待他功行圆满,收功起身时,日头已升高了几分。山涧中的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清晨的暖意。


    他整了整衣袍,正准备返回客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几个江湖人的谈话声。


    那几人显然是赶早路的,风尘仆仆,正坐在路边的茶摊上歇脚。他们声音洪亮,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惊惧:


    “听说了吗?青城派昨夜遭了大难!”


    “什么?青城派?那可是名门正派,谁这么大胆?”


    “何止是大胆!听说是一群黑衣人,手段狠辣无比,青城派死伤惨重啊!”


    “清虚子掌门呢?他老人家武功高强,难道也……”


    “唉!别提了!那清虚子最惨,全身经脉都被震断了,连……连舌头都被割了去!现在就是个活死人,话都说不了,武功全废了!”


    “我的天!这是多大的仇怨?手段如此酷烈!”


    “谁知道呢?一点征兆都没有,跟血刀门一样,邪门得很!”


    江晚宁脚步猛地顿住,清冷的眸中瞬间结满寒霜。


    青城派!必定是那幽冥阁,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昨日才刚推断出他们可能继续灭口,今日青城派就遭了毒手。


    割去舌头……这是生怕清虚子泄露任何秘密,行事风格与在血刀门做的如出一辙,狠辣、彻底,不留任何余地。


    他不再迟疑,内力急速运转,身形如一道轻烟,瞬间掠过山涧,朝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平日里的从容镇定此刻已被凝重取代。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衡,幽冥阁的屠刀已经再次挥下,他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江晚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客栈门口。他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是一路将轻功提到了极致。


    他无视了大堂内零星食客投来的目光,径直走向萧衡所在的那一桌。


    苏云正低头吃着面,忽然感觉身旁一阵微风拂过,带着熟悉的冷香。


    他抬头,便看见江晚宁面色凝重地站在桌旁,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正紧紧盯着萧衡。


    江晚宁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清晰地传入萧衡和苏云耳中:


    “出事了……青城派,昨夜被神秘人袭击,伤亡惨重。掌门清虚子,”他顿了顿,语气沉凝,“经脉尽断,舌根被割,已成废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这宁静的一角里炸开。萧衡执匙的手瞬间顿在半空,眸中骤然迸射出锐利如剑的寒光。


    苏云更是听得脸色发白,青城派!那可是他前世出身、今世逃离的地方!虽然对那里并无多少好感,但一夜之间遭此横祸,掌门沦为废人,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刺骨。


    萧衡指节在桌面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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