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此物非中原武林常见暗器。”


    江晚宁将那枚蓝针轻轻置于自己掌心,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


    针身剔透,泛着金属与玉石混合的奇异光泽,针尖一点幽蓝在月色下闪烁着不祥的微芒。


    “材质奇特,非金非铁,入手冰寒刺骨,若非我修炼的冰魄诀对寒气感知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萧衡凑近前来,目光落在针上,眉头紧紧锁起。


    “手法更是古怪。若只是寻常仇杀,何必动用如此诡谲难防、且造价必然不菲的暗器?这做派,倒更像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彻底灭口,并且不欲留下任何能指向特定门派的明显痕迹。”


    两人又在偌大的山庄内部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发现更多激烈搏斗留下的刀剑劈砍痕迹,以及那无处不在、已然发黑的血迹之外,再也找不到一具尸体,甚至连大块的尸块都无影无踪。


    “看来官府的人已经彻底清理过现场,尸体都被运走了。”


    萧衡站定在庭院中央,望着空荡死寂的四周,语气沉凝如铁。


    “仅凭眼下这些,我们只能推断出行凶者手段狠辣、计划周详,且其路数绝非武林中常见的任何一派。但具体是何方神圣所为,动用的是何种奇毒或是诡异武功,这些人真正的、确切的死因……依旧是无从判断。”


    关键的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萧衡倏然转身,直直看向身旁的江晚宁,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而锐利的线条。


    “尸体,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要想知道真相,我们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些尸体。”


    江晚宁抬眸,清冷的视线与他相遇,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潜入府衙停尸房?”


    “唯有如此。”萧衡目光锐利,语气斩钉截铁。


    “血迹会干涸,痕迹会被掩盖甚至伪造,但尸体不会说谎。江医师,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见证了这番景象,何不……顺势看个透彻?”


    他这话,既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言语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针对对方好奇心的激将。


    江晚宁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将方才那枚幽蓝细针稳妥地收入一个温润的玉盒之中。


    他虽素来不喜主动卷入江湖纷争与恩怨仇杀,但作为一名追寻病理真相的医者,面对如此诡异莫测、前所未见的病例,内心深处那种探究根源的本能,终究还是压过了疏离的念头。


    “带路。”他不再犹豫,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应战的意味。


    夜色之中,两道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掠起,如同真正融入黑暗的夜枭,朝着临刀镇府衙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镇衙后院的停尸房,孤零零地蜷缩在一片高大的槐树阴影之下,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夜风穿过老树枯枝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簌簌声响。


    萧衡与江晚宁身法轻盈,如鬼似魅,轻易避开了两队提着灯笼、哈欠连天的巡逻差役,最终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停尸房那扇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木门前。


    一股混合着浓重血腥、尸体开始腐败的恶臭,以及用来掩盖气味却效果不佳的劣质石灰的刺鼻气味,即便隔着厚重的门板,也依旧渗透出来,萦绕在鼻端。


    江晚宁神色不变,从容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碧色药丸。


    他自己先服下一粒,随即又将另一粒,连同一条浸透了特制药汁且散发着清香的素白棉布面巾,一并递给身侧的萧衡。


    “尸气混浊不堪,恐含未知疫毒,戴上。”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萧衡闻言微微一怔,接过那带着对方指尖微凉触感和清冽药香的面巾,心头竟莫名地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


    他依言将面巾戴上,柔软的布料覆盖住口鼻,那清雅的药香瞬间沁入心脾,有效地驱散了不少周遭令人不适的浊气,一个念头不合时机地浮现:他……终究是关心我的。


    江晚宁却并未留意到他这细微的心理活动,全部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面前的门锁上。


    只见他指间寒芒微闪,一枚细长的金针已精准地探入锁孔缝隙,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伴随着“咔哒”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铜锁便应声而开。


    推开木门,一股更为阴冷潮湿且混杂着浓烈死寂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燃灯烛,唯有从高处一扇狭窄小窗透入的惨淡月光照亮了内部。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见数十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整齐而冰冷地排列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之上,白布下勾勒出各种扭曲、僵硬的轮廓,无声地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江晚宁面无如常,径直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具尸体,伸手掀开了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扭曲到近乎狰狞的中年男子面孔,双眼圆瞪,瞳孔早已涣散,却凝固着极致恐惧与痛苦的神色。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死色,而在脖颈、手臂等血管丰富的暴露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细微的针孔痕迹,与他们在血刀门庄内发现的那枚蓝色细针完全吻合。


    “单从表面征象来看,确像是中毒针后,毒素迅速发作致死。”


    江晚宁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他动作利落地戴上一副薄如蝉翼、却刀割不破的冰蚕丝手套,开始进行更为细致的检查。


    他按压尸体的主要肌肉群与关节,翻开死者的眼睑观察眼底,又取出新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其口腔深处、乃至胃部进行取样查验。


    萧衡则持剑静立于门侧阴影之中,既是警戒四周,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晚宁那专注而忙碌的身影。


    只见对方检查了片刻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显然是发现了某些不合常理之处。


    “不对,”江晚宁停下动作,沉吟道,清冷的声音在停尸房内回荡。


    “肌肉的僵直程度,以及尸斑形成的形态与位置,与寻常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所造成的快速死亡,存在些微但关键的差异。而且……”


    他用镊子轻轻拨弄着尸体脖颈上的一个蓝色针孔,


    “你们看,这些针孔周围的蓝色晕染,色泽过于均匀,更像是死后才被人为涂抹或刺入某种染料所致,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掩盖真正的致命伤,误导查验者。”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俯下身,准备更仔细地查验尸体的口腔内部,试图寻找更多被掩盖的线索。


    就在这时,系统许久未曾响起的略带急促的电子提示音,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警告!检测到高活性未知生物能量反应!宿主小心!】


    江晚宁的动作猛地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就在系统警示响起的同一刹那,那具原本被认为早已死透了的尸体口中,飞出一道细小的、颜色几乎与周围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


    那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毒蛇出洞般激射而出,直扑江晚宁毫无防护的面门!


    那东西速度奇快无比,行动间更是带起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恶气息!


    “小心!”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这边动静的萧衡反应更快!他眸中寒光爆射,腰间长剑已然如龙吟般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惊鸿乍现,划破停尸房的昏暗,精准无比地凌空劈中了那道疾射的黑影!


    只听“噗”的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黑影被这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斩为两截,无力地掉落在地面上,微微抽搐扭动了几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两人立刻凝神看去。只见地上那被斩断的异物,赫然是一只约莫指甲盖大小,外形酷似多足蜈蚣,背脊上却生着两对近乎透明薄翅的怪异虫子。


    它通体漆黑如墨,此刻被斩断的躯体内流出的并非红色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气味的墨绿色粘液。


    “是蛊虫!”


    江晚宁瞳孔骤然收缩,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蹲下身,取出新的银镊,极其小心地将那两截尚在微微渗液的虫尸夹起,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原来如此……这些人真正的死因,恐怕是被这种诡秘的蛊虫侵入体内,在极短时间内被吞噬了全部生机。而那些看似致命的毒针,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站起身,转向萧衡,清冷的眸子里映照着从高窗落入的、愈发显得凝重的月光,缓缓说道:


    “此蛊阴毒诡谲,培育与操控之法极为罕见,绝非中原武林任何正道或常见邪派的手段。”


    “能够如此精妙地同时操控大量蛊虫进行灭门,背后必然需要极其特定的秘法传承和深厚底蕴。”


    “看来,灭血刀门满门的真正凶手,其根源,恐怕与苗疆蛊术、或是西域诡道等异域之地,脱不了干系。”


    萧衡沉默地收剑入鞘,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异域……那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摸清根底的幽冥阁,其手段竟然与遥远的异域诡术有关联?自己前世竟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面色凝重的江晚宁身上,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那个隐藏至深的巨大阴谋的核心。


    第85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9


    回到碧泉居时,已是月上中天。客栈内万籁俱寂,唯有值夜的小二靠在柜台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晚宁一踏入大堂,便径直走向那昏昏欲睡的小二。


    “劳烦准备两桶热水,送至我们房中。”


    他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掸了掸衣袖,那动作轻缓却执拗,仿佛沾染了夜露、尸气与血腥的衣衫令他片刻难安。


    萧衡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烛光下,江晚宁的侧脸清冷如玉,偏偏那不自觉抿紧的唇瓣透露出几分难言的执念。


    萧衡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他想起在缥缈峰时,无论是诊病施针后,还是仅仅指尖沾了些许尘土,江晚宁总会寻机会净手。那双手总是保持着如玉的洁净,仿佛不染尘埃的雪莲。


    此刻又见他迫不及待地要求沐浴,一个念头在萧衡心中明晰起来江晚宁,怕是有不轻的洁癖。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纤尘不染、甚至有些过分爱洁的人,在他重伤昏迷、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之时,却未曾有半分嫌弃。


    记忆中那双永远洁净的手,曾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忆起此事,萧衡心头莫名一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夹杂着更深的悸动,悄然漫上心间。


    他看着江晚宁清冷的侧影,眼神不自觉地染上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两人各自回房。萧衡动作利落,很快便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


    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襟,带着微凉的触感。他无心仔细擦拭,只运起内力,发间顿时蒸腾起细白的水汽,很快便干爽如初。


    然而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夜在血刀门和停尸房的所见所闻。那诡异的蓝色细针,那阴毒无比的蛊虫,以及江晚宁关于异域势力的推测……种种线索交织,却仍觉迷雾重重。


    有几个关窍,还需要与江晚宁再仔细推敲一番。就比如那怪异的蛊虫...


    想到此处,萧衡不再犹豫,推开房门便朝着隔壁走去。不知为何,一想到马上能再见到那人,他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期待,连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江晚宁的房门并未从内闩死,或许是以为夜深无人会来打扰。萧衡心中想着事,也未多想,顺手便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温软,氤氲着湿润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与江晚宁身上相似的药草淡香。


    然而,映入萧衡眼帘的,却是隔在房间中央的那道素绢屏风。


    薄如蝉翼的绢帛之后,朦胧地映出一个刚刚从浴桶中站起的修长身影。水珠顺着流畅的背部线条滚落,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肩胛骨的轮廓清晰而优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鹤。湿透的墨色长发黏附在光洁的颈侧与脊背上,更衬得肌肤如玉。


    在水汽与烛光的共同作用下,那身影模糊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每一道剪影都仿佛精心勾勒,让人移不开眼。


    萧衡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他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般情景。


    屏风后的江晚宁似乎也听到了开门声,动作倏然顿住。


    透过绢帛,能看到他迅速抓过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的动作。虽然依旧镇定,但那微微加快的呼吸声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谁?”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