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猫儿这般肥美
    镇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因着血刀门的存在,镇上的建筑多是青石垒就,显得格外坚固。


    街道两旁的兵器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


    三人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碧泉居”住下。这是一栋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悬挂着两盏红灯笼。


    略作梳洗后,他们便来到大堂角落的一张柏木方桌前,欲点些饭菜果腹。


    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托着红木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酒气与刚出锅的菜肴香气混合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出人间烟火气。


    就在小二殷勤上前招呼时,邻桌几个身着短打的江湖汉子粗声阔论的谈话,却如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砸入三人耳中:


    “听说了吗?血刀门......没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什么没了?说清楚点!”


    同桌的瘦高个连忙追问,手中的酒碗都放下了。


    “就是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从门主到普通弟子,被人屠了个干干净净!那场面,啧啧,听说血流得跟小溪似的......”


    络腮胡汉子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真的假的?谁干的?血刀门虽算不上一流,可也不是软柿子啊!”另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插嘴道。


    “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没人知道是谁干的,一点风声都没漏,手法干净利落,像是......鬼魅作祟似的。”


    “哐当”苏云手中的茶杯不慎滑落,在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水渍。他脸色微白,下意识地看向萧衡。


    萧衡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白玉酒杯上隐隐现出裂痕。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冷了下去,仿佛有无形的寒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连桌上跳跃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这血刀门,本是他重生归来后计划中第一个要碾碎的蝼蚁。可如今,竟有人抢先一步,将他锁定的猎物连根拔起?


    这绝非巧合。


    是有人刻意为之?是灭口,还是......知道他伤势痊愈后针对他的警告?


    这时,店小二端着几碟小菜过来。萧衡眸中的寒意瞬间敛去,抬手拦住欲放下菜碟的小二,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小块碎银塞进对方手中,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好奇与惊惧的江湖客表情。


    “小二哥,打扰一下。”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如同所有听到惊天秘闻又想探听细节的过路客。


    “方才听那几位好汉说起血刀门......当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我们兄弟几个初来乍到,还想在这边找些营生,这......这地方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小二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知无不言的笑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儿千真万确!就前天夜里的事!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好家伙,整个血刀门驻地,那叫一个惨哟......官府的人都去了,屁都没查出来!现在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是不是血刀门作恶太多,惹来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可知是何人所为?”


    萧衡追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空酒杯。


    “这可就真没人知道了,”小二摇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半点线索都没有。高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干的!悄无声息,没留一个活口,也没留下任何标记。客官您要是想在这地界谋生,最近可真得小心些,这水,深着呢!”


    小二说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如冰。远处说书人的醒木声、酒客的喧哗声,都仿佛隔了一层纱,模糊而不真切。


    苏云看着萧衡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亦是波涛汹涌。血刀门被灭?这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不符!


    前世此时,血刀门明明还在,是萧衡功力大成后亲手剿灭的第一个仇家。如今变故突生,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救下萧衡,引发了未知的变数?


    他偷偷瞥向江晚宁,却见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执起竹筷,夹起一片嫩白的笋尖,从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的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鉴什么珍馐美馔。方才那骇人听闻的消息,于他而言似乎不过是寻常的市井闲谈。


    “萧公子,这......”苏云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血刀门突然被灭,你的计划......”


    萧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云。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计划被打乱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搅动着棋局。


    他放下酒杯,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落在对面静坐品菜的江晚宁身上。烛光在那人素白的衣料上流淌,恍若月华凝就。


    江晚宁似有所感,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与他对上。那一瞬间,萧衡仿佛看见对方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江医师如何看待此事?”萧衡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江晚宁放下竹筷,取过素白布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如同经过丈量。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亦或者,”他微微一顿,眸中似有清冷流光一转,“有人想当这执棋的猎手。”


    萧衡瞳孔微缩。


    江晚宁的话,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这血刀门的覆灭,绝非简单的仇杀,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这江湖的暗处,还有潜藏得更深的势力在行动。


    而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或许与那个神秘莫测的幽冥阁有关。前世直到他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这个组织都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这一世,幽冥阁竟出现得这般早。看来他的复仇之路,恐怕不会如预想中那般顺遂了。


    仇家被人抢先一步屠戮,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朝着他悄然罩下。网线的另一端,究竟握着谁的手?


    “看来,”萧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味的弧度,眼底深处却燃起更为炽烈的火焰,“这局棋,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夜色渐深,碧泉居二楼的廊道上,只余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木质地板在脚步轻踏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更衬得四周寂静。


    三人各自回到客房后不久,萧衡的房门无声开启。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剑,行至江晚宁房门前驻足。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三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内力,清晰地穿透门板:


    “江医师,可否一叙?”


    房内,正欲熄灯的江晚宁指尖微顿,烛火在他清冷的眸中跳跃。他并未立即开门,只淡淡道:


    “萧少侠有何事?”


    萧衡隔着门板,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夜子时过后,我欲往血刀门旧址查探。据闻现场有些蹊跷,伤口不似寻常兵器所致。我想,或许与某些罕见毒物或病症有关。”


    他刻意顿了顿,让话语中的深意缓缓渗透:


    “若是疫病或是未知毒源,恐怕唯有江医师这般医术,方能辨明真相。此事关乎一方百姓安危,不知江医师可愿同行一探?”


    门内陷入沉默。烛光将江晚宁端坐的身影投在窗纸上,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似在权衡。良久,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江晚宁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仅此一次。”他语气平淡,“若与医道无关,恕不奉陪。”


    萧衡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自然。”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房内的苏云正辗转难眠。他仔细梳洗后躺在榻上,脑海中不断浮现晚膳时萧衡看向江晚宁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他必须做些什么,拉近与萧衡的距离。


    忽然想起晚膳时萧衡饮了些酒,虽未见醉态,但这不正是一个示好的契机?苏云立即起身,仔细整理好微皱的衣襟,下楼向店家要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青瓷碗,碗中汤药还冒着丝丝热气。站在萧衡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门扉:


    “萧公子?可歇下了?我备了醒酒汤......”


    门内一片寂静。


    苏云又敲了敲,依旧无人应答。他犹豫着轻轻一推,房门竟应声而开。借着廊道昏暗的光线,可见房内空无一人,床铺整齐,显然主人已离开多时。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云匆忙放下汤碗,快步走向隔壁江晚宁的房门。叩门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江医师?请问萧公子可在您这里?”


    依旧无人回应。他侧耳细听,房内死寂无声。


    两人都不在!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期待。委屈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们又一次将他排除在外。萧衡宁愿带着那个始终冷淡的江晚宁,也不愿告知他一声。


    苏云独自站在空荡的廊道上,手中的醒酒汤早已凉透,碗沿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他望着那两扇紧闭的空房门,眼底最后一丝温顺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不甘。


    第84章 被未来剑尊赖上了怎么办?8


    子时过半,月色被流云层层遮蔽,只在天幕上透下些许朦胧的清辉,勉强照亮前路。


    萧衡与江晚宁身形飘忽,如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几个起落间,已悄然立于血刀门山庄那高大的围墙之外。


    尚未踏入,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已如实质般扑面袭来,其中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体开始腐败的甜腻恶臭。


    山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一扇已然倾颓,另一扇则歪斜地半敞着,门板上布满了凌乱交叠、色泽暗沉的掌印与抓痕,深褐色的血迹凝固其上,无声地诉说着曾有人在此绝望挣扎。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地一前一后踏入门内。


    门后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素来心静如水的江晚宁,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视野所及,皆是一片泼天盖地的暗红,恍若地狱绘卷在人间展开。


    青石铺就的宽阔庭院地面,早已被干涸发黑的血迹彻底浸染、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血迹并非平缓流淌,而是呈现出大片大片放射状的喷溅形态,两侧的墙壁、支撑廊檐的朱红柱子、乃至不远处的嶙峋假山石上,都密布着星星点点、已然变成深褐色的血斑。


    月光冷冷照下,映得这片惨状愈发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当日此地,鲜活的生命是如何在瞬间被撕裂,滚烫的血液如何疯狂喷涌。


    几柄造型独特的血刀派制式弯刀,散乱地斜插或丢弃在凝固的血泊之中。


    刀刃之上,不仅沾染了污秽,更布满了累累缺口与卷刃的痕迹,显然它们的持有者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曾经历过何等激烈而绝望的抵抗。


    萧衡蹲下身,指尖避开大片血污,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边缘捻起一点沾了血渍的尘土,置于鼻尖轻嗅,随即又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庭院血迹的分布走向。


    “血迹喷溅方向杂乱无章,几乎涵盖所有角度。”


    他沉声分析,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可见袭击者来自多个方向,且攻势迅猛绝伦,以至于这些素来擅长合击阵法的血刀门弟子,连有效的防御阵型都未能组织起来,便已溃败。”


    江晚宁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规,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忽然,他目光定格在一处廊柱与地面的夹角。


    “看那里。”他指向那不起眼的阴影处


    “血迹边缘有细微的、不规则的灼烧焦痕,并非明火所致,倒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溅射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他缓步前行,一袭白衣在月下与这血腥修罗场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行至一处相对干净的回廊转角,他停下脚步,俯下身,从两块木板交接的狭窄缝隙中,用特制的银镊,极其小心地夹出了一枚细如牛毫且通体流转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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