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再譬如,顾曲有个涉嫌经济犯罪,至今仍在坐牢的父亲。


    后者几乎直接引爆了互联网,顾曲的种种黑料,在违法犯罪面前全都变成小打小闹,很快就有人扒出判决文书,顾曲父亲在四年前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二审上诉退还赃款2800万元,减刑至六年。


    娱乐圈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一线男演员是经济罪犯的儿子,比什么小三上位来的刺激得多。但大家还没来得及讨论,几乎就是文书曝光的几分钟内,所有相关内容开始大面积从各个平台上消失,出手快狠准到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最后只剩下关于顾曲辍学的讨论,不痛不痒地挂在热搜上。


    事情发生的时候顾曲在周敬逍的办公室,上一次在这里他声泪俱下地演了一出苦情戏,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周敬逍的助理说周总晚上有个应酬,不会回公司了。


    顾曲坐在沙发上,抬眸看一眼助理,问:“什么应酬,带谁去的?”


    助理神情恍惚了一下,以前顾曲和周敬逍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也这样查岗,端着老板娘的架子。眼下顾曲虽然不是老板娘了,助理还是习惯性的老实回答:“私人聚会,带着池溪。”


    预料之中的名字。顾曲笑笑,说:“知道了。”


    但和顾曲的猜测有些许出入的是,顾曲以为周敬逍带池溪去见导演或资方,实际上却真的是私人聚会,与周敬逍的几个朋友。


    梁恪行也在。


    周敬逍和梁恪行很久没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这些年只要是有对方在的场合,二人都默契地避免出席,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徐松年分别向两人发出邀请,竟然都得到了同意的答复。


    仍是在老地方红门,饭桌上就像这些年的龃龉从未发生过一样,周敬逍与梁恪行自然而然地点头问候,只有在周敬逍向众人介绍池溪的时候,梁恪行眼神中才出现几分不易觉察的晦暗。


    “这位是梁恪行,上次见过一面,你叫梁哥也好,按你们圈里的习惯叫梁老师也行。”周敬逍对池溪介绍说,池溪受宠若惊,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梁老师您好,久仰大名,我叫池溪。”


    周敬逍说:“池溪刚入行,有劳梁老师多关照。”


    梁恪行一笑,没有握池溪的手,而是问周敬逍:“我的学生当初也交给你关照,你给我关照到哪儿去了?”


    顾曲最近的舆论风波,在座的人多少有所耳闻。只见周敬逍面不改色,微笑着回答:“我能给的都给过了,缘分尽了,我问心无愧。”


    梁恪行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端起自己酒杯轻轻碰一下周敬逍的酒杯,重复周敬逍说的话:“缘分尽了……嗯。”


    周敬逍笑问:“恪行,这事儿这么多年,也该过去了吧?”


    “好啊。”梁恪行一口答应,“既然缘分尽了,你放人走,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周敬逍变了脸色:“那不行。”


    “我不是跟你商量。”


    眼看二人之间气氛不对,徐松年正要站出来打圆场,周敬逍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先一步打断二人对话。


    周敬逍接起电话:“喂?”


    那头传来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周总,顾曲来找您了,现在在您办公室。”


    “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人,联合几家媒体曝光了顾曲父亲的事情。我们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对方可能不是冲钱来的。”


    周敬逍微微一皱眉,原本要说什么,当着一桌人尤其是梁恪行的面,话到嘴边改口:“知道了。不用管了。”


    助理愣住,不确定地问:“不管了……?”


    “纸包不住火,早晚要曝光。”


    “那顾曲……”


    “随他去。”


    助理沉默半晌,讷讷地回答:“……哦,好。”


    挂了电话,徐松年随口问:“什么事儿啊?眉头紧锁的。”


    周敬逍眉心舒展,没有看徐松年,而是转头看向梁恪行,轻描淡写道:“恪行的好学生,有个蹲监狱的爹。这事儿我帮着捂了四年,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徐松年大惊:“什么?!”


    其他人也将目光投向这边,周敬逍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嗯哼。职务侵占,总共捞了三千多万,当初还是我替他们一家还的赃款。”


    徐松年问:“不是,那你刚才电话说不管了,是什么意思?这事儿放着不管能行么?”


    周敬逍笑笑:“我只是他的老板,我能管他一辈子么?”


    徐松年虽然只跟顾曲有过一面之缘,但对那天顾曲楚楚可怜的模样记忆犹新。他多少于心不忍,见周敬逍这副铁了心恩断义绝的模样,便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梁恪行。


    梁恪行没在看任何人。


    整张饭桌上,唯有他周身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他一只手搭着桌子,指尖似有若无的一下一下点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徐松年谨慎地出声:“恪行?”


    梁恪行像是终于被唤醒,抬起头,顺手划开屏幕,拨了某个号码。


    “喂?”他拿起手机,在众目睽睽下道,“帮我处理件事。”


    ……


    众人鸦雀无声,听着梁恪行三言两语安排电话那头的人,吩咐对方“处理干净”。


    放下手机,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左右,一桌人如梦初醒,纷纷看向别处。


    另一好友斟酌道:“你何必插手呢。”搞不好平白惹一身骚。


    梁恪行回答,语气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他是我的学生。”说完,看向周敬逍:“但愿你说到做到。”


    周敬逍皱眉:“什么?”


    “顾曲的事,既然决定不管,以后就都不要管了。”


    二人中间夹着一个徐松年,但没什么用,气氛仍旧低至冰点。徐松年往左看也不是,往右看也不是,一个头两个大,哈哈干笑着说:“哎呀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说这些干什么呢。”


    可惜没人买徐松年的帐,梁恪行目光淡漠却强势,周敬逍倒是一贯懒得掩藏自己情绪,不悦都写在脸上。


    二人谁也不肯让步,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周敬逍半笑不笑道:“憋了四年了吧,恪行?”


    梁恪行没有回答,而是说:“谢竹那部电影,我可以接,你的人,我也可以带,只有一个条件,放人。当然你不放也可以,走法律程序,解约金我也可以出。”


    谢竹,国内知名大导,即将筹拍的新电影寰宇是最大资方。本子一早递到了梁恪行眼前,谢竹放话说,梁恪行一天不点头,他一天不开机。


    周敬逍的脸色愈发难看,甚至多了几分阴冷:“一个亿的解约金,你替他出,哈,我都要被你们的师徒情深感动落泪了。”


    梁恪行回答,唇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也很感动,他在你这里,只值一个亿。”


    第19章 我不想再当乖学生了


    顾曲等不来周敬逍,终于确认今晚周敬逍不会回公司了。


    他站起身,与周敬逍的助理告辞,刚走出办公室,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曲看了眼,接起电话:“喂?”


    “喂?顾曲哥。”听筒里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是我,池溪。”


    池溪?


    这小东西还敢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顾曲停下脚步,问:“什么事?”


    “我陪周总在红门,梁老师也在……”池溪小声嗫嚅,透出某种欲言又止的为难,“周总和梁老师好像在聊你的事,听起来不太愉快,你要不要来看看?”


    池溪本人恐怕永远不会明白,他的小伎俩在顾曲眼里,就像他本人的演技一样可笑。顾曲忍住了笑意,明知故问:“我的事,什么事?”


    池溪小心翼翼:“网上有人说,你父亲在坐牢……是真的吗?”


    顾曲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网上还有人说,你是我和周敬逍之间的小三。是真的吗?”


    池溪哑然失声。


    “宝贝。”顾曲走向不远处的电梯,边走边叹一口气,“你的对手是以后出现在周敬逍身边,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小男孩,不是我。不要再打扰我了,否则我真的会觉得,周敬逍只是你打的幌子,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我。”


    池溪立马端不住了,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顾曲无辜道:“没办法啊,我长这张脸,全世界都该爱我。”


    “你不可理喻!”


    池溪挂了电话。


    顾曲轻嗤一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一次两次,不长记性,还不禁逗。


    不过,梁恪行和周敬逍竟然会在一起。顾曲心里生出一些好奇,这两个人不是闹掰了吗?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


    顾曲自己打车回了家,佟言今天在准备进组前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每当这时候顾曲就会想,自己或许应该考一个驾照。


    不过现在有点晚了,他最好是在和周敬逍分手之前考,那样的话没准还能捞几辆车。


    “至少亏了一千万。”顾曲啧啧摇头。


    回到家,顾曲把脱下来的外套随手扔向沙发。独处时安静下来,白天的事情一股脑涌进脑海。最初在网上看到那个显眼的红色“爆”字时,顾曲有过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回过神来,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他想过这件事迟早要曝光,但这么多年的平安无事让他产生了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有时他几乎会忘记,自己头上还悬着一把要命的剑。


    那把剑在即将落下的时刻,被一股外力生生拽了回去。


    顾曲不知道这股外力来自哪里,他所认识的人里,能够如此只手遮天的只有周敬逍,但周敬逍何必帮他?再者说,周敬逍如果有心帮他,这件事根本就不会爆出来。


    顾曲的头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因为最近的舆论影响了他的精神,还是即将开机让他感到焦虑和紧张,他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头痛没有缓解,愈发的严重。


    起身去找止痛药,门铃在这时响起。


    顾曲偏头痛发作的时候无法忍受任何突然的声音,包括门铃,他的烦躁瞬间上升到顶峰,走去开门,却在看到屏幕里那张脸的一刹那,整个人的情绪神奇的被抚平。


    “梁老师……?”


    本该在灯红酒绿的梁恪行此刻站在顾曲家门外,平静地回答:“嗯,是我。”


    顾曲茫然地开了门,屏幕里的脸出现在眼前。梁恪行喝了点酒,双手插兜,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见到顾曲后,他说:“我给佟言打电话,他说你回家了。”


    顾曲回答:“我回来不久。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个东西。我怕明天忘了。”梁恪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顾曲,“今年的毕业戏开始公演了,学生们给你留了两张票。”


    电影学院每年的毕业大戏一票难求,是学生留的票还是梁恪行留的票,顾曲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他接下票,问:“大老远跑一趟,只是送票吗?”


    梁恪行淡笑,一点酒精熏染出恰到好处的朦胧,他望着顾曲,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见一面。”


    顾曲也笑,不留情地戳破梁恪行:“因为今天的事担心我吗?不用担心,这点小事不至于把我击垮。”


    “我以为不是小事。”


    “无所谓,大事小事,我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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