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昼
    顾曲细细的哼吟,像发春的猫,通过手机传递到十公里外梁恪行的办公室。


    深夜的办公室只有梁恪行一人,不久前结束最后一次彩排,给学生们讲戏讲到将近十一点钟,回办公室拿东西,刚好接到顾曲的电话。


    梁恪行办公室的窗户正对一棵繁茂的大树,树枝在夏夜晚风中。灯光将梁恪行的身影投映在玻璃窗上,他懒懒靠着办公椅,几根修长的手指将手机架在耳边,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电话里顾曲的声音带了哭腔,终于在一声短促的惊叫后,出现几秒钟空白的定格。


    随后呼吸声重新响起,像劫后余生般空洞而缥缈。梁恪行问:“舒服了吗?”


    顾曲轻声回答:“嗯……”


    “盖上被子,不要感冒。”


    “梁老师。”


    “嗯?”


    “再陪我一会儿。”


    这个“陪”听起来不像是要梁恪行陪他再来一次,而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陪。隔着电话,顾曲好像更不会掩饰自己,他的欲望和脆弱,全部坦露给梁恪行。


    梁恪行回答:“我换一副耳机,路上陪你说话。”


    “路上……你要去哪?”


    “回家。”


    “你不在家吗?”


    “我在学校,今晚有彩排。”梁恪行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将钢笔插回桌上的笔筒,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学生们问我,你今天怎么没来,我说师兄是大明星,哪儿像你们这么闲。”


    顾曲笑:“很快就不是了。”


    “解约之后有什么打算?”


    “一定要在这时候谈职业规划吗……”


    梁恪行一滞,说:“抱歉。”


    顾曲语速很慢,吐息仍旧轻飘飘的,道:“你是故意岔开话题的吧,梁老师。”


    梁恪行反问:“我为什么要故意岔开话题?”


    “你觉得不好意思。”


    这回梁恪行也笑了:“我三十三岁了,宝贝。”


    “宝贝”这两个字在梁恪行口中,有种别样的低沉迷人的质感,饶是顾曲见过娱乐圈无数美人白骨,这一刻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阵酥麻。


    “别勾引我,梁老师。”他说。


    梁恪行淡淡回答:“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那我勾引成功了吗?”


    “嗯,快了。”


    顾曲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被一口气呛到,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身体不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拍戏时行程一紧就开始感冒发烧,整个人立竿见影的消瘦下去,为了不让镜头穿帮,每个遇到顾曲的导演最头疼的事都是想方设法保住他的脸颊肉。


    拍上一部戏熬坏的身体还没养回来,眼看下个月又要进组,顾曲这段时间状态堪忧,一咳起来像只破风箱似的呼啦漏风。


    梁恪行的声音不再那样游刃有余:“顾曲,怎么了?”


    “没……咳咳,没事……”顾曲一边咳一边大喘气,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呛到了,咳咳……”


    隔着手机仿佛也能看见梁恪行微微蹙起的眉心。梁恪行是重视健康的养生派,顾曲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他一直不太认同。


    “今晚又喝多了么?”梁恪行问。


    顾曲呼吸平缓,声音变得沙沙哑哑的:“嗯……没人帮我挡酒呢。”


    “你的酒一般人挡不住。”


    “梁老师,我都醉成这样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么?”


    “想听什么?”


    “比如,”顾曲学梁恪行平时的语调,说,“我在的话,谁也别想灌你。”


    梁恪行戏谑道:“我以为这套已经不流行了。”


    “嗯~这套经久不衰。”


    两人聊了一路的天,一直到梁恪行到家。


    顾曲平时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尤其是这种没有目的也没有主题的对话,他很难与人进行下去。但对方是梁恪行,竟然不知不觉聊了半个多小时。


    梁恪行到家时顾曲已经很困了,声音和语速变得又轻又缓,连打了两个哈欠之后,终于最后一点说话声也没了,变成均匀绵长的呼吸。


    梁恪行进门换了鞋,低声问:“顾曲?”


    回答他的是顾曲熟睡中轻弱的声音。


    一反常态,梁恪行没有第一时间挂断电话,而是就这样戴着耳机,先进衣帽间换了衣服,然后到洗手间洗手,最后去餐厅,从酒柜里取出一支干红,倒了小半杯,站在原地。


    没有下酒的食物,也没有音乐,只有耳机里顾曲的呼吸。喝完半杯酒,梁恪行挂了电话,摘下耳机去浴室洗澡。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隔周顾曲出了一趟短差,去参加某个综艺节目录制,回来后便到月底了,进组的日期近在眼前。


    更改后的剧本顾曲看过,他从绝对一番变成了镶边男三。新剧本的一番明面上写的是池溪,但池溪的戏份和另一位扛票房的实力派男二差不多,到时候电影扑了赖给男二,飞了便算池溪的实绩,算盘倒是打得很响。


    顾曲平心而论,改完的剧本简直是一坨雕花的屎,如果当初是这个本子递到他眼前,给他再多钱他也不会接。


    “周敬逍真是鬼迷心窍了。”顾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扔,“这种东西也点头同意,池溪给他下了什么药?”


    佟言尴尬地笑笑,把剧本捡起来放好,说:“周总不一定有时间亲自看剧本。它是屎是花,反正都跟咱没关系了。”


    顾曲扯了扯嘴角:“我非得演么?”


    “签过合同的。”


    “我都要解约了。”


    “两码事,制片方不是寰宇一家,我们现在得罪不起更多人了。”


    顾曲想了想,佟言说得对。他只是想解约,并不想被整个行业封杀。


    “算了。”他轻蔑地冷哼一声,“拿我当垫脚石,有那个本事站得住才行。”


    佟言这会儿对周敬逍相关的话题避之不及,生硬地打岔说:“哦对了,我今天刷到电影学院的推送,毕业大戏要开票了。梁老师没送你票吗?”


    提起梁恪行,顾曲心里有鬼,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跟梁老师没熟到那份上。”


    “诶?”


    “嗯。”


    顾曲站起身,结束这个话题:“我困了,我要去睡觉。”


    佟言也跟着起身:“那你早点休息吧。这几天公司给池溪造势,网上很多对你不好的言论,你别往心里去。”


    佟言不说还好,一说顾曲来了兴趣。人前脚一走,顾曲后脚找到手机,打开某个娱乐论坛。


    首页飘着两个千层高楼:


    《谁还敢说顾曲没flop,新电影男一变男三》


    《大瓜:寰宇太子妃被三上位》


    顾曲被周敬逍分手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眼下新电影番位表流出更是坐实。被他抢过资源压过番的几家一朝扬眉吐气,恨不得把这几年攒的怨气和黑料一股脑全倒出去。


    帖子里无比热闹:


    “怀疑楼主悄悄给骨抬咖,鸭也配叫太子妃?”


    “三人者人恒三之,谁还记得骨当初上位的时候周还和***在一起”


    “资源咖没金主强捧立马原形毕露,骨丝珍惜现在还有男三演的日子吧”


    “被素人压番我要是骨丝我就跳了”


    “楼上几个藏好主页心肝,三十多岁还在古偶打转的待爆丝也有脸笑电影咖,每日一问你哥哥今天进组了吗”


    “骨再flop也不至于接这种本子吧,是不是被人坑了?”


    “听说和三是同一个经纪人”


    ……


    顾曲默默翻了半个小时,吵来吵去其实都是那点事,他早就免疫了。看完论坛他又打开微博,切到自己小号,果不其然黑粉和营销号们也在狂欢,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所谓黑料被拿出来翻炒,一夜之间他仿佛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楼起楼塌,顾曲不是第一次经历。他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澡,忽然叮的一声,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


    “月底了,小曲。”


    短短几个字,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住顾曲的目光,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开某个银行app,从自己卡里划出50万,汇入一个境外账户。


    汇款完成后,他点开那条消息,回复:“转过去了。”


    对方回:“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不用担心。”


    “照顾好自己。”


    “嗯。”


    例行公事一样的对话,每个月都要发生一次。其实只要顾曲提前几天主动汇款,就可以避免对方的打扰,可他偏偏恶毒地等着对方张口来要,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感到难堪和羞愧。


    会羞愧吗,会自责和后悔吗?


    顾曲心里一直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从汇出第一笔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获得的所有感情都是明码标价,从未有人、未来也不会有人不求回报地、真正地爱他。


    爱是要用钱来换的,一句关心的价值是50万。


    第18章 憋了四年了吧


    顾曲没有想到这一波黑水来得如此汹涌猛烈,他过往的言论、行为、甚至某些电影片花里走戏时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审判。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一些素材甚至是以前营销号用来吹捧他的,从前他们口中的冷淡傲娇,现在是装腔作势目中无人耍大牌,从前的直言直语,现在是情商低没素质人品差,他在片场受伤坐在角落休息,以前说他敬业,现在说他不配合拍摄为难打工人……诸如此类,真真假假的数不胜数,铺天盖地般席卷整个互联网。


    还有周敬逍曾经只手遮天捂着没见过光的事,也全都爆了出来。


    譬如顾曲大学肄业,在校期间多次旷课、考试不合格,最终被学校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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