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夜妖仪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拼命挤眉弄眼。
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喝酒的动作也是一顿。
他放下酒杯,藏在斗篷下的那只手悄悄探进口袋里摸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收回手,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女人:......
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酒杯轻轻放回桌子上,动作比方才谨慎了许多。
他们在路过这家酒馆的时候,通过外表做了基础判断,以为售卖的不过是寻常麦酒,店内的装饰也毫不起眼,看这吧台也有些年头了,椅子坐着还有些吱呀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拿出什么稀罕物的地方。
老板看着也是个和煦的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是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
谁能想到他一出手就这么夸张?
完了。
“我这儿不只有玫瑰青提的,还有枸杞的,山楂的,以及......”
女人做好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小哥。”她打断诸琴洌月的‘滔滔不绝’,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你的酒真是太棒了!”
诸琴洌月停下,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我是诸琴洌月,叫我洌月就好。”
“我叫艾薇,他是梅瑞德斯,是我的同伴。”
自称艾薇的女人伸出手,语气比方才正式了许多。
诸琴洌月全然没有发现艾薇的‘小心思’,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但莫名的,他就是对两人抱有好感。
那是一种奇妙的直觉,并非第一次出现。
于是他笑着握住了艾薇的手。
“喜欢就好,那这顿酒就当我请你们了。”
艾薇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讨价还价,赊账,甚至是被拒绝后另想办法,但唯独没想过青年会如此自然大方地说请客,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梅瑞德斯也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诸琴洌月这才终于注意到两人的表情。
“嗯?怎么了吗?”
艾薇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带着复杂的郑重。
“我们不能占你便宜,酿造这酒的成本和精力一定都难以想象,只是...请你允许我们赊账,实在是囊中羞涩,抱歉。”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些细密的裂纹照得更加清晰。
那瞬间,她不再是那个豪爽饮酒的旅人,而是真切地,也会为生活琐事困扰的存在。
但诸琴洌月不是因为这个而呆愣。
玫瑰和青提,在因底拿都是非常便宜的东西。
玫瑰长在后山的野地里,春天时漫山遍野都是,只要稍微花些力气收集晒干,一整年都用不完。
青提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因底拿每年都会丰收的果实,酒馆的常客代历叔每年丰收都会送他好几大筐。
如果不算时间的成本和精力的投入,酿造玫瑰青提酒的成本几乎为零,就算是算上了,也不至于‘难以想象’。
至于口味之类的附加价值,因底拿到底只是一个边境小镇,酒馆面向的自然是本地居民,定价太高根本卖不出去,所以这些水果酒的定价从来都是按照本地人能接受的程度来的。
诸琴洌月觉得怪异,却也说不出为什么,也许只是两人非常喜欢的缘故?
既然说了请客,便不是戏言。
“朋友之间请喝酒而已,怎么能算是占便宜?”
青年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总之,放心大胆喝便是。”
话音刚落,诸琴洌月又突然意识到,有些人就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于是他补充道。
“玫瑰青提在我们店里的价格是每杯十铜币,你们之前喝的就当我请客了,这样如何?如果还想喝,按这个价格来就好。”
“十铜币?怎么可能?!”
艾薇瞪大双眼,那震惊的表情不似作假。
十铜币在如今的世道能做些什么?她与梅瑞德斯上次喝的大麦酒,也花了十五铜币。
诸琴洌月略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吧台后边。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菜单,递给艾薇。
这菜单还是缪芸奶奶手写的,后来诸琴洌月在上边删删减减,又加了些新品,但也看得出是许久以前的东西了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有几处被酒渍浸过的痕迹。
诸琴洌月虽然不知道艾薇为什么会对这个价格感到震惊,但这张菜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真没说谎,十铜币就是玫瑰青提酒真正的价格。
艾薇接过菜单,借着烛光仔细看着上边的价格。
玫瑰青提酒...十铜币...枸杞酒...十二铜币...山楂酒...八铜币。
甚至那盘荤素搭配但分量拉满的下酒拼盘,也就二十铜币。
女人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二十年前物价还算稳定的时候,这个价格也低廉得可怕。
老板真的不是在做慈善吗?
她把菜单递给梅瑞德斯,男人粗略扫了一眼,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不对劲但两人都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
青年没有骗人,他的善意也是真实的,可光是这价格本身就匪夷所思了。
“这下相信我了吧?”诸琴洌月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真没骗你们,放心喝就好。”
艾薇犹豫了一下。
但也只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点缀着干玫瑰花瓣的琥珀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烛光,像一小片融化的黄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喝!
艾薇终于再次举起酒杯,对着诸琴洌月抬手,脸上又绽开了那个豪爽的笑容。
“既然如此,不醉不归!”
梅瑞德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向诸琴洌月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虽然很淡,但在那张过于沉默的脸上,已经算得上最丰富的表达了。
但他也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端起了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要尝尝别的口味吗?”诸琴洌月笑着问道。
酒过三巡,两人也决定在这里借宿一晚。
诸琴洌月自然没有拒绝,很快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屋子。
“梅瑞。”
房间里,艾薇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床铺比看起来还要舒服,被褥也干净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突然出现这么一家酒馆,不仅提供低廉到过分的餐食,还允许他们借宿。
老板是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年轻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戒备,要是哪天被歹人盯上了也不奇怪。
果然是梦吧。
“也许。”
在只有艾薇的场合,梅瑞德斯似乎也不怎么沉默了,他脱下斗篷,露出其下的盔甲。
那银黑色的盔甲上有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红色,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艾薇的目光扫过那些血迹,笑容淡了下来。
“你没受伤吧?我去打水给你擦一擦。”
她刚准备起身,就被梅瑞德斯按着肩膀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好。”
“受伤了吗?”
“......”
“梅瑞。”
“...小伤。”男人的嘴角微微绷紧了一瞬,似有些心虚,“不值一提。”
艾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还喝酒?”
“......是小伤。”
艾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搂住了梅瑞德斯的脖颈,额头轻抵着他的下巴,烛光在墙上摇曳,将两人沉默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如果是我,肯定也忍不住,但下次不能这样了。”
梅瑞德斯伸出双手,笨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环住女人的腰。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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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唉,亡命天涯的小情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