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酶酶
    莽撞的敲击撞出声音,音板回荡出刺耳且乱糟糟的调子。


    显然,这动静不是很优美。


    不,简直是噪音。


    姜妄不动不言,后者愈发过分。


    身体贴着她后背,面孔却埋到她颈窝,冰凉濡湿的唇逡巡挪移,沿途留下皮肤本能的反应,细细绒毛炸起。


    发丝交错摩擦,“她”蹭到了她鼻尖,像只疑惑的动物在寻找她的呼吸。


    这一秒,姜妄嗅到了点潮湿的腥气,像海水。


    “……琴不是这样弹的。”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半晌,她轻轻开了口。


    那只纯添乱的手被她有点艰难地拨开了。


    了解到“她”的需求,她重新掌住琴,弹起一首舒缓宁神的曲目。


    事实证明,只要乐声还在响,对方就不会胡乱动她。


    这点和她的“主人格”倒是如出一辙。


    百分百尊重音乐。


    有一便有二,有三。


    姜妄逐渐发现,这“第二人格”其实很好应付。


    “她”要听她弹琴,或者听她讲话。


    再不济随便发出些其它声音。


    要不然,就容忍“她”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音。


    总之,方法多样,想拴住这位看似神秘无形的来客,实则很容易。


    恐惧淡去,她开始观察,探索,记录。


    毕竟,对抗未知带来的失控感,最好的方法就是掌控。


    她时而会觉得,对方相比于人,更像某种初具人形的兽类。


    早期连人话都不太会,想表达心意只能急切蹭她,像只异形大狗,藏不住对她快要溢出的喜欢。


    初时叫她,因为发音困难,“她”只能清晰喊出她名字的第一个音节。


    姜妄开玩笑逗她,问:“很少有人把别人的姓当昵称,你为什么不叫我妄妄?”


    “她”有点迷惘地想了想。


    “一定要……当狗吗?”


    也许是共享着身体记忆,“她”居然快速地理解了这谐音梗。


    幽默的回应让姜妄笑弯了腰。


    话虽如此,次夜再来,“她”真的开始叫单字。


    “妄……妄……妄、妄。”


    已经躺下的姜妄听见声音,支起半边身体,在黑暗中探出手,摸到来找她的“小狗”。


    头发被外面定期喷洒的雾剂打湿,摸到凉而薄的唇边,“她”张口咬住她指尖,肉质细腻缓蠕摩擦,呵出喉腔的气息是湿的,身上也清凉湿软,像“她”叫她的声音一样。


    她有点好笑,又在这明显挑逗意味的举动里,升起难以言喻的心痒。


    收回那截指腹,她滑到“她”的下颌,很轻的,直截了当的两个字——


    “上来。”


    得了首肯,床边人适才起身,顺着她的手指勾挑方向压近,缠上来。


    气温与气流被扰动,湿润浓厚又恬淡的味道,像一片贴地游动的云团将她神秘包裹。


    姜妄仰身后退,分出一半床铺给“她”。


    沈知唯不承认她有梦游症或分裂症,甚至操控系统删除记录欺骗她,后来姜妄也就没再多提过这件事。


    当然,更不会提,她与另一个“她”的关系,有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不得不说,真是刺激至极的体验。


    白日里沈知唯心思叵测,倒是这夜里的“她”赤诚纯白,毫无保留,让她十分喜欢。


    黑夜白昼,她们本质一体,但参商不见。


    以至再面对沈博士本人,姜妄不时会有种奇怪的、偷情般的微妙感。


    难免对她的碰触抗拒。


    是的,她认为她们是一体。


    尤其日复一日,夜复一夜里,那个“她”在快速成长。当“她”掌握越来越多、越来越流畅的人言,对身体掌控也越来越熟练,她甚至逐渐有些分不清她们。


    绝了逃跑心思之后的某个夜晚,她一时兴起在厨房做饭,正听着语音提示一步步将食材放入料理机。


    全神贯注间,玻璃隔断门被拉开。


    哗一声响,混在油烟机嗡嗡运作声里不算明显,但她耳朵很灵。


    轻悄的脚步声抵达身后。


    在那人靠近之前,她转头笑问:“亲爱的,要尝尝吗?”


    脚步停住。


    “音音。”


    ——这称呼一出,姜妄微怔,不免有点抱歉了。


    她知道“第二人格”只在主人格意识不清醒时出现,眼下,沈知唯显然是清醒的。


    没人提那夜的暴力事件。成年人总是心照不宣的体面,于是两人的关系至今也算完好。


    她这甜蜜称谓打破了她们多日来似有若无的隔阂。


    沈知唯伸手触碰上来,搭在她肩膀一侧,咫尺间一声很淡的气音,是酥耳的笑。她说:“真的能吃吗?”


    更有些重归旧好的意思。


    厨房充盈着食物的热度与香气。


    还有什么比此时的温暖烟火气里更适合一笑泯恩仇。


    姜妄不置可否弯了弯嘴角,低头专注她的晚饭。


    成品是一大锅糊状物。水烧得过干了。


    终归她看不到卖相,闻起来还可以就够了。


    她把这坨东西盛起来,不偏不倚放到那双手上,横隔在她们之间,微笑:“尝尝?”


    最后还是姜妄自己吃完了大部分。


    尝过她不那么好入口的厨艺,沈知唯在沙发处休息。


    姜妄静静坐到她身边。


    今夜她没要她弹琴或唱歌,也没有强迫与她温存,简言之,不要她的情绪价值或性服务,只是要她陪伴。


    倒是姜妄忍不住用手摸上她,从发顶到侧颈,再从颈边到指尖,一厘一厘,爱不释手。


    直到这人一动,用脸颊轻轻蹭到她掌心,她恍然察觉,对方没有睡着。


    抚摸着平整的面部轮廓,听见她清晰平稳的呼吸,姜妄会有点遗憾,为什么不是“她”。


    心一旦偏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知唯似乎有所察觉。


    她原本很是配合地将骨肉分明的面庞贴合她手掌弧度,片刻,吹拂到指腹的气流一止。手中肌理皮肉有几秒一动不动,像凝固的蜡像。


    姜妄听见她问:“音音,在想谁?”


    她听起来有些疲惫,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合眼。


    不到一秒的间隔。


    “你。”轻盈落下一个字,姜妄道。


    这样高智商的人一定不好骗。可她说着再真切不过的实话。


    她俯身贴近沙发,缓缓握住那只手。后者回握了。


    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有刺疼的电流从指尖向上蔓延,激活大脑感受快乐与捕捉灵性的区域。


    她的灵感源泉,音乐缪斯。


    她想她确实是爱她的。


    这种爱不纯粹,不动人,夹杂不光彩的躁动,复杂扭曲,难以言述。


    但也足以叫人为之疯狂。


    “博士,你该休息了。”她轻声劝说。


    她站在岌岌可危的钢丝绳上,掌控着摇摇欲坠的平衡,危险的试探,惊心动魄又怡然自得的操纵。


    多重人格可以解释一部分现象,但无法否认,对方身上还存在大量难以理解的怪象。


    很多个夜晚,姜妄都觉得所接触到的不太寻常。凉的,滑的,细长的……不过更多时候,她只是有点混沌地思索,对方到底用了什么,然后在其过界时坚决阻止。


    【在描写线虫!线虫!线虫!会寄生人体的线虫!细长的线虫!!!你们到底当成了什么???!!!】


    “不可以……”她咬着她肩膀抱怨。


    那些未知的东西在她手里像是活的,她被折磨得没有思考余力,只是依靠生理学知识的本能。


    当“沈知唯”隐隐有些不怿,她就握住她的手安抚。


    而反常会在此时抵达巅峰。


    到底哪里不对呢?纤长柔腻,像水融在溶液里,但再仔细碾磨,则发现其强韧度远超预期。发丝,胶带,或者……什么东西蜕下的皮。


    【线虫蜕的皮,审核你们又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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