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酶酶
    她很疑惑,又揣测可能是胶质干黏硬化。而这个时候对方会默不作声伸手捏住,五指交缠间把那些丝丝缕缕的东西顺走。【线虫的皮!!!!!!】


    接吻时也是。因为抵在舌尖的触感不一般,她疑惑,进而总想捉住对方舌头研究一下。


    说配合不算配合,“她”主动低下来舔她的手,再从指腹舔到她唇边,让她不自觉忘记原本想做的事。


    交换的液体好像有麻痹感官的功能,晕眩,混沌,迷离,整个天地都如醉酒般悠悠打着转。


    看不见,她只能用身体感受她。对方像在她皮肤表面作画,每一个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亲吻间如同赤身走入一场潮湿大雨里,馥郁的水汽褫夺呼吸,搅起的漩涡翻涌着土腥与霉味,快要将她溺亡。而冰凉的冲刷又堪堪维持住漂浮的思绪,叫人清醒看见自己腐烂融化,化为一汪滋养种子的肥沃流质。


    姜妄不清楚沈知唯是否发现了这一切,所以,“她”出现的时机变少了。


    而更奇怪的是,随后,沈知唯也消失了一周。


    在她清净得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想念时,这天,一个陌生人闯入了家中。


    如果说之前亲密接触时的异常是佐证,那么这回发生的事,让她真真正正确认了,沈知唯并非人格分裂。


    那不是她的另一个人格,而是……另一种存在。


    无法用常理囊括其存在的存在。


    姜妄在睡梦中被一双手摸醒,下意识以为是沈博士造访。


    可随即,更加粗糙的虎口与指腹,不同的指骨长度与手掌宽度,以及淡淡刺鼻的、像硫磺的焦苦味,让她意识到不对。


    不是沈知唯……是谁?


    被吓到的姜妄抓起枕头往对方身上砸,趁人被绊住,她快速爬起,飞奔出门,又一次慌不择路跑进卫生间。


    而这次,不知名来访者没有离开。


    隐隐绰绰的人形被半透玻璃门映出来,姜妄看不见,但能察觉身旁光影有变化。


    “姜妄……姜……妄,妄妄……”


    声音从门隙穿入,像无孔不入的流水。外面的人呼唤着她,见她不理,顿了顿,“她”又换了声调。


    “音音……”


    这块潮湿狭小的空间寒冷如冰窖。姜妄抱住自己,缩成一团。


    那人在模仿沈知唯。有些拙劣。


    毕竟,没谁比姜妄更善于用耳朵辨认来人身份。


    但也正因为她擅长,所以,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愈发怪诞离奇。


    她确信外面人跟沈知唯没有关系,她们连音色都完全不相同。


    可,她呼唤她时的口吻,轻重、顿挫以及发声习惯,全都一模一样。


    宛如鬼怪在学人语。


    一门之隔,姜妄蜷在墙根,发不出声音。


    而这种自欺欺人的躲藏也是虚妄。


    慢慢的,她觉得有凉意蹭到手背。轻轻的、酥酥的痒。


    第一下,她以为是错觉。


    第二下,她动了动右手,不觉仰头,是有冷凝水滴下来吗?


    第三下……


    没法再忽视了。


    有软软细细的东西在摸她的手。


    同时,隔着薄薄一扇金属玻璃门,近在耳畔,对方哼起一段轻悠的调子。


    姜妄弹奏过的乐曲。


    “她”学着她的模样,用她曾经安抚“她”的曲子,反过来安抚她。


    像古老的唱片机,拙涩的,不连贯的……匪夷所思的客人,用着她不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人的身体,做出熟悉的行为。


    呼吸紊乱如湍流,她几乎能想象外面的场景,却不敢细想。


    对方是蹲着,还是趴着?


    是怎样的姿态,用什么东西……穿过了门隙触碰她?


    超出想象极限的场景,将心脏里勃勃流迸的恐惧轻易勾起。


    大脑再度重构起当年在沿海见到的画面,刻入骨髓的深刻恐怖。


    这是什么?


    入侵后藏匿的怪物?或者这就是沈博士的实验产物?


    合成基因开启了一个群魔乱舞的时代,这世界早就乱套了,还有什么不能出现吗?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那一个个夜晚里,她就在跟这样可以随时随地转换躯体的东西缠绵……她又还是自己吗?


    这个可能,只是想想,就能轻易将人溺毙在绝望的深渊里。


    “姜妄……音音……宝贝……老婆……”


    门外的人不唱了,又开始执着呼唤她。不同的称呼颠来倒去,甚至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称呼方式。


    它学习得太快了。


    “我、想、你……”


    陌生的嗓音说道。


    它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激动,为什么她要用门隔绝她们,为什么她没有如往常一样柔情晏晏迎接它。


    丝状体冰冰凉凉爬上她指尖,绕进她指缝,她像被菟丝子缠住的植物,只能在温柔的拥抱里走向灭亡。


    “你走开,你不是她……你是怪物……”


    姜妄听见自己喃喃出声,声线嘶哑。


    她不清楚自己当前的精神状况是不是已经崩溃了。她将这东西和外面那些节肢怪物联系到一起,她觉得自己的双目正在剧烈疼痛,痛得浑身发抖,已经失明的眼睛好似可以再被生剜一遍,重历一遍过去的痛苦。


    豆大的泪滴麻木下淌,突如其来的可怕真相让她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甚至没有想这样会否激怒外面的怪物。


    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


    她还保持着僵硬蜷缩的状态,知觉缓慢恢复,手上的可怕触感淡去了,只有一点滑腻黏液留存。


    门外动静也消失。


    隔了许久,她试着伸手摸向门边,碰到块凉凉的硬物,咔哒一声滚动,将她吓了一跳。


    随后发现,是一瓶药。


    辅助ptsd治疗的哌唑嗪。


    她将药抓进手里,内部药片发出稀里哗啦碰撞药瓶的响动,还有她自己急切的喘息与心跳,在空荡荡的狭窄空间里无限回音。


    除此外,耳边再没有其它动静。


    吓坏她的“人”不见了。


    它……走了?


    ……


    “她”消失了。


    之后,沈知唯倒是重新出现,只是显而易见的忙碌。


    她像以前一样来找她,与她说说话,听听音乐,留宿或者不留宿。


    她试着询问对方上一周发生了什么,沈知唯嗓音轻柔地笑:


    “一点小事。”


    听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们的项目有进展了。”她听见她接着道。


    温凉的指在她额边剐蹭着,亲昵梳理她的发丝。


    她问她:“音音,你会开心吗?”


    “项目结束,是不是,我就可以出去了?”姜妄问。


    她们是因保密实验而困在这里,项目成功后自然不再需要保密,顺理成章的思路。


    对方的手在她鬓边画圈,隐约有短暂停顿。


    “是。”她听见沈知唯意味不明的笑。


    但到底给出了肯定答复。


    姜妄不由得带上了更多一分期待,问:“那,我们的合约,是不是,也就结束了?”


    大胆的提问。


    而这次,面前人清清楚楚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挨在额头的那只手五指展开来,钻进她茂密柔顺的头发里,亲密无间贴着头皮。


    “音音,外面很危险。”


    她语调依然和煦,这动作却是昭然著闻,冰冷的讥讽。


    她是在说,不可能。


    你永远不可能离开我。


    姜妄沉默了。


    她在沉默里,跌入无边寒寂的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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