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大师兄!是罗遇他欺人太甚!”魏清眼眶泛红,既有受到背叛的羞愤,也有痛心、不可置信与袭上鼻头的委屈,“他如何能与胡笙生搅在一块儿!我兄长怎么办!”


    “魏清你嘴巴放干净点!”暴脾气的胡笙生一鞭子抽在地上,“你兄长与我有何干系?我与他清清白白,怎么在你口中反倒似我红杏出墙?”


    魏清咬牙切齿,不与胡笙生对视,只绷紧身体审视着冷静淡然的罗遇:“你知我暗中撮合她与兄长,你为何不避让?”


    连舒听此无奈摇摇头,魏清想问题总是简单,那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妹喜恶分明,且性情急躁,听见这种将她视作一件物品争抢其归属的话心头的怒火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胡笙生一鞭直直冲着魏清的脸而去:“魏清!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将鞭子全部塞进你嘴巴里!”


    牧景山听得头疼,而与罗遇一战脸上身上都带伤的魏清骂骂咧咧地躲至牧景山身后,因为愤怒脸色涨红,开口却十分委屈:“大师兄,你可要替我兄长做主啊!”


    牧景山急急安抚暴跳如雷的胡笙生,又皱着眉让魏清莫要火上浇油:“笙生的心意最重要,你如何能因魏逊便去强硬干涉女儿家的感情?魏清,此事是你略欠妥当。”


    “难不成都是我一个人的原因?那罗遇装得正人君子,我将他当师兄当挚友,为他擅闯月华居打伤姜青,被关在玉骨牢我可有一点后悔?!”魏清激动地伸长脖子,“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兄长妻也不可欺!他明知故犯,和胡笙生亲热时他可曾想过我!我早将她视作嫂啊啊啊啊”


    带着倒勾的长鞭迅雷不及掩耳扫过他的面皮,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让魏清的质问变成了一阵阵痛吼。


    魏清捂着脸痛叫完不可思议地瞪着胡笙生,眼眶渐渐带着湿漉漉的红意,活像是个被招呼在脸上的姑娘家。


    他的理智咔嚓一下分崩离析,抬步一跨就又要动手,牧景山眼疾手快扯出他的后襟,看着张牙舞爪地放狠话:“罗遇!你我今日就恩断义绝!也是姜青慧眼识人早早知晓你是个卑鄙小人才对你下杀手!天不垂怜,他怎么不当日就杀了你!也算为巽衍宗除害!”


    眼见他越说越过分,牧景山也生出怒意来:“魏清住嘴!”


    “只许他们做出来,不许我说?!罗遇你个朝三暮四的小人!一边与妙娘暧昧不明,一边又和胡笙生交往甚密,既不讲清楚也不拒绝,还不如当时的姜青!至少人家可没有吊着谁!”


    “魏清”一直沉默的罗遇忽地出口,被他再三与姜青比较,目光带上冷意,“我与妙娘笙生都是清清白白,今日不过是师妹见我修炼辛苦替我拭去额间的汗水,你张口闭口便是羞辱之言,随意污蔑师妹清白,如今还将妙娘牵扯其中,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连舒清醒的神志也被吵得昏沉,金阳峰离雪乌峰有段不短的距离,单要蛇纹爬回月华居也不知要猴年马月,只能依附在他人身上,带着它上雪乌峰。


    可牧景山是金阳峰的人,鲜少去月华居,连舒迟疑着欲换个人,可在场众人都是金阳峰一脉,连舒只是扫一眼,便都排除在外。


    这边争吵终于在牧景山说一不二的大师兄威压下不情不愿地止歇。


    胡笙生气得鞭碎了几块玉砖气势汹汹地离去,而罗遇则是欲言又止,可见恶狠狠瞪视他的魏清,终究是垂眼默然转身。


    见其余人都走了,牧景山对着胸口剧烈起伏的魏清无奈道:“玉骨牢一月之期只是罚你打伤了姜师弟……”


    提及姜青,牧景山口吻有些低哑,但无人注意到这一点微末的变化。


    “可你擅闯玄明仙尊的月华居,师尊可还额外罚你在月华居守殿三月……”


    听见这话,空间内的连舒眼睛都不由得睁大了半分。


    “现下你不在月华居当值,偷溜回金阳峰,此事待师尊归宗,我会一五一十地禀告。”牧景山见魏清仍然颓败地低着头,抬手撸了撸他的发髻,轻声劝他,“男女之事得讲究你情我愿,魏逊若对笙生有意,便该他主动一点。你话说得气人,别说师妹,就是随便一个旁观者听了也生气,以后遇事不要强替你兄长出头,别越出头便越将人推远了……”


    他缓缓直起腰,又道:“今日之事闹得难看,你对罗遇说的那些话也是大不敬,他是你的师兄,是师尊一脉的核心弟子,你这番狠话之后落在师尊耳里,加之对师妹的污蔑,少不了又被惩戒一番……不过若我先行处置,师尊倒不便再加刑责。”


    魏清委屈地抬起脑袋:“师兄……”


    别师兄不师兄了!


    连舒急得太阳穴两边都齐齐跳动,甚至想赶紧将人打包去月华居。


    他虽猜测越明商人还在千光城,可如今他被困禁地,除了月华居他竟想不出第二个可以寻救兵的地方,越明商在或不在,总得亲眼看看才死心。


    “我便替师尊罚你这两日清扫金阳峰的石阶,这几日你好好想想,也修修心,以后莫要意气用事。”


    牧景山说完,便抬步往前去,可走了几步却倏然顿足,缓声叮嘱:“想必你也听闻千光城传来的消息,姜师弟身陷险境生死不知,你在月华居当值,少说多做,莫要提及姜师弟的事……”


    *


    蛇纹跟在骂骂咧咧的魏清身上,连舒半醒半昏,对外界的感知也模模糊糊,一会儿清醒听见魏清大骂罗遇无耻,或者再次醒来,夜色深深,他却听见难消心头之恨的魏清在床榻翻来覆去摩擦出的声。


    连舒度日如年,恨不得两日的罚扫快些结束,而还未到后日,只是天色露白,越明商回宗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听闻消息的一瞬间,他又本能地动了动手腕,这次的剧痛却让他轻笑了一声,只是四肢保持同一个动作太长时间,让他的肌肉都在不正常的跳动着。


    无事就好……


    发酸的手腕和脖颈被突如其来的喜讯死死压制着,连舒呼吸急促,甚至盘踞在腰封上的蛇纹也开始兴奋地横冲直撞。


    拿着扫帚大力发泄的魏清闻声愣了一下,猛地丢开扫帚追问:“仙尊回来了?!只有他一人回来?”


    “自然不是。”来安慰他的人磕着瓜子,顺手将瓜子皮丢在他脚边。


    魏清心下松了口气,笑骂:“我就知道姜青那祸害怎么会因为区区邪物死在千里之外,有他师尊在千光城,哪有这么容易出事。”


    那人一静,又唏嘘地拢了拢衣襟,摇头道:“不是姜青,随仙尊一齐回来的是宗主座下的弟子周普仁周师兄,那姜青……仙尊都回了月华居,还能未何,尸骨遍寻不到呗!”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丝毫未看见魏清难看的脸色,便是瞅见,也以为对方是在因昨日之事而气。


    “周师兄从南郡回来,今日一早便去往各峰参拜诸位长老,他护送仙尊归宗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


    “护送?”


    空间内的连舒与魏清都因这词噤声片刻,魏清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谁护送谁?周师兄护送仙尊?”


    “周师兄与往日交好的师弟们闲聊,随口透出些只言片语。前些时日传来的消息你又不是不知,那姜青被卷入阵内,仙尊苦寻不得,后来甚至逼退宗主……数来,又是几十日,仙尊虽渡劫大能,可也筋疲力尽昏迷不醒,这才有了周师兄护送一说。”


    连舒听得百感交集,庆幸晦无厌未对越明商下手,又无奈那人总是对“自己人”交付真心,被骗了也浑然不知,上辈子是周全,这辈子是晦无厌。


    他换了个身体,看着比上辈子精明威风,可还是单纯得一如往昔,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被卷入阵内?怎么卷入、被谁看见,院中的痕迹没有丝毫异常?


    他乾坤袋有他给的诸多法器,就算凭借自己当时的实力撑不了多久,可阵内总该残存他厮杀的灵力气息,可有?


    一想到越明商看似跳脱潇洒实则偏执的性格,他就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与心疼同时捅在他的心口上。


    被他留在外的越明商是怎样清醒地度过这些日子?他又是怀着什么心情在密密麻麻的邪物老巢中杀得晕厥?


    他以为自己死了?又会不会将他的“死”归在自己身上?


    连舒忍着心脏抽搐的痛,无能为力地骂了一句:“白痴……”


    上辈子的自己也这样当着他的面骂他,越明商那时跟他还不算太熟,闻声顷刻扭头,一双黑亮亮的眼珠子瞪着他:“你怎么说话呢?别以为你一个人嘟嘟囔囔的我就听不见。”


    “白痴。”看着在后门不耐烦催他出去的周全,连舒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骂你是个小白痴。”


    越明商忍无可忍抬手去推攘他的肩膀,拳头重重砸在他的书桌上,看起来也很是唬人:“道歉!你道歉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连舒哼笑一声,比他更拽:“你不是小白痴谁是?给骂你冤大头的人送吃送喝送礼物,脑子跟你脸一样白。”


    他以为越明商会继续生气,谁料那人“啊”了声,摸了下自己的脸:“白吗?哎,不过帅哥都挺白的,黑的那都是被人叫糙汉硬汉什么的,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帅哥。”


    “…………”连舒的冷笑一僵,翻了个白眼而后不忍再看似的闭上眼睛,语气很不好,“滚蛋!别来我跟前让我生气!”


    现在的越明商还是让他生气,可里头的气已经分不清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还是对晦无厌用自己的死亡去欺骗他至此的怨恨。


    蛇纹焦急地咬着尾巴,连舒隐忍的闷哼在短时间内数次催动越不舒后变成压抑不住的呻|吟。


    魏清面色几度变化:“姜青真死了?”


    “这还能有假?”


    魏清霎时泄气地坐在石阶上,喃喃自语:“那、那我兄长怎么办?活人……怎么能争得过死人?”


    第78章


    猛然听见外头一波又一波关于越明商的消息, 连舒柔肠百转,喉咙里仿佛有酸软又苦涩的液体回流,令他已经感受不到躯体的痛感。


    他现在只想着快些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告知于他, 后知后觉才注意周普仁也回了宗。


    “你呆坐在地上干什么?大师兄罚你好好洒扫, 你就端正态度听一听劝, 修心养性!”


    魏清烦躁难安:“你懂什么!”


    那人正要说什么, 却见天际有一抹熠熠的流火直直朝着金阳峰而来, 他眯着眼细细看了半晌,旋即立刻从地上起身, 急急扯着魏清的衣袖:“快!起来!周师兄来金阳峰了!”


    一听周师兄, 不光是地上的魏清蹭一下起身, 混沌空间内的连舒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因要照看越明商, 周普仁未回昔日的住所, 只就近在月华居择了一处偏殿, 主殿内稍有动静他也能感知到。


    “周师兄。”两人毕恭毕敬道。


    周普仁换了身素白的长袍,身形如松目光如炬,与他在白抚、千光之时的放浪形骸大相径庭。


    见是两位脸生的弟子, 周普仁只轻微颔首。


    牧景山也迅速赶来迎接,脚尖落地后行了一礼, 见周普仁神色凝重似有要事相商, 于是挥退了睁着两双大眼睛盯着他们的魏清二人:“你们先下去。”


    两人乖巧应喏, 身影消失后周普仁便迫不及待道:“前日邪物垂死挣扎, 淹没了南郡一半的城池,各宗遏制邪物反扑, 几十万张起爆符瞬间催发,除已经出阵的邪物,大部分已同法阵一齐被炸毁了。”


    周普仁一面说道, 一边带着牧景山往外走:“南郡稍微安稳后,师尊便留下大长老,自己动身回来……”


    “宗主回来了?”牧景山有些意外。


    “是,不日便能抵达。”


    周普仁也狐疑不定,不明白师尊为何这般仓促回宗,思来想去,也只能揣测是其担忧仙尊的状态。


    “还有……玄明仙尊恐怕是快醒了。”


    周普仁忧形于色:“昨夜仙尊无意识放出灵力,甚至万春来都被昏睡的仙尊召唤而出,沉梦丹药力减退,也不知是师尊先归宗,还是那位先一步醒来。”


    牧景山滚了滚喉结,双手也不自觉紧握。


    “还有……我来讨要命灯碎片。”周普仁在正事上显得尤为可靠,“仙尊醒来定会提及姜师弟,师弟亡故的消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结局已定万难更改,想必仙尊心中不是不知,只是难以接受。”


    “万一仙尊自欺欺人……雷霆之怒总要有人面对。”周普仁宽慰地拍拍面色不妙的牧景山,“此事还是由我出面罢。”


    *


    魏清走远脑子还在不甘心地往回看,被身边的人打在后心上:“你真想听就回去大大方方的听,几步一回头这是做什么?”


    “此先姜青跋扈人嫌狗憎,可他这一死,我倒心里不是滋味……”


    魏清垂着头碾着地上的枯叶:“大道无情,你说哪日我会不会忽然也死在外头?”


    “你倒伤感起来了,呵,我觉着你不是死外头,你是死在里头,死在不解恨的笙生师妹手上。”他笑骂道,“师妹娇纵但本性纯良,大师兄带回的凡人邪胎便是师妹主动照料。聚灵阵的惨象第一日就惊住了大家,你还未去,不知那聚灵阵内的凡人简直就是借腹产子的肉块!幕后黑手毫无仁慈可言!”


    “我瞧见便心生恶寒,师妹却抹起了眼泪,小姑娘平日张牙舞爪的,可心地却是再柔软不过。你受罚结束,好好去师妹跟前道个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要装无事发生,我都看不起你!”


    魏清抿着唇不发一语地重重扫着地上的枯叶。


    连舒断断续续听着他们的相谈,听见不重要的便断开链接,然后让自己喘息片刻继续窥视窃听。


    他已经很小心谨慎地调动蛇纹,可每一秒的催动,从手腕间探入经脉的锁灵链便绞死一分,剧烈的痛感不仅让他呼吸困难,甚至连意志都在晃颤。


    他半休息半坚持,知晓周普仁来此,本想落在原地听听二人说些什么,是否提及越明商,可长达十几个时辰的操控,让连舒也有心无力。


    于是只能硬撑一口气,不顾眼前晃动的重影,蛇纹虚弱又安静地待在魏清的腰封上。


    不多时,那抹流光又从金阳峰离去,仰首眺望的魏清还未低头,便见牧景山心事重重地找上自己:“魏清,你先回去。”


    唇色惨白的连舒胸口停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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