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嗯。”连舒耐心解释,“他们这么多年没怎么出去玩儿过,趁着手头宽松出去看看,正好我放假,干脆就不关店。”


    “那我去!”越明商无视了连舒一声比一声重的咳嗽,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亢奋道,“我也去跟你一起看店!”


    话音刚落,头顶就唰唰飞来两截被掰断的粉笔,极为精准地砸在越明商和无奈扶额的连舒头顶,讲台上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怒声怒气地:“那你跟他也一块去后面站着吧!”


    越明商脸皮时薄时厚,现下热着耳根不敢跟任何人对上视线,什么也没说就慢吞吞起身,也不敢再往连舒那边扫视,只直勾勾盯着手上摊开的课本。


    直到下课,调整好心态的越明商才流氓似地冲着连舒“嘿”了声,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淡然:“说好了,我也去。”


    已经放假两天,连舒本来都以为这人已经忘了这茬,谁知道越明商发消息忽然说来找他。


    越明商戴着一顶遮阳帽,打扮得潮酷异常,脖子上挂着条银色项链,随着走路叮叮当当地响,招摇地跟在连舒身后说个不停。


    “我给你发消息你在干嘛呢?”


    “看店。”


    “这么早就在看店了?!”越明商不乐意了,用手肘推了推连舒,“你一般几点开始啊?”


    “早上八九点左右吧。”连舒见他晒得皱巴着脸,拉着人往阴凉地去。


    “那我岂不是少了半天?”越明商撇撇嘴,可没一会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没事,等明天我早点来!我七点就起床!”


    “你来干嘛?”连舒知道这人有多爱睡懒觉,平时周末就得睡到下午才醒,想不通大夏天干嘛不在家吹空调专门出来自讨苦吃。


    “约会啊!”越明商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撞色t恤给他看,“我今天特意穿的新衣服,球鞋也是新的。当然是约会,不然还能干嘛?总不能真看店!”


    “……”连舒无语地沉默片刻,“越明商,你可真是牛逼死了。”


    他就好像没听出话里浓浓的无语,还颇为得意:“那你叫我一声牛哥。”


    连舒似笑非笑地朝他看去,很是听话:“大牛哥。”


    “……”


    连舒戳了戳他帽子:“叫了又不应声?”


    越明商一见他笑脑袋就拎不清地发热,抬手压了压帽檐,才粗声粗气恶狠狠道:“叫大牛哥干什么呢,小牛弟?”


    话音刚落,越明商的脖子就被人勒得一紧,他踉跄着往身侧靠去,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是敲着什么进行曲,庄严神圣又闹吵不休。


    连舒的左手勾着他的脖子,站在马路边耐心等车子过去,两人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倒是红灯倒数几秒时,他才听见连舒半认真半打趣说:“今天来得正好,刚好有点想你了。”


    第75章


    到地方了越明商才知道连舒真没骗他, 说店小就真的小,差不多只有教室一半的面积,商品挤挨堆积在一块, 甚至里头很多东西都已经落下一层浅浅的灰。


    收银台就是l型玻璃柜围起的区域, 里头放着个高凳子, 而玻璃柜子里摆的都是烟。


    越明商惊叹地扫视一圈, 店里也没有空调只有一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生锈的风扇, 他盯着嘎吱嘎吱开始转动的风扇,有些心疼地盯着正弯腰从冰柜里拿雪糕的背影:“你热不热?”


    连舒挑了半天, 也没见里头有什么贵价雪糕, 都是些小学生喜欢嘬的色素冰块, 干脆关了冰柜, 听见他这话以为是越明商热了, 看了眼他脑门的汗, 随后扯起衣摆给他擦了擦:“坐里头去。”


    越明商被衣摆蹭得脑袋乱晃,余光瞥见连舒掀起衣摆而露出的腹肌,眼睛不由得睁大, 可没看上几眼,就头重脚轻地被人拉着进了玻璃柜后面。


    连舒将风扇开到最大档:“先吹会儿, 我出去一趟。”


    说完就顶着能将人烤熟的温度离开, 越明商“哎哎”地在后面叫他, 只看人背对他摆了摆手就不见了。


    他愣愣地盯着外头, 背影消失后才无聊地扭头打量起来。


    货物架上没留什么空间,外面是些饮料, 里头就是零食,越明商起身走到最里面,一整面墙的置物架上摆着不知道从哪进货的生活用品。


    越明商看着架子上的灰, 重新回到收银柜弯着腰找了找,才摸出一块用过的毛巾。


    店外有水龙头,也不知道这里接根水管是干什么的,越明商嘟嘟囔囔着打湿了帕子重新回到店内开始一块区域一块区域的擦,擦干净一块就很有成就感地拍张照留作纪念。


    几分钟后,连舒带着一袋零食回来,越明商听见动静立刻跑出去,将手里的抹布当作二人转里的手绢转着,眼神不住地往他拎着的零食瞟:“你买零食怎么还去别家店?你舅舅这不都是现成的吗?”


    “店里都是小孩子爱吃的辣条。”连舒看他不进去,就调转风扇的朝向对着趴在玻璃柜上的越明商,拿出两支雪糕让他挑,“你喜欢吃?”


    越明商听这话不满地嘁了声:“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承认我喜欢啊,这不就承认我是小孩儿了。”


    连舒胸口笑颤了下,觉得这人有时候说话挺搞笑的。


    越明商见玻璃柜后方只有一个凳子,又进店里拿了个塑料凳,兴冲冲拉着人进去坐下。


    老旧的铁风扇嘎吱嘎吱地来回转动,也吹动了两人不经意对上的青涩视线。


    他们脸上都红,但闷热的天气很好地充当了脸红的借口。


    越明商咬着冰淇淋上的巧克力外衣,吃一口笑一下,笑一下又往身边瞥去一眼。


    连舒扯着纸巾擦汗,灰色短袖上洇湿了一块,察觉到让人如芒在背的视线,他故作不经意地扭过头,目光也含着细碎的笑意,上下看了看,最后定在某一点上:“呲着个大牙,门牙上都是巧克力。”


    “……”越明商立刻垮下脸,没一会儿忍不住用他那新球鞋踢连舒的凉鞋,“连舒,你会说好听话吗?”


    “会啊。”


    越明商稀奇地道:“那你现在说一句我听听。”


    连舒见他坐得远,伸手去扯他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大牛哥,坐过来点。”


    越明商绷着嘴角,但是心口淌出一股又一股的蜜浆。他低着头挪了挪椅子,强忍着飞驰的心脏重重咽下化开的雪糕,只觉得这小小的杂货店哪哪都好。


    初入店时他只觉得屋小没空调又闷又热,可现在挨着人坐下,两个人高马大火气十足的年轻人靠贴在一起,两双长腿都打不直只能曲着时,越明商的想法又一百八十度变了。


    连舒随便动动就免不了跟他产生一点肢体接触,躁动难耐的夏日热风呼啸而来,他的心也似轰隆隆又轰隆隆地响,宛如被疾风暴雨打湿的被褥遮盖了自己的口鼻,有种乐在其中的窒息感。


    连舒弯腰从底下的抽屉翻找什么,越明商迅速看向店外,见没什么行人,就瞅准时机绷着头皮猛地往前扑去,心口覆在他弓起脊背的那刻,咚地一下,还不等他的手搂住连舒的腰,自己光洁的脑门就撞在了玻璃柜上,惊得蹲在地上的连舒顺声回头:“怎么了?”


    越明商吃痛皱着脸,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因为那瞬间太痛,他的眼睛也闭着,顾及面子愣是咬紧牙根没出声,自顾自等剧痛平息下来。


    连舒盯着眼前这张五官乱挤的脸,转过身,半搂着人:“我就没看住你一会儿,你说你想什么呢?不好好坐着把脑子往玻璃上撞,撞碎了玻璃扎你脸上你可臭不了美了。”


    他扶着人坐回去,将他汗湿的刘海往上撩,又抬起他痛得忍不住埋下去的脑袋,忍不住感慨:“这声大牛哥可真没白叫……越明商,你真让我肃然起敬。”


    “我是想看你在找什么,我也帮你一起找。”越明商不忘给自己找补。


    连舒好笑地又颤了下身体:“能找什么?我在给你找掉地上的颜面,便宜没占到吃了这么大的亏,越明商你颜面无存呐。”


    他被笑得耳根一热,睁开只眼睛拒不承认:“占什么便宜,我是真想帮你忙!”


    “行,帮忙帮忙……”连舒从冰柜拿出根冰棍让他贴一下。


    越明商觉得出师不利,现在像是霜打的茄子闷不吭声地捂着脑门,连舒看得心软,指腹捻着他几绺头发,温和道:“大牛哥,再帮帮忙。”


    “……什么忙?”


    “人也见了,吃完零食再待会儿就回去吧,之后几天也别来了。”


    连舒捞起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看他又闷又热直扯领口的样子有些不是滋味。


    越明商发热的脑袋瞬间就清明了:“你心疼我。”


    连舒不说话,就接过冰棍贴在他泛红的脸颊上。


    不反驳那就是承认!


    越明商再也忍不了将脸就这么一埋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道:“其实我刚刚不是想帮你找东西,就是看四下没人,想着抱一会儿。”


    他觉得说出来一点也没有刚才的紧张,或许他也感受到了连舒身上也涌动着跟他一样的紧张。


    “越明商……”


    听见呼唤,他仰起头,视野却忽地开始产生变化,从坐仰变成了平躺的直视。


    狭小的杂货店变为了幽静的室内,屋内的熏香是一种清新带点干燥的木质香,但是越明商却无暇顾及这些。耳侧隐忍的哭腔听得人心口发酸,他忍不住转过头,却见越母双手包裹着他的左手,脸埋在被面上不断啜泣。


    他脑子短暂空白了会儿,还想着刚才自己梦见的连舒。


    那是梦吗?


    越明商望着天花板默了几秒,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涌上莫大的悲恸,但是自己却对这样的悲恸有种诡异的平静。


    察觉到床上的人睁开眼,坐在床边的越母终于侧过身擦了擦脸,才噙着泪温声道:“越越,你现在觉得难以接受,但是日子长了就好了……”


    越明商觉得奇怪,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也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难以接受?接受什么?


    日子长了就好了……好在什么地方?


    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庞,越明商后知后觉自己仍在梦中。


    他的记忆零碎不清,但唯有两人记得清楚,一个是连舒,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妇人。


    越明商安心地躺着,许是梦中,他的脑子也经不起太多的思考,就懒洋洋地放松着,梦到什么就看什么。


    小时候的他被很多人围绕着,也被很多人喜欢,幼儿园的同学、载他去学校的司机、家里的阿姨,还有他妈妈。


    就算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他也能记住她叫越越时的温柔,等他再大一点,大概上了初中,这个小名她就顾着自己的面子没有在外人面前叫过,怕被班上的男生听见再用这个名字笑话他。


    这场梦境着实奇怪,越明商疑惑地看着越母急切张着嘴说些什么,情绪激动上手去抓自己的胳膊,可自己却听不见一个字,甚至梦中的场景都好似有股力量强行将其模糊。


    视野被环境色晕开的斑驳色块占满,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腹却碰到了一片温软的肌肤。


    越明商不知为何,心跳陡然加速,这一碰,混杂在一起的色块重新组建,构建了新的场景。


    而新构建的画面却让他睚眦欲裂。


    昏暗的光线下,连舒跪倒在地,而四周如巨浪起伏的邪物将其衬托得如细沙一般渺小,他看着连舒目露绝望,又看见邪物咬断他的脖颈,噗嗤一声,致死伤的截面喷出大股大股的血液。


    他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梦,而这梦只一眼就彻底攫住了他的心神。


    “连舒!!”


    此名一出,周普仁表情骤然一凝,既为姜师弟感到莫大的悲哀,又有些可怜昏迷后却仍旧愁眉紧锁的仙尊。


    而比他反应更加剧烈的,是停下脚步护送他们回雪乌峰的牧景山。


    “连舒?”牧景山面色不自然地沉吟一声。


    “景山也知道?”明知仙尊此时不会醒来,周普仁却还是压低声音,“嘘心中知晓就行,莫要说出口。”


    他将睡得不安稳的越明商放在床榻上,没日没夜的赶路,周普仁都不免多了一两分的沧桑,眼底的疲惫就是细品新出的话本都遮盖不住。


    而榻上的越明商却一尘不染,乌发四散,衬得本就令人心折的面容更糅杂着罕见的脆弱。牧景山心惊肉跳地一眨不眨盯着榻上之人,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声绝望的轻喃。


    层层叠叠的帷幔轻扬,就好似一层接一层的迷惘将他死死围裹。


    周普仁掖了掖被子,才对面色极为不自然的牧景山打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一路上周普仁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千光城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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