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靠!”越明商亲完脸,将湿漉漉的脸埋在连舒的侧颈,结果刚咬了一口,两人的宝船就被疯狂涌来的气劲颠得不住摇晃。(to审核:不是意识流,船真的在颠簸,就咬了口脖子,没了)


    连舒稳稳抱着身上的人,四周的器物倒了一地,而门扉震震,终于有了明显的声音透进来。


    “丹宗……私藏……意欲何为!”


    “诸位道友在此……难不成……有假!”


    连舒脑袋发热,就着这些喧哗去舔越明商不乖的喉结,亲得人不断地仰头喟叹,发出的声音比外头的好听数倍。


    只是很快,砰地一下,刚才叫得最欢的一人立刻发出哀嚎,斜直砸上不远处的宝船,木屑飞溅,人在地上如球一般滚了几遭,头磕在柱子上才堪堪停下。


    那人头顶顿时血流如注,半昏迷间听见几声压得极低的骂声,不待他偏头费力睁开眼看去,身后就贴上一道拔高的暗影,兜顶咬住他的肩膀,整个狰狞扭曲的身体贯穿船体,从数百米的高空将人狠压而下!


    紧随其后的众人在失去半边船体的宝船上迎上一双阴沉煞然的眼睛,穿戴齐整的越明商慢步从塌陷的屋后走出,眼风如刃地挨个扫视在场众人。


    “你们最好有、事。”


    他话说完,身后就传出一声压抑的笑声,循着不合时宜的笑声,众人才看清慢了半拍上前的连舒。


    连舒提了提衣襟,遮住脖子上的痕迹,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发生什么事了?”


    “玄明仙尊”一发髻微散的男子急切上前几步,“邪物与丹宗脱不了干系!在下怀疑这满城的邪物就是丹宗搞出的事情!”


    两刻前,丹纹疯癫打伤多人,惊动了前厅议事的众人,傀儡宫来了四人,各各面沉如水,即便当着丹壶的面也毫不客气,只让丹宗给出交代。


    正当丹壶仔细盘问,灵舟之上就传来打斗的锐响。


    众人匆匆赶去,却见丹纹双目发黑,本就扭曲的手指一根根拔高,咔咔两声,一片漆黑的薄膜就缓慢将他的小臂裹缠。


    “那丹纹当着诸位道友的面,从人转化为邪物!性情狂躁一巴掌打伤数人呐!”


    此事多人亲眼目睹,绝无说谎的可能。


    越明商下意识觉得那黑丹有问题,立刻握住连舒的手腕,灵气从他体内游走一遍,未见异常才松了松牙关。


    在场的都是跟来的傀儡宫弟子,倒是丹宗的人稀疏一两个,能镇场的丹壶与丹火却不知所踪。


    越明商没有再听,神色平静地带着连舒冲向下方。


    千光城内,邪物出没已不再是稀罕事,可当丹纹从天而降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两秒。


    他气势暴涨,可外形却似人非人。


    全身上下只有一颗脑袋还能勉强看出人样,漆黑扭曲的身体高六丈,比一旁两层阁楼还高一截,身体被黑膜包裹,却不像平常的邪物四肢被禁锢,反倒是灵活自如。


    而他的脸仿佛浸在一滩黑水里,脸上的皮肤已经溶解一半,双目暴突,好似下一秒就能脱落,嘴唇也消失大半,被改造的痛楚让他本就狰狞的脸更加扭曲。


    “诸位”死里逃生的男子捂着被踩断的左臂,踉跄起身,咳出一口血后既惊又惧地盯着狂躁中的丹纹,厉声道,“丹宗的丹纹毁我兄长金丹,又在无邪物触碰的情况下由人变成邪物!在下斗胆,还请丹宗给个交代!丹纹是人还是邪物?这满城的邪物与你们丹宗又有何干系!”


    “放肆!”丹壶被一小辈蹬鼻子上脸,立刻沉声喝止,却不料还有一人动作比他还快。


    唰!


    众人只被一道寒光闪过眼睛,下一秒,方才还疾言厉色的男子僵在当场,赫赫两声后,头颅瞬间炸成团血雾。


    而上前半步的丹火却冷漠地放下长剑,轻咳一声:“丹宗行事,何须向尔等交代。”


    全场噤声。


    就连越明商也投去一个狐疑的眼神,连舒看了看惨痛号呼的丹纹,他似乎还有些许意识,眼睛发直地盯着出手的丹火。


    “丹火!”丹壶被打得措手不及,回神后不自觉攥紧双拳,“你在胡说什么!”


    这样强硬的行事,不就是在堵他人的嘴,可邪物与丹宗何干?何须至此?这不就是变相承认?


    丹火被呵斥一声,面露惊疑,似乎才后知后觉那番话不对,亡羊补牢般低下头解释道:“是弟子失言,邪物与丹宗无半点干系!”


    连舒蹙眉,轻声对着一旁的越明商:“是我的错觉吗?丹火态度有些奇怪。”


    越明商眯起眼睛:“总归是他们丹宗内部的事,但邪物可不一样,丹宗若无法解释丹纹的异样,这口锅,他们轻易摘不得。”


    场中,随着丹火这番作态,其他修士都目露狐疑之色,而方才被杀男子的同门也从一连串的变故里回神,抬臂唤出傀儡,随即满面怒容指着丹火高声道:“丹宗无故杀我师弟!对此邪物包庇至此,还敢说你丹宗清清白白!”


    气氛剑拔弩张,而邪物化的丹纹却仿佛被他人的目光刺激,仰天咆哮一声,那张脸就完全变成了邪物的模样。


    双颊凹陷,眼窝空无一物,而大张的口腔内是密密的尖牙利齿,甩动的长舌鲜红无比,涎水顺着舌尖黏稠坠地。


    连舒心脏一沉,尽管他不喜丹纹,可却无法接受几个时辰前还耀武扬威的丹纹变成一个邪物。


    在所有人错愕的神情中,丹纹的口中缓缓凝聚一团漆黑的暗芒,宛如被吞噬的悬日,爆发后朝着人群直射而去!


    光脉所到之处,万物化为灰烬。


    全城的修士都杀意凛然地注视着场中的丹宗弟子,在一触即发的压抑氛围中,缓缓祭出了法器。


    如今还活下来的人,谁都不是蠢材,自然能从那束光脉中感受到浓重的威胁,此前的邪物完全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缨枪长剑、石刀弯弓,寒意闪烁在一双双眼底,丹壶不知为何局面就失控至此,压抑着心头喷薄的不安,他客气作揖道:“事发突然,丹宗会给诸位一个”


    话未说完,变为邪物的丹纹便发了狂,抬手之间,尖利的五指刮过阁楼高台,尘烟四起、木屑如雨而下。他仍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薄膜、肉块,鲜血从狰狞的伤口处飞溅,浓郁的腥臭味飘至鼻下。


    丹火咳得难受,丹壶兀地按在他颤抖的肩头,以一种陌生的眼神审视他:“你留在此地。”


    丹火却好似看出他要做什么,上前半挡在他跟前:“师尊,丹纹是师弟的骨肉。”


    “那不是丹纹。”他只留下这一句话,便瞬闪飞至丹纹空荡荡的脑后,抬手一剑


    咚!


    一整条胳膊平滑断成两截,断肢轰隆坠地,丹纹吃痛,恼怒地抬起一只手往后遽然一抓,丹壶的身形在他面前,好似只烦人的苍蝇,却在巨掌拍打而去的瞬间,又是一声同样的震响。


    丹纹失去双臂,涎水带着血水滚出,他似乎认出了眼前之人,缄默了几息后,是更加狰狞的脸,他裂开嘴,直直朝着丹壶咬去,可迎接他的是第三道剑光。


    漆黑的头颅被斩去一小块,血水如□□涌,丹纹凄惨的怒嚎中夹带显而易见的愤怒。


    “师尊!”


    眼看丹壶要削掉丹纹的整个脑袋,丹火忽地飞近,坚定地挡在丹纹身前,在急剧的喘息中,一字一句道:“丹纹何为变成这样,师尊……才合该给弟子一个解释。”


    第65章


    丹火与丹壶对峙的场面令众人吃了一惊, 而丹壶也似乎为他这句质问而疑惑:“什么解释?丹纹为何变成这样,只用将他生擒,再仔细探查一番总能寻到一点眉目。”


    “师尊, 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丹火情绪激动咳出一口腥甜, 眼眶微微湿润, 似乎极为不忍当众揭穿他的阴谋, “罔顾宗规, 以人为耗材,前有丹不, 如今……师尊, 丹纹是吃了您给的丹药才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而黑丹又是用邪物炼制, 师尊!”


    丹火低喝一声, 声音颤抖地冲着咬牙的丹壶拱手作揖道:“这些年你在何处、又做了什么?这邪物当真与您无关吗?”


    丹壶冷静地听他一声声的污蔑, 看着对方拙劣的表演,嗤笑一声:“你不是丹火。”


    他一把大刀抡得猎猎作响,杀意直指执意劝阻他的丹火:“你是谁!”


    这一场师徒反目的戏码瞬间让周遭的修士瞪大眼睛, 眼花缭乱的光影在虚空相撞后铿锵爆开,而一直被丹火护在身后的邪物却不知因为什么发了狂, 那平滑的断面又有黑色的肉块咕咚膨胀, 软绵绵的黑色肉芽在空中一甩, 立刻如吹胀的气球般又变成完好无损的两条胳膊。


    气浪吹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丹壶不容置疑说出“你不是丹火”后,站在一旁看戏的连舒眉尾狠狠一跳, 心口砰地一下,险些维系不住神情。


    越明商也骤然稳不住心态,从虚空抬臂一抓, 越玉便出现在他手中。


    “什么意思?”越明商狐疑的视线在丹火与丹壶间徘徊,若丹火所言为真,那么丹壶就不能尽信,甚至吃下的黑丹也有猫腻。可若丹火是假……难不成堂堂一宗之主被伶妖顶替?


    怎么可能?丹火修为半步化神,若按他们早先的猜想,伶妖根本无法变化成元婴以上的修士才对,且丹宗也有破元珠,丹火也不似连舒修为尽散……


    越明商上前一步,显然不再袖手旁观,已有敏锐的修士时刻准备逃命。


    气势汹汹的长刀朝着丹火而来,他却只左闪右避,似乎顾忌着师徒之情不愿与他动手。


    丹壶又是冷笑:“你不是丹火!丹火老实憨厚,虽然资质平平但有一颗赤子之心,甫一见面,我只以为这些年你掌管宗门沉稳有余,倒是忽略了你身上的异样!”


    丹火面色灰败:“师尊……宁愿疑我的身份,也不愿……就此罢手?”


    厮杀的招式愈发不留情面,丹火逐渐被压制,而头顶狂躁的邪物却在此时蓦然朝着下方环飞的两人直直拍下!


    气浪掀翻了不少人,越明商就在此时动手,见状,周普仁也当仁不让地拦住作乱的邪物。


    越玉直插激战的二丹之中,丹壶以为他是拦着自己,却不料越明商手腕一转,剑刃冲着已经略显败势的丹火。


    “三百年前妖族之乱,便是伶妖杀了各门各派的弟子,又冒名顶替,丹壶乃丹火的师尊,对其应是再熟悉不过,如今丹壶心有疑虑,丹君不若自证身份,也好还自身一个清白。”


    “伶妖?”丹火微喘一声,听见这两字目光微微偏移几寸,下意识从越明商冷峻的脸上往他身后瞧去


    他知道!


    虽然丹火立刻回神,眸光在中途往下瞥去,可从开始就盯死了他神情的连舒与越明商,都不会错过这半途改道的目光。


    连舒瞳孔缩成针状,五脏六腑都在咆哮着这句话他知道!他知道!


    心脏几欲跳出喉咙,连舒双拳攥紧,甚至脑袋一片空白,对丹火身份的猜想和自己身份竟然从一开始就暴露的惶惶中脱不开身。他甚至去回忆自己刚与丹火见面时,对方强撑着病弱的身躯死死挡在城门的英姿,令人顿感敬佩,而那时他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只是淡然地抬头与他们对视一番。


    目光无波无澜,彼时,他还暗自感叹了下对方的气质,但未多想。


    再正常不过的一幕幕如今回忆起来,却硬生生将人逼得后背汗湿了一块。


    越明商的杀意费力掩饰,却仍旧一股股地往外冒,而在他前方捂着心口的丹火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眨了眨眼,虚弱地抬眉与越明商重新对视:“伶妖?若本君真是伶妖,如何不屠了丹宗还夙兴夜寐地操持宗门事务?不远万里为一个弟子奔波苦走,又因邪物出没而留在此地与诸位共御敌袭……玄明仙尊,本君敬称你一句仙尊,却不能任由你随口污蔑!”


    丹火义正言辞说完,几名核心弟子就警惕地落在他身前,牢牢死守将人护在身后。


    而不远处,周普仁叫苦不迭,这样的邪物他此前从未遇过,四肢重生,金丹犹在,甚至还残留着少许自我意识,能防能守,虽说丹纹的风评不佳,可他那颗金丹是实打实的,嚣张狂妄也有狂妄的资本,这扭曲又诡异的能力,完全弥补了两人实力上的差距,更别提他身上还在暴涨的灵气。


    土坡大小的拳头朝着他破空而来,周普仁虽然勉强躲开,可掀起的气浪还是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口。


    他以为丹纹是冲着自己,可咆哮的邪物却将裹挟着怒意的拳头朝着半跪在地的丹火重重捶去!


    这一拳硬生生撕开了三方对立的场面,任谁也没有预料到丹纹会对丹火出手。


    “宗主!”


    “师尊!”


    惊惧、担心的嘶吼在拳头落下溅起碎石时戛然而止,飞旋在头顶的三只丹炉平稳地将倾盖而下的拳头绞成灰飞。


    “咳、咳咳……”


    丹火慢悠悠地抬起头,隔着将散未散的尘烟,连舒头皮发麻但稳着神情迎接对方那饶有深意的一眼。


    丹火身形单薄,只穿着大氅能掩盖一下他瘦削的脊背。而此时,他分明是病弱的姿态,可眼神却幽深如漩涡,将人的理智都被吸入那双眼睛里。


    瞧见连舒不避不闪,他放下抵在唇边的拳头,冲着他微微上扬了唇角:“如此……”


    他缓缓移开视线,背过身昂首看着俯视他的邪物,声音带着些许遗憾可惜:“理智全无,连我也不认得,你与城门游荡的邪物有何区别。”


    “师尊,您说得对,他已不是丹纹……”


    周普仁擦着脸上的伤口,手腕发酸的退至连舒身边,低声:“这丹宗一个正常人也没有,变成邪物的丹纹现在都不是人了。丹壶也不知抽哪门子的疯怀疑起丹火啊不对”


    他瞥了眼凌空而立的越明商,想起自家仙尊也跟着怀疑,流畅地改口道:“是该怀疑,丹火今日有些奇怪,但又摸不清他到底奇怪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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