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周普仁:“姜师弟!”


    丹纹:“……”


    越明商:“我们天生一对,命定的情缘。”


    连舒:“你们不走我走了。”


    周普仁:“师弟!回头是岸!不对回头是仙尊”


    越明商顿了顿:“什么?”


    连舒:“小心!”


    唰!


    一柄长刀带着虚幻的火焰目标明确地冲破浓烟朝着小方桌而来,凌冽的破空声让各说各话的三人都同一时间噤声,周普仁单手将浑身气得发抖的丹纹扛在肩上,一边按在连舒肩头,英姿飒爽,但仅限于不张口时:“姜师弟,只要你说不是,师兄我还是带着你跑。”


    越明商手中扇子轻轻一扇,那雷霆万钧之势而来的长刀就好似一只翩跹柔弱的蝴蝶,被一股风扇得旋插入外侧的木桩,木桩应声而断,长刀气势不减,掠过石墙、将民屋一分为二,又被路线上的修士格挡再三,最终才斜插入石板地,轰隆两声,地面蛛网式分裂,而刀柄猛然晃颤,可见最初力度之强悍。


    越明商优雅地收起扇子:“他敢跟你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周普仁从晃颤的刀柄收回视线,无助地看了眼连舒。


    连舒却没心思看斗嘴的两人,而是仰首打量包围几人的修士。


    那些人装扮各异,但都毫无例外隐匿了气息面容,连舒看了看自己和周普仁,又瞧了瞧一直无法出声的丹纹,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波人是冲着谁来的。


    可别是邪修的同伙……


    连舒拧眉思索,但身后不合时宜的吵闹声却逐渐变大。


    “为什么不是打断他的腿?”


    “自然是舍不得。”


    周普仁脸色忽地怒喜交加,喃喃道:“这句好,可惜了,说这话的人不是他。”


    眼见包围他们的修士从六七人增加到十几二十余人,饶是最开始没将这场袭击放在心上的周普仁也停下了争吵,目光不善地看着前方。


    “藏头露尾,这是冲着谁来?不知道我们是巽衍宗的人?”周普仁将跟前断裂的方桌随意一踹,方桌悬飞而起,脆弱的木桌外裹着淡淡的白芒,悍然和其中一人的软剑擦出火星子。


    “交出丹纹。”其中一人手持长鞭上前一步,不辨男女的声音从兜帽里滚出。


    连舒和周普仁对视一眼,几乎迫不及待道:“行,给你。”


    周普仁拍拍丹纹的后背,将人放在地上,冷不丁和对方赤红的双目对个正着。


    六日,足够丹宗的人修复他的双目,丹纹虽然已经能够睁眼,可灵力解封还是得需越明商出手。于是这段时日,成了丹小公子一生的幽暗时刻。


    周普仁不管白天黑夜都要去房间走一遭,美名其曰劝他放下屠刀,但句句不离丹壶和丹心,全丹宗上下谁不知晓这两人在他那是禁忌,可周普仁却不断地揭开他的伤疤,还要按着他的头去看那发脓的伤口。


    他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丹纹不断在脑海中勾勒等他恢复修为后抓住人将其挫骨扬灰的场面,到时神魂捏在他手里,放在猪狗身上,让其永不入轮回。


    可偏偏,如今他任人宰割。


    丹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普仁看,对方却只假惺惺地遗憾蹙眉:“丹小公子,这是你的仇家,我们巽衍宗不好插手,他们指名点姓地要你,我们也不好不给。你也看到了,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只有两个,打不过啊打不过。”


    “三个。”越明商不满地插话道,“当然,不加你也行,就我跟他两个人。”


    “不行!你们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越明商当下撸起袖子,却被连舒一把搂住脖子带到自己身边:“消停点吧,没看见他们又要出刀了?”


    丹纹的视线太有存在感,只是光被盯着看,周普仁就觉得脸疼,他眨了眨眼,看着满脸胀红怒意滔天的丹小公子,尽管知晓他的斑斑劣迹,可破天荒的,他竟然觉得这人有点点脆弱。


    这表情好。


    周普仁还有闲心想,这鬼见愁四下无人时,也这么对着丹火吗?


    他结开定身咒,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丹纹并未拔腿就跑,而是狠狠抡起拳头朝着身后的周普仁而去,只是被人轻飘飘用一根手指挡在拳头上,拳后那张脸从容的看着他:“丹小公子,求救不是这么求的。”


    也就是在丹纹动手的那一刻,二十余修士齐齐动身。


    连舒三人默契后撤几步,知道不是冲着自己,自然不会卖力,在场三人和丹纹都有旧仇,见他这气狠的模样,也知道就算搭把手,对方也不会承这份情。


    只是……


    连舒看着围攻丹纹的修士,在他被遁地修士拖入地下时,心中的异样达到顶峰。


    这些人要了人但不掳走,也不就地格杀,反倒是虐着人玩儿,简直……他不确定地再三观察后,凝重扫过那些行为充斥着矛盾的修士,心想简直像是故意演给什么人看的。


    看着那些一声不吭只动手的神秘人,和最初放大招必吼出声的修士,连舒眉头兀地一跳:【丹纹的傀儡军现在在谁手上?】


    那些傀儡虽然被斩成两截,可并非日后就无法使用,只要断臂残肢接好,体内符文修复,又是一具听从指挥的死士。


    越明商似乎很轻地笑了声,那神情似乎对他的发问而感到欣慰和自豪:【连舒,你脑子这么好使,怎么读书那会儿就不行呢?】


    不待他说话,越明商便解释道:【丹纹的傀儡军虽然恶名在外,可碍于他身后的丹宗,没有谁敢质疑这些傀儡的真身来源。】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连舒感知到越明商的口吻有些阴沉:【那日我收了他的法器,又转移了那些傀儡军,本想着修复好给你当护身的底牌,却见那些傀儡有一个算一个俱被人用秘术毁了容貌。】


    【还记得白头村里被剩下的傀儡吗?】


    连舒讶然偏头,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丹纹就是鬼新郎?】


    越明商:【气息对不上,但四十余具傀儡体内最核心的符文,和留在白头村傀儡的如出一辙。】


    丹纹狼狈不堪,只一颗头颅露在地面,而一个魁梧的“修士”立在他的面前,长刀缓缓架在空中,按照一早拟定的台词粗声道:“杀了我大哥,今日,我就要用你的人头抚慰他在天之灵!”


    越明商凌厉的视线瞬然掠向天穹,最后的心声连舒听得一清二楚。


    【连舒,你说过让我不用再费尽心思遮掩我的手段,好,那我不装了。】


    无数的红线从高处的屋檐唰然出现,朝着围裹丹纹的傀儡而来,柔软的红线顷刻间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刺入灵台的声响微不可察。


    终于有人出手了。


    见终于等来想见的人,越明商微微扭头,和看向自己的连舒抿唇一笑:【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


    第44章


    他?


    连舒下意识认为越明商口中的“他”指的是丹纹, 可在看清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暴射而出的红线后,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决掉。


    傀儡砍向丹纹头颅的长刀被线裹缠,随后红线微颤, 那柄比人高的长刀便段成数截。


    藏在暗处的人还不现身, 傀儡随越明商的心意而动, 丹纹露在外面的头颅瞬间被拽入地下, 表面兀地鼓出一个半大的土包, 迅疾如飞地朝着城外遁去!


    红线几度欲插入地下却被剩余的傀儡拦住,就算未露面, 连舒也能想象到背后之人此时有多气急败坏, 若是之前红线以救人为目的不欲与傀儡纠缠, 那如今就是蜘蛛吐丝般铺天盖地乱射, 几具只有金丹初阶的傀儡彻彻底底变成四肢头颅被牵引操控的死物。


    红线交叉纵横, 而附着在上面的阴森气息却随着丹纹离城骤然爆发。


    这熟悉的阴寒, 让连舒立刻回忆起了当日消失的鬼新郎。


    【丹纹也是鬼新郎的棋子?】


    连舒不可思议地望着越明商,企图从他这里得到真相。


    这几日,他已经能从那些真真假假的话本里抽离出真实的部分。丹纹确实是丹心从外带回的孩子, 也表明是自己的骨血,可在此之前丹心消失了几年, 再次出现, 就是恳请丹壶教养这个孩子, 随即自己独自离开、生死不知。


    可后来丹壶为什么时隔几年追随而去, 又独独将丹纹留在宗内外人就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 丹纹自小长于丹宗,就和魏家两兄弟无二,不可能是邪修插入的棋子。


    可不是, 那他带在身边的傀儡军是怎么回事?


    若真是,自称他生父的丹心难不成也是棋子?


    连舒被自己的猜想搞得头昏脑涨看谁都有嫌疑,只能看向越明商。


    越明商双眉纠结地蹙起,嘴唇也轻轻翕张,可几息后,他的神色只是变得莫名复杂,好似有无数话堵在心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滚滚硝烟被飓风哗然吹散,越明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握住连舒的手,再次催动瞬身术回到仙来客栈,门户在两人凭空出现的刹那遽然闭合!


    顷刻间,客房变成了一座玲珑小巧的囚笼,越明商神色晦暗,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纠结、迟疑又带着一种猜测被逐渐证实的烦躁。


    “连舒,姜青是半年之前和众多弟子一同正儿八经通过问道阶试炼的人,问道玉阶共九百九十九层,每一层都蕴含无数法能,有考察弟子修为实力,也有问心、证道的觉悟,自然也会探查求道者的过往。”


    连舒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事,只静静聆听着。


    “为保弟子身家清白,避免宗内混入奸邪之辈,被选入座下的修士会被巽衍宗仔细探查,一一核验籍贯身份后,才会分发宗门玉牌,又将气息录入护宗大阵内,自此,才算是真正的巽衍宗弟子。”


    越明商脚下蓦地爆出一阵乳白色的光芒,璀璨的光脉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房间。连舒瞳孔微颤地环顾四周,看着光脉出现,又看着它们与墙表地面融合,不见踪迹。


    “所以……”越明商气息骤然低沉下来,连舒直觉对方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可是声音却戛然而止,似乎他自己也在抵触什么,一闪而过的白光映照出越明商眼眸深处密布的执拗。


    “所以?”连舒顺着他的话思索再三,竟然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在白头村你忽然告知我姜青的身份有异,我半信半疑,当然了,不是怀疑你,只是怀疑若他身上真的有猫腻,是怎么瞒过问道阶上的试炼。”


    “当日虚界阵破,我循着新郎官儿的灵力一路追去,却只杀了两个分身,本体不知所踪,可是一些失败的傀儡却堂而皇之地留在老巢内。待探查后,我在被留下的那些炼气筑基的傀儡中,发现了一具特别的尸体。”


    越明商神色沉凝地望向连舒:“你还记得当时你同我讲的猜测吗?”


    离开虚界后,连舒不仅讲了自己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还讲了他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包括阿花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轻易出阵。


    当时越明商紧绷的情绪已经缓过来,又是抱猫逗狗的活泼,连舒还以为他没怎么听进去,谁知道他自己一个人想了这么久的正事。


    连舒用一种新奇的眼神静静看着他:“我记得,怀疑阿花只是一个引子。”


    越明商点头:“那具特别的尸体浑身都是药香,仿佛浸透到骨头缝里。丹宗弟子炼丹常年与仙草灵药打交道,每人身上都透着股深浅不一的药香,当时我便怀疑那是丹宗被杀的弟子。”


    “于是我将那具傀儡封入卷轴,和白抚城密信一同送往丹宗,不日得到回复,确实是丹宗弟子无疑。”


    此时此刻的越明商脸上透着一股聪明劲,看得连舒有些稀罕,他忍不住抬手摩挲着唇角,半遮半掩住脸上的异色。


    “不觉得奇怪吗?若阿花只是引子,目的是将人引至白头村,可冥絮无法通过白头村的子阵推演母阵所在何处,相当于线索尽断,这又和我们的猜想产生矛盾。于是在确认那具傀儡的身份后,我才隐隐约约觉得下一步的关键,在丹宗身上。”


    连舒感慨道:“越明商,你脑子这么聪明,怎么当时读书那会就不行呢?”


    越明商的情绪霎时一堵:“别老学我说话,我在谈正事。”


    连舒做了个“请”的动作:“所以现在,关键是在丹纹身上?”


    “在此之前,我并不确定来的人会有谁,只知道身为宗主的丹火突破在即不便动身,前任宗主丹壶就更不用指望,其余的我便未放在心里。”


    越明商忽地抬手拍在桌面,一道与之前不同的法阵瞬间笼罩整间客房,熔金般的脉络层层叠叠,有种瑰丽壮阔的美感。


    “现下,不管丹纹是不是邪修的棋子,他都必须是。”越明商口吻略有些冷酷淡漠,“连舒,我们的猜测是不是正确只要抓住新郎官就能得到答案,但他行踪不定,傀儡分身多如牛毛,你的身份又在他眼前暴露,我得防着。”


    话说到一半,连舒的身体就失控打晃,他才顺着越明商的思路往下深想,一股不可抵抗的沉沉睡意便猝然降临。他忍不住半阖眼睛,摇晃后退时一只手稳稳地抵在他的身后。


    强烈的困意让他拼命眨了眨眼,和近在咫尺的越明商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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