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周普仁热情好客,亦或是看见同好的激动,直接往小摊上丢了颗中品灵石,让连舒随便挑选。
连舒不知叹了多少次气,觉得越明商看人的眼光还得练练,千叮万嘱让他不要逗周普仁,真是笑了,他现在只想让周普仁不要逗他。
连舒本想走,可余光忽地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缓缓吸了口凉气,手放在那露骨的书名之上《玄明艳事
他刚将这本拿起,底下另一本书的书名又让他愣怔当场。
《巽衍宗淫|事合集
“……”连舒好似懂了一点丹宗弟子的心情,拿起这本问周普仁,“巽衍宗没将这人也杀了吗?”
周普仁却神情有异,片刻后从兴奋的绯红变得面无血色,骤然劈手将书一把夺过放进储物袋,嘴唇嗫嚅,目光飘忽闪躲。
连舒霎时懂了:“周师兄,你写的?”
“少、少不更事……”周普仁被戳破,耳根爆红,忙不迭为自己找借口,“师兄已经知错了,师弟……师弟就当从未看见。”
他讨好一笑,那点正气也丝毫不减,铅灰色的眸子仍旧坚定凛然,看得连舒又暗暗心惊这人身上的诡异气质。
但不得不说,一本书的好坏最直接就从书名上体现出来,虽说书名不雅,可连舒倒是真被勾起了兴致,回到客栈后,周普仁才在他的再三催促下取出自己的大作。
“淫|事,淫在哪里?”连舒立刻回忆了巽衍宗几位主事之人,满怀好奇地翻开。
“师弟,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和外人讲。”周普仁见连舒郑重颔首才松了口气,又恢复刚才的热血沸腾,“宗主与大长老是师兄弟关系,昔日两人水火不容,为宗主之位打得不可开交,可谁知某日,大长老忽地对宗主伏首帖耳,你知为何?”
连舒隐隐能猜测他要说什么,可还是好奇他能将宗主和冥絮编排成什么样,于是摇头:“不知,请师兄解惑。”
“因为爱啊!”
“……”连舒颇为疲惫地抵腮。
“在长久的对峙交恶下,大长老竟生出了不一般的心思,既想将那高高在上的师兄拉下神坛,又想抚慰他因为自己而皱紧的眉宇。大长老的情意在那人高高在上的目光下悄然滋生,如同毒蛇一般将他的理智死死绞缠……他恨他,恨他看他的眼神是无波澜的平静,爱他,又爱他独有看世人皆是蝼蚁的淡漠。”
周普仁捂着心口,好似能体会到“大长老”的痛苦和渴求。
连舒忍笑,很想掏出留影石将这一幕拓印下让越明商也看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连舒绷着唇角煞有介事地附和道,“所以呢,淫在哪?”
周普仁露出个你懂得的笑来:“于是某日,不堪遭受情意折磨的大长老终于于一个深夜醉意熏熏地闯入宗主的寝殿,那一夜”
连舒嘴快接上:“那一夜,他没有拒绝他,那一夜,他伤害了他。”
周普仁欣慰地看向一旁快要唱出来的连舒:“此乃第一淫|事。第二,便是玄明仙尊和宗主之间的纠缠。”
“跳过。”连舒不想听见玄明这两字,尽管知道此玄明非彼“玄明”,他还是不想听。
周普仁好似懂了:“第三,便是”
他才起势的腔调戛然而止,连舒骤感不妙,微微眯眼逼问出声:“便是什么?”
“第四,我们直接来讲第四淫事”周普仁又讨好地翻了几页,却被连舒直接截过,往前随意翻了翻,忽地知晓他为什么闭口不言。
【姜青看着面前的师尊露出的恍惚眼神,心如刀绞,从前种种好似只在自己的心头留下不停歇的悸动,他很想拽住面前之人的衣襟逼问,难道他对他的好都是因为另一个人,那他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愤怒、恍然、心痛又不甘好似万把长剑直插心头,他对师尊的孺慕之情和阴暗滋生的占有令他目眦欲裂,那一刻,他的理智轰然烧尽,仅有的怒火席卷全身,刺啦一声,床上醉意沉沉人的外衣便被粗鲁地撕裂开】
连舒表情可怖,沉着脸啪一下合上书:“周师兄。”
周普仁讪笑想要解释,却被连舒严肃又冷漠的视线钉在原地。
他将这部分书页毫不留情地震成齑粉,才低沉开口道:“你实在放肆了。”
“师弟说得是,我已金盆洗手再不提笔,师弟莫、莫同仙尊讲。”屋内气氛顿时凝固,周普仁懂他,一朝被人戳破直白心思,脸上无光,自然不悦。
为表歉意,他将今日买下的东西全数放在桌上当作赔礼,再三认错,态度诚恳,见连舒无动于衷,竟当着他的面啪啪打了两下自己的右手,这番伏低做小谄媚的做派,也带着种诡异的赏心悦目。
“师弟莫气,若仍不解气,你大可也将我写进去。”
连舒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厚脸皮的人,有种别人面对自己时的错愕和无语,他微微弯着腰,有气无力道:“师兄,我累了。”
周普仁极有眼色地起身正色道:“那我便不多打扰师弟休息。”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而后又怯怯地退回来,指着连舒手心下的大作:“这东西师弟还是交由我销毁吧,免得流落出去,凭白惹出诸多是非来。”
连舒无声扯了扯嘴角,他还知道会惹出是非来:“我会替师兄销毁,师兄放心。”
周普仁可怜地拢着眉头,暗暗叫苦,随后放慢脚步依依不舍地推门离去。
连舒喝了口仙栈里能洗髓伐骨的灵茶,平复了刚才看见那些秽语污言的怒意,再次记起越明商离开时的那番话,只感叹自己和这五官周正、器宇轩昂的周普仁相比,他都变成了纯洁无害的小白花。
这人也是生在了修真界妨碍了他的发展,要不然生在他上辈子的世界,不知道得是多少人心中的老师。
平复完,连舒倒是更加好奇第四淫事是什么,径直翻到后面,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闯入视野中。
【殷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半跪在地的妖皇,他的肤色如玉一般洁白,但眼神冷漠,好似看向的不是日日与他欢好的道侣,而是人人可诛的异类。他身上的广袍还溅落着地上人的鲜血,更衬得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冷情至极。】
【宰耀似乎才从倏然狠决的一剑里回神,错愕凝结在那张脸上,他的胸膛鲜血淋漓,强烈的血腥气息却让一贯机警又睚眦必报的宰耀露出一抹强撑的笑意,柔声问他:小玉,是杀错人了,是么?】
小玉两个字甫一进入视野,连舒赶紧闭上眼睛,可还是晚了一步,脏东西已经进去落在视网膜上,他再自欺欺人也忘不了那简单的两个字,就好像某日越明商忽然柔声开口叫他“小连”一般惊悚骇然。
不当人啊,连舒揉搓着脸,试图将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按下去,心里感慨万千,连救人族于水火的殷玉都能被周普仁这样编排造谣,这是真不当人啊。
第39章
一道看不见尽头的石梯蜿蜒刺入地下, 阴风将阔步而下的越明商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直至抵达安置凡人的法阵,那股若有似无的痛苦呻|吟才逐渐分明。
跟在他身后的弟子抬手按在湿润的黑岩上, 如蛛网式的光脉顷刻间遍布整个溶洞, 黯淡的光线不会过于刺眼, 但也能让人将四周景物收入眼底。
侧躺在地面的凡人无论男女都好似顶着比自身大数倍壳的蜗牛, 但却无法挪动半寸。几个神志清明的人朝着他们无助又希冀地抬起手, 手臂关节明显,看起来和会动的骨架毫无分别。
“低阶聚灵阵只能临时抽调周围的灵气, 如今有一半人腹中的邪物已经朝着正常胎儿转化, 只是十月怀胎, 其中将邪物强制转化为胎儿需大量灵气, 聚灵阵会撑不住。”
越明商静静听完, 走到一个朝着他抬臂无声求助的女人身前, 她消瘦得可怜又可怖,这里的人已经没有性别之分,男女腹部不正常的隆起好似一座座小小的土坡, 而隔着单薄如蝉翼的肚皮,外头的人能感知到里头邪物活跃时的迹象。
他们腹部没有适合衣物的遮挡, 在被巽衍宗信使发现前, 那些人几乎赤裸着躲在深山老林等死, 还是几个年轻的弟子觉得可怜, 才拿出几件法衣披在他们身上。
越明商见此惨状,眉峰未动, 只抬起手,两指并拢点在女人前额,瞬间, 磅礴强悍的灵气倒海翻江般灌溉而下,女子神情恍惚地仰头,苍白消瘦的脸颊在一点点肉眼可见地充盈,而那巨大的腹肚也逐渐缩小,直至正常怀孕四五月大小。
一炷香后,越明商收起气息,脸色却比方才还要凝重。
他体内的灵气耗尽十分之一才将一个邪物转化成功,且不提在胎儿落地之前没有灵气的维系又会如何,光这里二十余人需要的灵气就不是一个小型法阵可以支撑的。
“丹宗的人今夜会到,先让他们看看,若是转化的胎儿没有隐祸,就将人带回宗内,安置在蓄灵阵内。”
“是!”
*
仙栈内,连舒终究还是扛不过被勾起的好奇心继续往下看,从一开始的猎奇到被带入的感同身受,甚至那“小玉”二字都好似被故事剧情美化了一番,显得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第四个故事主要讲了如今被封印在囚神阵内殷玉真人和妖皇宰耀的纠葛。
一开始,人妖两族还不似千年后存在着血海深仇,宰耀被仇家追杀围堵,逃窜了三月气息微弱狼狈不堪,这种情况下他在山涧遇见了修行的殷玉。
殷玉为人淡漠,察觉有外人闯入,只是抬起眼皮瞥去一眼,随即继续打坐悟道,而宰耀心生警惕,见他未对自己出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只继续往内逃窜,隐匿气息养伤,势要等修为突破后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杀了报仇。
只是还未等伤养好,有追踪小玄天法器的修士便找上门来,那时宰耀虚弱不已,瞬身符灵石都已耗光,正当他杀得露出半部分妖兽形态、甚至企图自爆将人全部拉给自己垫背时,离这不远的殷玉却出手了。
【殷玉踏空而来,眼眸毫无波澜地杀完一个又一个修士,最后走到被他强悍的灵力压得匍匐在地的宰耀面前,冷声道:“狐狸?”】
连舒看到此处,有些惊讶,越明商未告诉他妖皇的原身是什么妖兽,但印象中,他看过的小说影视,只要是什么妖皇魔尊,本体一个比一个威武,不是凤凰就是龙族,但这话本里却是一只孱弱的紫光狐。
紫光狐皮毛呈现耀眼夺目的紫红色,且皮毛血肉都流窜着雷光电弧,很是适合用于炼造雷属性的法器,加之一般的紫光狐修为低弱到连化形都做不到,于是殷玉在看见半兽态的宰耀后很是惊奇,只是面上丝毫不显。
连舒不知晓这里宰耀的原形是作者自行编纂,还是事实真是如此,这要是真的……他继续垂眸看着那一段文字。
【殷玉似乎在思考对面前的半兽态妖族是杀还是放,俯趴在地的妖兽凶狠至极地抬眼,猩红充血的眼眶杀意凛然,好似一下秒就能奋起冲刺而来死死咬破他的脖颈,可和他凶戾的面容相比,那对紫云般瑰丽的兽耳和炸毛的狐尾,令一贯面如寒冰的殷玉忍不住勾起唇角……】
有点萌啊。
连舒心想,这周普仁是魔改了多少事实,怎么把杀得人族血脉断层的妖皇写得这样毛茸茸,看得他都想摸摸大尾巴狐了。
此后,宰耀被殷玉点成原形,脖颈上套着凝滞灵力的细链,宰耀一朝变回紫光狐,就算羞愤欲绝浑身毛发根根直立,冲着人愤怒嘶吼,可落在殷玉眼底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萌感。
一人一狐开始这样生活了一段时间,话本中的殷玉和越明商口中有很强的割裂感,可能这就是同人和原著的区别,一个舍生大义,舍弃飞升镇压妖皇,一个恶趣味地逗弄小狐狸。
连舒觉得周普仁确实有点东西,能将这种平淡的生活写得温馨又具有萌感,连舒觉得用萌感形容并不十分准确,只是他不知道什么叫作cp感,只能一个劲边看边点头:“呜……还挺搭。”
紫光狐从一开始的炸毛愤怒到麻木接受一共用了三年时间,直到殷玉真人突破的天雷降临,这才让他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那一夜,被留在法阵内的宰耀将头抵在前爪上,眸光是看见自由的精光和亲眼见那殷玉被道道天雷击身的兴奋,被用无数颗上品灵石喂养出来的紫红色毛发更加夺目,甚至周身散发着一点点淡紫色的微光,而毛茸茸的大尾巴亢奋地扫拂着地面,只等远处的殷玉承受不住。
【宰耀看着被天雷劈得吐血落地的殷玉,可莫名地,心中并未出现多少大仇得报的兴奋和安慰,甚至摇晃的尾巴都静止下来,头颅高抬,一双上扬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背对他的身影,体内好似有其他更激烈暴动的情绪将自己的视线死死附着在了殷玉身上。】
【修士突破,进一步是延长的寿命和拔高的修为,退一步,就是身死道消的绝路。宰耀不懂自己为什么心口闷痛,只是烦躁地躲在殷玉为护他所画的法阵里不断踱步。】
【这一场天雷足足持续了四个日夜,殷玉身边洒落着硬抗天雷后被击碎的法器,而他浑身浴血倒在焦黑坍塌的废墟中,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好在,他挨过了雷劫,只是……成功逃离的紫光狐却威风凛凛地变出利爪,一脸狞笑地走到他面前,恶声恶气道:“殷玉,你的死期到了!”】
连舒看得入神,手边是上了两回的干果糕点,酒壶的酒水取之不尽,期间他变换了数种姿势,一会儿撑着侧颊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故事高潮的正襟危坐,最后,看见宰耀将渡劫受伤的殷玉拖入了幻境,在幻境内更改殷玉的身份将其变成自己在街上捡来的小乞丐时,连舒意外挑眉:“还能这样?!”
这一天,连舒见识到了缠绵悱恻爱情的威力,甚至后悔方才驱赶周普仁的态度太过坚决,不然作者跟他一起看,还能说说他写这段的心路历程,或者偶尔给自己剧透一番。
连舒只是纠结了半晌,就径直起身推开房门。
周普仁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连舒才踏出门槛,就听隔壁木门猛地被人从里推开,周普仁面色泛着兴奋的潮红,一偏头和连舒四目相对,半息后,他干咳一声,收敛了眼中的跳脱,正儿八经颔首道:“姜师弟。”
连舒手上还拿着那本《巽衍宗淫|事合集》,闻言目光陡然温和下来:“方才我口吻略有些重,师兄莫要放在心上,只是玄明尊者乃我师尊,于情于理,我都不愿看见有人对他不敬。”
周普仁微微眯起眼睛,唇边要笑不笑的:“懂,我都懂,师弟也不用放在心上,徒弟对师尊,理应维护,师弟不用致歉,师兄懂你。”
连舒隐隐觉得他口吻有些异样,但思及他的言语也没找出什么不对,只能颔首:“那便好。”
他念及周普仁适才步履匆匆的模样,想问紫光狐的话瞬间转变为:“师兄神色匆匆,这是要去往何处?”
周普仁闻言,唇角再次怪异地扯出一抹弧度:“丹宗的人到了白抚城,宿在北面的清云客栈,是我们有求于人,于情于理,身为巽衍宗弟子合该前去迎接。”
连舒一怔,想着自己并未接收到此类消息。周普仁好似看出他的困惑,上前和蔼地虚扶着连舒的肩头挤眉弄眼道:“姜师弟自然不用去,来的人既不是丹壶,又不是现任丹宗宗主,你身为仙尊唯一的弟子,何须自降身份亲自去城门迎接。”
连舒却因为那本书的缘故对丹宗升起浓厚的兴趣:“师兄为何这么兴奋?来的人是谁?”
周普仁露出个“真是瞒不住你”的笑来:“那孩子。”
“嗯??”连舒蓦地瞪大眼睛,“丹心真有个孩子?”
“这岂会作假?”周普仁比他还激动,“话本虽会稍作改编,可故事主要人物却是真切存在的。”
连舒又想起了刚才读过的紫光狐,忍不住向周普仁求证道:“那妖皇宰耀的本体真是只狐狸?”
周普仁下楼的步子一顿,好似惊讶他竟然继续往下看:“这……倒不是,已有的典籍中对妖皇的本体未有明确的记载,甚至那场大战宰耀也是用人形与真人对战,只是我翻阅藏书和参考巽衍宗遗留的传闻,才用紫光狐作为他的原形。”
逐渐被带歪的连舒跟着他走下楼去:“什么传闻?”
“传闻巽衍宗选址修建时,有一窝未启智的紫光狐被碎石压倒受伤,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殷玉真人却到了狐狸窝前,静静看了会儿几只小狐狸,忽地笑了声,说了句‘皮毛倒是好’。之后,那窝小狐狸被殷玉真人带回了寝殿,只是后来,那些小狐狸一只接着一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