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
越明商飞速闭上眼睛调整喘息,竭力忍耐从莫名愤慨屈辱中翘头的好笑,脸颊都因为刻意地紧绷而扭曲,他当时心想,这人性格怎么跟他长相这么不搭啊。
有点神经。
越明商咬着牙,但是他经不住逗,眼睛已经弯起,可嘴巴被抿得紧紧的,身体抖如筛糠。见状,连舒后退两步,颇为嫌弃地冲他挥手再见:“越明商,你快回去吧,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儿。”
连舒离开得潇洒,但是没过几秒,身后就传来紧密的脚步声,还没等他转身,就被人从背后大力撞了一个趔趄,他沉下脸看回去,就见越明商一手甩着书包一面冲他竖了根中指,边退边吼:“你才傻子!!”
喊完便将两条手臂伸过头顶,一脸灿烂地冲他挥手:“就跟你玩儿!我就跟你玩儿!”
连舒直直站在原地,看着倒退出小区的男生,他校服外套绑在腰上,鼻孔塞着白色纸团,最后一次冲他摆手的幅度生猛:“连舒,咱们学校见啊”
神经。
连舒看着人影消完全消失,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转身的瞬间心里想着,青天白日真给他撞上神经病了。
第37章
因为这一场梦境, 一路上越明商都无比促狭,前路稍微有一点隆起,便要指着地面对着连舒自问自答一句:“这是什么槛儿?哦, 原来是你的心坎儿~”
连舒不堪其扰, 也忘记自己当初是否说过这话, 想要反驳, 可又觉得这句实在是他风格。
两人打打闹闹一路到了南郡一带。
这里修士城池十余座, 越明商带着他进入面积最大的白抚城。
十余丈城门拔地而起,萧瑟的青石城墙上插着簌簌抖动的旗帜, 城门外一左一右立着两座活石狮, 小臂粗细的石尾甩动时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怒视他人的石目青灰一片, 眼睛嘎吱转动的摩擦声听得人耳膜刺痛。
庞大的石狮忠诚地巡视城门内外, 尽管没有发出骇然的狮啸, 可被那双巨目紧盯着还是让人心头发颤。
连舒一步三回头,他见过不少石狮子,但头一次见能跑能跳的石狮子, 就是嘴里没有塞一颗石球,不然和上辈子看见的更像。
城内沸反盈天, 声浪喧嚣, 连舒的注意力顷刻从张牙舞爪的石狮子拉回到城内。
笔直宽阔的大道两侧, 有和凡人一般支着小摊卖卖小食零嘴的炼气修士, 也有坐在蒲团一边吐纳,身前扯开几尺宽布放上些陈旧的法器和符丹药的筑基老者, 更有甚者,在多宝阁直接取下飞行宝器抬手一抛,在天上飞旋试驾……
连舒一会儿被头顶呼啸声引得仰首, 一会儿被身侧热情的“道友!道友!看看我!”引得歪头,越明商取出一把折扇挡在唇边,笑眯眯地凑过去:“白抚城内筑基炼气修士遍地,一些自知资质有限的修士就在这类城池做些小买卖,城内有元婴圆满强者坐镇,一般人也不敢在城内随意动手,当然,规矩都是定给化神以下的修士,真有能力敢在此死斗的,那城主也不敢出来多管。”
他畅想未来脱离巽衍宗的生活,神色憧憬道:“到时候我们也可以选座城池当当城主,法器丹药样样不缺,我当城主,你就当城主夫人。”
连舒白了他一眼,越明商立刻改口:“不想当城主夫人也行,那你当城主的干儿子吧,哎,干爹干儿的,好像也没正经多少。”
啪!
连舒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折扇,重重敲在他那喋喋不休的唇上:“张嘴。”
越明商不服地哼了声才张开嘴,下一秒,连舒拾起摊贩前插在草靶子上的龙腾糖画,将飞扬的龙须塞进他嘴巴里。越明商轻轻抿唇,糖浆凝固成的龙须就咔滋一声裂开,甜味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流淌,他有些高兴:“好甜啊。”
连舒偏头迅速掠过一眼,煞有其事地点头颔首:“嗯,像我一样。”
“……”越明商没忍住笑得抖肩,但很快和他一样绷着脸不苟言笑道,“不知道啊,我又没尝过。”
“你最近越来越会说了。”
“上辈子有句老话说得好,喜欢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地模仿他,连舒,我这么会说都是跟你学的,大概也就学了三四分像吧,哎,变成这样我也不想,但是谁叫我喜欢你呢。”
越明商歪头咬下龙尾,他吃这种东西不像小孩用舔的,三下五除二就咬进了嘴里,嘴里咔滋作响但丝毫不妨碍他情话一句接着一句:“我就私下和你说,只给你一个人说。”
街上人头攒动,修士装扮各异,有戴斗笠的、有赤着胳膊的,还有和鬼新郎一般脸上带着面具……连舒的视线在街头两侧的景与人都转了一圈,紊乱的心跳这才平静下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
“已经到了。”越明商舔了舔唇瓣,扬起下巴往左前方望去,连舒循着他的视线眺望,就见一座古朴威严的仙栈矗立在此。
客栈门口来往送迎的不是跑堂,而是雕刻在浑圆木柱上的灵兽,整座仙栈是为修士所造,一砖一瓦都浸润了浑厚的灵气,浮雕灵兽绕着柱子游弋盘旋,脸型似虎但前额顶着鹿角,口吐人言:“道友请进、道友再来。”
连舒再次惊叹不已,他有些手痒,想摸一摸缠绕在柱上的长尾,但还没来得及实践,仙栈内就传来一声恭顺的“弟子拜见玄明仙尊!”
连舒闻声看去,还没怎么注意说话人的模样,就瞬间被他身前之人惊了一跳。
另一个越明商施施然下楼,人还未走到跟前,“越明商”便兀地变成一抹流光,在他愕然注视下骤然没入身侧之人的前额。
连舒这才回过神,隐隐记起对方好似说起过的分身。
“想必这位就是姜青师弟。”来人身着鸦青色长衫,长发高高扎起,额头完□□露,眼睛深邃瞳色略比常人浅淡,隐隐逼近浅灰色,剑眉星目见之难忘,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正气凛然,让连舒不自觉挺了挺脊背心中莫名肃然起敬。
好怪。
连舒为自己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拧了拧眉,这人真是正的有些发邪了。
“吾乃南郡一带的信使,周普仁。”他态度和煦,介绍完又对着越明商再次躬身道,“仙尊,丹宗的人今日已到北雀城,最晚今夜就能到白抚。”
“先备下住所,我去地下看看那些凡人。”
“弟子遵命。”
连舒全程只在周普仁自我介绍时说了几句,而后便跟随越明商一路直上三楼。
这里的客房自带隐匿隔音符文,一进屋,越明商接受完分身的记忆便愁眉不展,挑了重点简单对连舒解释道:“受孕的凡人被安置在城外不远处的地下法阵内,今日丹宗的人会到此,我与他们有事相商,得处理即将临盆的凡人,看是杀还是等。”
“法阵里灵气驳杂,我不便带你前去。”连舒以为他是为自己无法带他前去作解释,可下一秒,他就明白自己想岔了。
越明商眉宇发紧,舌尖上还残留着糖画的甜味,嘴里越是甜,他心里就越是苦:“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得说服丹宗的人出手,还得放分身去南方寻丹壶,不是他我不放心……连舒,这些天我让周普仁带着你熟悉白抚城。”
他又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对方的表情,见连舒神情仍旧沉稳毫无波澜,他声音陡然低沉下来:“你不要逗他,他是两百多岁的老处男,性子正经古板,不经逗,有句老话说得好,正经禁欲的人一旦动了心,便是野火燎原……那些什么相好、喜欢我喜欢你的话不要随便同外人讲。”
说完,他立刻补充一句:“不是随便的也不行。”
连舒将他毫不遮掩的情绪收入眼底,越明商每主动一分,他心中建起的城防便被瓦解一处,他清楚感知到自己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却徒劳地从这样将他包裹的甜蜜里拼凑出几分酸涩,使其意志力不那么快的沦陷。
这样的话他对别人说过吗?对他做的事也对别人做过吗?
我若选择接受他,那未来越明商一旦记起了半分和别人相恋的记忆,我和他之间还剩什么?难不成真的会走向他口中那个同床异梦的未来?
连舒喉头酸涩地滚动了一下,随后抬起指尖替他揉开了堆积在眉头上的阴霾:“你……”
越明商愣怔地抬头,呼吸微滞,似乎对他接下来的话很是紧张。
连舒本想随意揶揄一句越过这个话题,可看着静静凝望自己的越明商,心又遏制不住地柔软下来。
“行,我尽力。”
“……尽全力。”越明商幽幽补充。
连舒无奈:“行,尽全力。”
*
越明商离开后,连舒并未在房间内多做停留,好似对方说话时从嘴里呼出的甜意还散在空气中,令人难以彻底放松。
他略略闭眼打坐一会儿就推门下楼,到了正堂,恰好看见一人独坐的周普仁。
对方并未抬头,但却准确唤了他的名字:“姜青师弟是要外出吗?”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几碟翠绿小菜和半只叫花鸡,酒壶内酒香四溢,连舒只是闻了闻便察觉到体内灵气又浑厚不少。
“是,周师兄也一道吗?”
周普仁笑笑:“自然,白抚城鱼龙混杂,修士害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高明,那些当街斗得你死我活的人都是些不算高明的蠢货。”
蠢货二字出来,连舒敏锐地压了压眉头,这师兄好似不像他表面一般浩然正气啊。
很快,他的猜想就进一步得到验证,几乎在两人抬步出仙来客栈后,周普仁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姜青师弟,传闻你曾误入歧途,冒名顶替同门师姐的救命恩人抢人大好姻缘,又在之后真相大白被人找上门刺了一剑,此传言可属实?”
连舒微妙地沉默了两息:“那周师兄可知,我受伤醒来后记忆全无,师兄想知道的事我无能为力……”
周普仁凝重地“啊”了声,随后有些可惜摇头道:“我还以为这只是师弟为留在巽衍宗的权宜之计,难不成是真的?”
“千真万确。”连舒摩挲这下颚,也并不生气他打探这些隐私,反倒对这人很是感兴趣,“冒名顶替内情我不知晓,但也曾从别人口中听闻此事,只是真相大白被找上门刺了一剑,这倒是第一次听。”
“这呢!”周普仁忽地变出一本厚厚的书籍,不是记载更方便的玉简,而是凡尘里的需翻动的书页,比宗门外问道天梯的一阶还厚,他的神色难掩兴奋,随后在连舒感叹的目光中重重一指,“这里!”
连舒低头一看,就见上方蝇头小字工工整整大致记录着:某日某刻,某弟子亲眼目睹得知真相的荀妙云神色愤慨,眼眶微红,手持长剑一言不发,随后满心愤怒御剑去寻姜青,弟子群情激奋,势要紧随其后为师姐讨个公道,却被罗遇拦下……
时间、人物罗列清楚,神态详述犹人在当场,连舒心中暗自“啧”了声继续下看。
【不多时,明演山轰然震响,弟子大惊恐同门相残,循声前往却只看见倒地不起的荀妙云与姜青,两人身上各有伤口,灵气相撞惊动林间妖兽,罗遇以一己之力击退三只筑基凶兽,剑气磅礴,气势冲天】
省去过多无意义的描写,连舒直接跳到最下方,那里是一句简单的总结:【两厢情愿是情缘,三厢情愿是孽缘,一厢情愿是姜青,嘻嘻】
第38章
嘻嘻两字的嘲讽含量过高, 就算知晓上面说的不是他本人,连舒还是忍不住重重合上了这本修真版“吃瓜pdf”。
“小心小心”周普仁万分珍惜地从他手里接过,“我已许久未回宗门, 巽衍宗弟子也不常来白抚城, 好容易千等万盼, 结果来此的是玄明仙尊……师弟, 还好你也来了, 只是什么时候失忆不好,偏偏如今……”
周普仁叹息地收回书册:“罢了, 罢了, 流言蜚语的魅力, 不就在它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吗?我也不是非要得个真相。”
连舒看着他露出个失落的笑容,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牵强, 果然, 两人沉默着走到一处小摊前,忍了许久的周普仁在看见他随意拿起本杂书后立刻道:“这本在下赏鉴多次,写的是丹宗上任宗主丹壶与他那爱徒丹心的爱恨纠葛。丹心炼丹天赋极高, 游历时的丹壶觉得孺子可教,于是将他收作弟子……”
连舒还记得越明商苦寻丹壶不得的愤懑, 潜意识将他当作个性格古怪的白胡子老头, 谁知随便拿了本杂书, 讲的却是他与自己弟子的艳闻, 手腕差点一抖。
他垂眸随意看了几行,周普仁见状更是像遇见同好的兴奋:“那丹心对教养他长大的师尊起了龌龊心思, 而那丹壶也不见得清清白白,二人白日以师徒相称,可夜里, 孤衾独枕,丹壶忘不了丹心看向他日益灼热幽深的眼眸,于是在某日深夜,在丹心又一次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的寝居时,这一次的丹壶睁开眼睛,隐忍的爱和背德的痛楚统统化作一声轻轻的挽留”
周普仁猛地握住连舒的手,脸皮微微泛着亢奋的绯红:“丹心,今夜留下罢……”
“……”连舒太阳穴两侧突兀猛跳,他挣扎地抽出手,第一次有种想逃离的冲动,“知道这么详细,怎么,他说这话的时候你在他俩床底下?”
周普仁扼腕不止:“真有这种好事就好了!”
他站在连舒身侧,如数家珍指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两人冲破世俗勇敢相爱,可人心易变,多年后,丹心带回一个孩子,对丹壶言明这是自己的骨血,丹壶乍一听闻此噩耗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用一种仇怨、不可置信又深受背叛的哀怨眼神静静凝望着他。”
“此事后,二人分道扬镳,丹心留下孩子后自知对不起他,于是脱离丹宗隐姓埋名,而那丹壶呢,对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徒弟既爱又恨,爱与恨都同时投注在被丹心带回的孩子身上……”
“然后又是丹壶和那孩子的爱恨情仇?”连舒无语地接话道。
周普仁双目骤圆,两息后忽地再次死死拽着他的手腕高声赞叹:“姜青师弟,你很有想法!”
“不,我没有。”他并不是很想被周普仁夸赞,甚至现在已经开始想念越明商的絮絮叨叨。
“师弟何必自谦。”周普仁感叹道,“只是可惜,丹壶发现对着日益长大的孩童,仍旧忘不了丹心,于是放下整个丹宗去寻他了……这本《壶心旧事》文笔细腻,情意动人,将那二人的相识相知相爱描写得触动人心,只是著者……”
“怎么,改写其他了?”
“非也非也。”周普仁爱惜地抚过书名,口吻饱含无数惋惜,“是丹宗的人破门而入,疾言厉色道他摸黑丹宗前任宗主,直接将人枭首,不仅捏爆魂识,还将尸身悬挂在白抚城城门直至尸体风干。”
说罢,他似乎想起什么,那点惋惜完全消弭,反倒是压低声音:“那日之后,白抚城少有这《壶心旧事》,人人都畏惧丹宗的权势,姜师弟快快买下收好,过些几百年,兴许这本还是绝版!”
连舒推辞不过,只能咬着牙将东西收入乾坤袋,再次谢绝他的推荐:“我自己来、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