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你别这样看它,和你结契的异兽能感知到你的情绪,它此后与你同甘共苦,说是你的半身也不为过。”


    连舒字字铿锵:“我拒绝,我不要丑孩子。”


    “也不丑。”越明商眼睛忽地转了圈,明晃晃打着什么鬼主意,上半身猛地凑过去,在连舒没缓过劲时双手飞快握住他的左手强拽着往小幻海梵蛇那边靠。


    “越明商!”连舒难得用这样气急败坏的口吻叫他的名字,右手撑着身侧的脑门拼尽全力往外推,他脸色铁青,“放开!”


    “你碰碰!它虚相也是怪可爱的,你不觉得这颜色花纹很酷吗?”越明商的一只眼睛被连舒的右手整个盖住,幼稚地死死拽着对方的手腕不放,还分神地一根根掰开连舒紧攥的手指。


    就算虚相尚可,可连舒真忘不掉虚空中摆动的触须和那只诡异的蓝眼睛。


    “不要这么排斥,你看咱们明连都伤心地盘成圈了!”


    这句话太多槽点,连舒很想问谁定的这蛇就叫这名字,但是咬紧的牙关才刚刚开启,他的指尖就碰到了小幻海梵蛇微凉的蛇鳞之上,那一瞬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就这样吧,世界毁灭也行,小东西叫什么破明连也行,都不关他的事。


    连舒浑身像是瞬间被人抽出骨头,左手被对方掌心的温度完全裹住,手指也根根被迫展开,越明商桀笑时猖狂又得意的模样看得他咬肌发硬。


    就在这截然相反的情绪中,连舒忽地感受到掌心的异样,像是蛇鳞上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至整条小臂,他后仰的上半身不自觉凑到桌前。


    越明商也同一时间感知到灵气的波动,缓缓松开手,就见那条小臂长短的幻海梵蛇在接触到连舒时,一点点由三维立体变成二维的浅蓝色纹身,每一片蛇鳞上的花纹都栩栩如生。


    先是蛇头消失,掌心与蛇身接触的部分一分为二,化为纹身的蛇头继续沿着掌心抵达手背,再由手背缠绕手腕,当在桌面摆动的蛇尾也全部融入手臂上时,呆滞的两人才纷纷抬头。


    “!!”


    手腕上的小幻海梵蛇并未过多停留,而是继续沿着左臂往上爬行,灵活具有生命力的纹身消失在袖口,急得越明商霍然起身,激昂得脸色涨红:“快快!脱衣服!它去哪了?!”


    连舒也捋着袖口想看见蛇纹身要爬到什么地方,可身上穿着的短打袖口紧束,越明商只等了两秒就径直扑过去拽他的领口:“衣服直接脱了!”


    连舒都不知道是同样激动还是被越明商的直白给弄得恼羞成怒,也起身后退两步躲开已经失去理智的人:“越明商你冷静点!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现在就敢拽我衣服,是不是等会儿就敢脱我裤子!”


    越明商遽然怔住,反应过来脸色更是绯红:“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垃圾!我只是看越连爬到哪了!”


    “刚刚不还是明连吗?你到底要给它取几个名字?”连舒一边解开腰带,一边吐槽。他的左手和右手的温差明显得已经无法忽略,等上衣脱光,越明商立刻取出铜镜递去。


    “到锁骨了。”


    越明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吓到那仍然往未知方向爬行的小蛇。


    连舒看着铜镜内耀眼的银蓝色,蛇头吐出信子的瞬间,他心口起伏都停顿了片刻,盖因蛇头覆盖住他艰难滚动的喉结。


    十秒后,蛇头徐徐前行,游移至他的脸颊,越明商一眨不眨地盯着不知何时缩小几圈的小幻海梵蛇:“变小了……”


    它的长度只剩下两根食指的长度,小蛇似乎欢快地咬着尾巴尖转了几圈,而后蛇身又一点点缩减,在大惊失色的两人视线里,蛇头从连舒的眼尾缓缓游弋至他的左眼。


    白眼上,更加细小的幻海梵蛇被衬得显眼又诡异,连舒真是大气都不敢喘,而越明商是只顾喘大气。


    “它、它爬上瞳孔了”越明商想看得更加分明,双手按着连舒的脸不让人躲开,他的眼睛本来就大,瞪起来就更明显,修士目力如何看不清那小小一圈沿着瞳仁转动的小蛇,只是心理作用鼓动他凑上去。


    连舒额头青筋直跳,脸颊被他手上的力道按得变形,现在就算越明商的脸贴得如此之近,他也生不出一点其他的心思,只麻木地被人转着脑袋,偶尔被对方吐出的热气滚一脸。


    小幻海梵蛇最终停驻在了左眼的虹膜最外圈,颜色一点点从瞩目的银蓝色变为琥珀色,与整个黑眼珠融为一体。


    越明商看得嘴里啧啧不停,又尝试去探查连舒的左眼,却察觉不到任何异样,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重新坐回凳子上。


    “商连的能力应该有两项,一是遮掩气息,二是幻术。”越明商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提起茶壶给茶盏里添了些水,意犹未尽道,“难怪我和宗主都同时忽略了它,我应该早点察觉,方才雷劫……算是我瞎忙活。”


    连舒背过身穿好衣服,揉了揉发麻的脸颊,顶着两边的红手印面不改色地坐下,对越明商刚才说的一大串不置可否。


    越明商抿着唇,视线被对方脸上的痕迹烫了下似地飞速收回,盯着茶盏内沉入底的涩口茶叶,心虚地摸着鼻尖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幻术呢?你现在可以使用吗?”


    连舒觉得自己的状态很玄妙,在小幻海梵蛇融入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视野好似分成了无数片,只要他想,就能像拼图一般随意构建画面,可这并不会影响他本来的视线,就好似自己多出了个单独运行的眼睛。


    他迟疑地点点头:“应该可以吧。”


    越明商正襟危坐:“对我试试。”


    连舒也想探探自己的能力,神魂和眼中的小蛇链接后,越明商只看见虚空中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快如雷电,即使是修士的目力都差点略过。


    越明商紧紧盯着连舒的左眼,但面前之人却一动不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晃了晃连舒的身体,可才触碰到对方的肩头时,那种恍然才迟钝地冲向大脑是假的。


    从哪一刻开始是假的?


    越明商双眼爆发出惊叹的亮光,幻海梵蛇真身使出幻术时,他也曾被短暂迷惑了几秒,而这次的幻境,不知是自己心神松懈还是对方的能力仅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增强,他被迷惑的时间延长不少。


    越明商兴奋地绕着虚假的连舒仔细观察,假连舒的表情很奇怪,眼神有些黏糊,越明商心里别扭地移开和他对上的视线,转而去碰他的脸颊。


    “我是热的。”假连舒说话的嗓音虽然一模一样,可口吻截然不同,低沉磁性,最重要的是唇边还挂着明显的弧度。


    连舒是不常笑的,越明商有些稀罕地盯了半晌,又伸手去碰对方的唇角。


    “喜欢吗?”


    这句话让越明商嗖地收回手,有些困惑这个幻境怎么是这个走向,连舒构建这样的自己要做什么?还是这个幻境和那条母蛇一样,是用人的情绪自动构建?


    越明商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决定尝试一下,他坐在木凳上对着假连舒道:“连舒?”


    “嗯?”假连舒还疑惑地抬了抬眉毛,配上他唇角的笑意显得更加邪肆。


    越明商莫名有些耳热,他干咳几声,才接着道:“叫我”


    他本来想占点便宜让假连舒叫他爸爸,可念头一转,又觉得那句轻飘飘的师尊让他有些念念不忘,于是话头一转道:“叫我师尊。”


    假连舒笑意更盛:“师尊。”


    越明商本想绷着脸显得自己是正儿八经地探查幻境,可在这声“师尊”后,嘴巴不管是抿着还是压着,那一股一股往外滋滋冒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哎”


    反正这没别人,越明商挪了挪身体靠得更近,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似的:“再叫一句。”


    “师尊。”


    “乖徒儿!再来最后一次。”


    “师尊。”


    “好连舒,再叫声明商哥。”


    “明商哥。”


    “那明商哥哥呢?叫明商哥哥我听听!”


    ……


    在第三只眼落在越明商身上时,连舒能看见从越明商身上散发的碎片,他并没有插手,只让那些碎片以越明商的心念拼凑,很快,连舒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并未看见对方陷入了何种幻觉,只是对方的脸上接二连三浮现夸张的笑容,最后甚至吐出几声畅快的笑音,连舒当下果断断开与幻海梵蛇的链接。


    凳子上的人好似一个被拎起来的醉汉,身形摇晃不止,残留的笑意和脸上的红晕令人退避三舍。


    越明商眨了眨眼睛,当看清连舒望向自己的眼神时,他才从美好的幻境中抽离,旋即欲盖弥彰地拨了拨自己的碎发,又拿起茶水润润喉,才板着脸评价:“幻术还不错。”


    “看出来了。”连舒口吻平静,“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越明商微微偏过脸留给连舒一个饱满的后脑勺:“就……还是客栈里。”


    “然后呢?”


    “你还是坐在我身边。”


    “继续。”


    越明商有些支支吾吾:“其实也不用了解那么详细,对了你不是不喜欢我给越连取的名字吗?那你取一个,我这次都听你的!”


    连舒狐疑地看了他几次,但见人方才傻乐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越明商,看不出丁点玄明的影子,他心下又忍不住发软,最终顺着话给他个台阶下:“不舒吧,越不舒,越打越不会输。”


    第23章


    抵达白头村时, 天上刚好下了场小雨,连舒和用幻术遮掩样貌的越明商被村长恭敬领着去往一村民的家里。


    地上的泥浆溅了老人家整个裤腿,村长是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的老人, 深深凹陷的眼珠子浑浊却透着股小民的质朴, 一路上恨自己走得太慢会耽搁两位仙长的大事, 几次都差点摔倒。


    “两位仙长, 这里就是阿花家。”


    阿花就是那个十五年前凭空消失又再次诡异出现的小姑娘。村长手上提着一盏还是几年前去镇子上买的花灯用来引路, 傍晚天雾蒙蒙的,水汽潮湿, 连舒觉得这白头村确实有些古怪, 在踏进村口的刹那一股寒意从脊柱升起。


    但是越明商也没探查出任何的灵气残留, 两人对视一眼重新询问面前的老人。


    “老人家, 阿花当初是怎么失踪的?”


    村长脸上的皱纹都在相互挤压, 听见连舒唤他老人家慌忙摆手不敢应下:“当不起、当不起……”


    “那是一天夜里, 阿花她娘让她倒洗脚水,就出了门倒在院子里她院子有条黑狗,阿花娘之后谈起这事就总说那晚上阿花失踪时, 听见黑狗叫了两声,随后是铁盆掉地的动静, 阿花娘出门一看, 地上只剩下盆, 人就这么不见了。”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叹气:“院门也是关上的, 前后也就眨眼间,阿花娘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孩子失踪了, 立刻把床上她男人叫起来找人。四周邻居找了一晚上,都不见人。”


    连舒听见这事第一反应是结合上辈子看的精怪书籍和影视剧,揣测会不会是附近有妖怪吃人当然换成修真界, 就是有妖兽吃人。


    可越明商却否定了他的猜测:“附近没有妖兽。”


    这就怪了,连舒听得认真,又问:“那当时阿花又是怎么回来的?”


    “奇怪啊……”村长也耷拉着脸,仰头看着身形颀长的两人,悄声说道,“就和她忽然失踪一样,她就忽然出现,那天早上阿花娘和她男人觉得床挤,睁眼一看就看见消失十五年的闺女躺在他们中间闭着眼睛,阿花娘大叫几声就晕了过去,她男人呢胆子稍微大点,立刻背着她出去在周围到处叫人,说是看见阿花的鬼魂咧。”


    三人闲谈之间到了一处低矮的土房前,用泥烧制的矮墙前站着一男一女,见他们来立刻小跑过来,满脸堆着笑也像村长一样连连弯腰搓手,显得分外拘束:“小的李福根拜见仙长……”


    身处偏僻村落的村民可能究其一生都没见过传说中的仙人,要不是白头村这几百年的事迹和阿花身上的异样,可能都引不出之前来留记在册的仙长。


    那位仙长一看就是说书人口中不食五谷的仙人,瞧着年轻也不知是几百上千岁,在白头村绕了几圈后只告知村长他会将所见所闻记在玉册传回宗内,届时会有仙门中人前来一探究竟。


    说完就消失在周围人眼前,那阵仗唬得白头村的人当天回去纷纷开始烧香谢神,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小民想着仙长们到此肯定会来瞧瞧阿花,所以让李家腾出房间,仙长们也好歇歇脚不是。”村长笑得咧出一口稀疏牙齿,让人看得心里发软又发酸。


    连舒不适应长辈对他这般伏低做小,当下扶起躬身的村长:“老人家不用如此,您将我们看作家中小辈就好。”


    不等对方拒绝,他便扶着人踏进院落,连舒抬眸扫过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院子:“我们住哪都行。”


    院落干净整洁,能瞧出是精心洒扫过的,一行人进入土房内,李福根搓着手还想说什么,越明商先一步打断他的讨好之言,直言问道:“阿花呢?”


    “在我们那屋里。”王春花是个看起来粗壮有力的妇女,往李福根旁边一站,身边的男人倒显出几分消瘦,她手脚灵便地抢先几步在前方领路。


    其实屋子不大,拢共就两间住房,再加外头一间放置工具的柴屋,王春花推开房门,语气暗含着急,“阿花整天不出屋,回来就不怎么说话,说的话我们这些粗人也听不太懂,劳烦仙人们看看是不是……中、中邪了。”


    屋内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木桌上只有一盏油灯,而床上蜷缩着一个脑袋两侧各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脸颊凹陷,脸色青白,双目无神,眼白还被密密的血丝覆盖,看起来确实贴合凡人眼中的中邪模样。


    赶路途中,连舒一面和眼中的越不舒交流感情,一边不断修炼功法、熟悉幻术的使用,虽然进度缓慢,可对比初来乍到时的一窍不通还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连舒指尖轻轻触碰阿花的前额,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血液游荡于四肢百骸。


    几息后,连舒眸光微动,狐疑地再三审视小姑娘凹陷的脸颊,灵气探出的结论却与事实相反气血充足,内脏毫无暗伤。


    太健康了。


    连舒不甘心地睁开第三只眼睛,看着她周遭几乎被黑色碎片占据,精挑细选了枚色彩较为光亮的碎片凭主人的心意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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