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不是已经降下过天雷?”
越明商摸着下巴,笑得一脸慈爱:“这宝贝不一般。”
“难道我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主角?”
半夜心血来潮地去干坏事还能捡漏,说没点气运在身上连舒都不信:“它会死吗?”
“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在天雷面前都是蝼蚁。”越明商笑容浅淡,“挨不过去就只有死路。不过就是可惜了,但它浑身是宝,也可以拍卖出去,想必这样异变妖兽的皮毛骨血,丹壶会感兴趣。”
嘭!!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在虚空中的蛇蛋上,人手臂粗细的天雷爆出骇人的白光,淹没了周遭百米的景物,连舒抬臂挡住双眼,只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头发都在这撼天动地的架势中根根直立,他心脏砰砰直跳,忽地联想到越明商。
连舒余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当两人独处,越明商就撤下幻术以真身相对,狂风吹得他双眼微眯,唇边毫无笑意,神态平静,若是几日前的自己看到这样的越明商,只会觉得陌生,可知晓了他独在异界七年,往日的怀疑都成了变味的可怜。
命运真是神奇。
连舒还有心思分神想着。
他能感知越明商身上属于玄明的部分,那部分是冰冷的,像是雨夜裹在身上的潮湿被褥,贴靠得再近也感受不到温暖,可越明商的内核与玄明正相反,是炽热的朝阳,和他待久了自己都会觉得有融化的危险。
两者的融合,注定会悄无声息改造越明商的部分,这是无法避免的过程,他的一生太过短暂不得不吃下这个暗亏,可过去的记忆总会被新的覆盖,而属于越明商的记忆,他也会尽力帮他找回。
越明商还活着,自己也还活着,用新的躯体塑造新一轮的回忆,死去的人都拿他们没办法,更何况只是死人附带的回忆。
属于他们自己的,他都会一点点找回来,也会一点点创造。
连舒仰头看着第三道天雷,它的声势更加恐怖,第一层结界在它遽然下落的瞬间寸寸开裂,细碎的金光洒落,在电闪雷鸣中泛着柔和又梦幻的色彩。
修士目力惊人,连舒能看见淡蓝色的外壳出现焦灰色,可内部的小蛇却更加活跃,它好似出生就知晓若再不能出壳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天雷都这么恐怖?”连舒看得脸皮发紧,“我要是突破也会被雷劈?”
越明商扭头,似乎在思考怎么描述更加清楚:“雷劫与雷劫也有差别,金丹迈入元婴,是修士死亡率最高的阶段,筑基和金丹都只需要度过瓶颈,心有所悟,可元婴则算是真正地踏上大道、逆天改命。作为修士面对的第一次雷劫,许多修士毫无经验,心理和装备上准备不足,才导致殒命。元婴之上的天雷,威压虽然一层比一层惊人,可修士有了经验倒还算顺利。”
连舒忽地转移话题:“我上辈子一年两次体检。”
“?”他话题转得太快,越明商没跟上。
连舒继续道:“这说明我很惜命,平时头疼脑热都得去医院挂号,更别提被电击,而且这都不算电击,是真真正正的遭雷劈。”
“越明商啊……”连舒坦然地看向他,“其实我觉得金丹就很好了,不上不下,没有被雷劈的危险,也不会沦落至谁都能踩一脚。逆天改命需要道心坚定,我能有什么道心,我都是黑心。”
越明商呆住了:“?”
连舒一脸无畏:“金丹能活几百年?”
越明商嘴唇干燥,他明白了连舒的意思:“五百年。”
“姜青几岁?”
越明商声音更低:“二十三。”
“那我是赚了。”
不知道是第几道天雷落下,蛋壳全是裂纹,最后一层结界岌岌可危,越明商沉默着施法继续掩护异兽的气息不让修士有所觉察,心脏却一点点下坠。
“那我呢?”越明商忽地开口,“你死了,我怎么办?”
分明知晓他真正的意思只是畏惧重回一人时的孤寂,可听着这宛如情人间的呢喃,连舒还是忍不住心头发震。
越明商的轻喃几乎被远处雷劫的轰响淹没:“连舒……”
他听不见剩下的话了,最后一道雷劫超出预期的骇人,炸开的余波突破两层结界,越明商的话不得不中断,立刻施法补上缝隙。
浅蓝色的蛋壳簌簌作响,碎片零零散散地掉落,两人都收拾了心情赶到蛇蛋前,屏息敛气地看着焦土上探出的三角蛇头。
普通。
这是连舒第一个念头,普通的体型,普通的蛇眼,蛇鳞上也不是密密麻麻的竖瞳,而是几道游走的闪电斑纹,除了花纹和银蓝色的蛇身,其他都极为普通。
连舒疑惑不解:“怎么这么平凡?”
出壳的小幻海梵蛇直起身体,信子嘶嘶收集空气中的气息,似乎能察觉面前两人的气息和它孵化时感受到的气息相同,颇为亲昵地爬至两人的脚边。
连舒后退两步,看着垂眸探查的越明商:“怎么不说话?”
“是假像。”越明商只低语了几字,就牵着连舒的衣袖猛地后退几十米,而后长剑闪现,抬手两道裹挟着强烈杀意的剑气直逼地上的小蛇而去。
砰
连舒兀自听见胸膛的心脏好似大幅度鼓动了一下,可他没有低头或者捂着心口,而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黑烟四起的焦土之上,银蓝色小蛇所在的空间如一张镜面缓缓开裂,可一眨眼,却好似那一帧只是错觉。
越明商再次提剑,这一次数百道的剑光冲击让那隐藏的画面再次浮现。
什么普通的小蛇,什么梦幻的银蓝色连舒只觉得震撼,碎裂的虚假消失,真实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的恶心。
一条爬行的蛇身上探出密密麻麻的触须,黑蓝色的血管包裹住长短不一的触须。
触须似蛇非蛇,外表也有坚硬的蛇鳞,可探出的末端却没有蛇头,剑影逼近,而方才在虚空缓缓摆动的触须被摧枯拉朽地斩断,有暗红色迸溅四周,连舒以为那是异兽的鲜血,可细瞧却猛地看见转动的眼睛。
“这玩意儿”连舒只是和地上细小又不可数的竖瞳对上一秒,脑中就好似有异物强行伸入,恶心、眩晕、无法思考……所有的负面情绪倒灌而下,要不是越明商出手及时,他都不知道又会看见什么恶心的幻境。
而那被斩断的触须在接连的噗嗤声后重新生长,迎风招摇,蛇身粗壮,该是蛇头的位置却被一颗银蓝色竖瞳取而代之。
长得有够恶心。
连舒收回前言,真不愧是那对夫妻蛇的崽。
许是越明商爆发出的杀意,地上的小幻海梵蛇不安分地伸长触须摆出攻击姿势,越明商看向四周他只能屏蔽异兽的气息,可雷劫却是实打实劈下,他就算是渡劫大能也无法掩盖天雷的动静,于是不再试探这条小蛇的实力。
他丢过去一颗中品灵石,当那些触须将灵石严丝合缝地包裹,他趁机近身斩断一小节的触须,又握住连舒的手,轻轻一划,逼出一滴精血漂浮空中。
“做什么?”秉持对越明商的信任,连舒并未收回手。
越明商抬眸,眼底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可微动的嘴唇却最终紧闭,乾坤袋内嗖地飞出一张羊皮纸,上方用灵力拓印的文字似乎有某种生命力,混乱扭动,连舒看了片刻也无法顺利读出什么。
可当一条触须和鲜血被送入羊皮纸内,恍若平静的湖面被石子掀起涟漪,那些狂躁的文字开始顺从地排列公整,最上方缓缓露出两个字:灵契。
眼见灵契记录了双方的气息,绑定了魂识,越明商才开口解释:“与妖兽结契后,它能替你承担一部分的伤害,且永不能反噬主人,连舒,你不是想修炼幻术?它很适合你。”
“未破壳时你用灵气喂养它,现在它对结契没有异议,省去了不少麻烦。”
连舒几度张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为什么?”
打boss都是他出力,实力自己如今也不过是小小炼气,怎么看也是越明商才能发挥这条异兽真正的实力。
“我做了什么吗?这东西不是很厉害,为什么要让我结契?”连舒声音低沉,脸上仍旧没有太大的表情,只是依稀能看出点不虞,“我们是老同学、是朋友,但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你知道人在进入社会后会无时无刻发生变化吗?”
越明商好似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以前你被人私下议论是冤大头的事吗?”
越明商点点头,似乎对自己还记得这事有些高兴:“记得记得!那时候还是你跟我说的!”
连舒压抑的气势因为这张笑脸又僵硬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尽力缓和声音:“你现在就是在做冤大头会做的事情,随随便便把宝贝拱手相让,你不害怕我存了利用你的心思?毕竟我穿越过来只有你能相信,你实力不错,我就躲在你身后,危险的事情都是你在做,好处都是我在享。”
“你不怕被我当枪使?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的算计、利用、逢场作戏需要我一五一十地给你举例吗?”
“可我不想你死。”越明商绷直着唇角,好似从刚才起就有一口气哽在心口,“于我而言那只是一条异兽,你比它重要。”
“金丹只能活五百年,五百年之后……”越明商呼吸有片刻紊乱,“你死了,我就又是一个人,没有人会叫我越明商,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的事,他们都当我是玄明,可我不想成为别人连舒,它能为你承担伤害,你怕雷劫,可以借助它提高渡劫的抗力,剩下的……剩下……”
越明商握紧剑柄:“我再想办法。”
连舒听得喉咙发紧,复杂且剧烈的感情都冲向四肢百骸,他失态地闭上眼睛,轻叹:“你这是情感绑架。”
“……”越明商抿了抿嘴唇,小声跟他商量:“就绑这一次,行不行?”
连舒眼睫微颤,半晌,侧过身不让他察觉自己的神情,只露给他一点下颚线:“好处都收了,我能说不行吗,那不就成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有,你不是别人。”连舒仍未回头,只是嗓音透着丝郑重,“你是越明商。”
“虽然现今我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法则,但修仙小说里没有修炼的捷径,该被雷劈躲也躲不掉,你不要钻牛角尖,我也不需要你想什么办法。”连舒整理好心情,才散漫地转身和越明商面对面,“被雷劈就被雷劈吧,就算是为我以前的毒嘴赎罪了。”
越明商哽在心口的气闻言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他想笑,但又怕连舒是真被他情感绑架,只能硬生生忍下去,佯装冷静点点头:“连舒,我们得回去了,我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这里。”
连舒毫无异议地抬手。
隔着几层布料,越明商握紧他的手腕,两人之间的气氛较之才来时多了几分微妙的黏糊,连舒微微侧过脸,掀起的眼睫下是深邃的黑瞳:“看着我做什么?不是要走?”
“……”越明商忽地目光飘忽,声音也轻,像是一阵风刮过连舒的耳垂,“你说的情感绑架……我就随便问问……什么情感啊?”
第22章
连舒从容不迫改口:“说错了, 是道德绑架。”
越明商“嘁”了声,不甘心道:“是那种奄奄一息之人向你求救你却拔腿就跑的道德吗?”
他直直地对上连舒的刀子眼,别扭地拽着对方的手腕回到了简陋的客栈。烛火燃起, 越明商和连舒挤到同一张木凳上, 兴致高昂地叫他将小幻海梵蛇放出来。
虽然异兽宝贵, 可连舒看见它的真身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嫌弃, 迟疑着取出放在桌上, 见是虚相,他着实松了口气。
契约结成后, 不用越明商指点他已经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和小蛇神魂之上的联系, 对它的能力也有所了解。
不过……连舒看着伸出手指去拨动小蛇的越明商, 直觉对方有更感兴趣的事情。
“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越明商歪着身体支着脑袋, 就算知晓它的真身恶心诡异, 此时也能面不改色地把玩小蛇的尾巴尖, 接受能力比起自己高出不少。
连舒不甘示弱也将手放在桌面,但并未主动去触碰,只用桌上的凉茶抿了抿嘴:“你有什么想法?”
“按照你爸妈取名那样?这蛇是你的, 但我也出力了,不如从我们的名字里随便挑一个凑个对?”越明商不等连舒表态, 自顾自开始分组拼凑, “越连?不行, 听着好怪。越舒?那不是说它越打越输吗?其实我早想说了, 你的姓挺好的,连姓也不大众, 就是被这个舒给毁了好好,我不说了。”
见连舒的面色越来越差,越明商立刻扭头盯着小幻海梵蛇看, 继续嘀咕:“明舒明着输。商舒,商量着输。那就只剩下越连、明连和商连了。”
连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咚一下放下茶盏:“你觉得好听吗?”
“只要我的字在前面我就觉得好听。”
连舒疑惑:“为什么非要你的字在前,我的不能在前?”
他双手环胸,也被人带进去了,认真比较道:“连越,听着确实怪。连明,还行。连商,连着受伤,我也早想说了,你的姓也不错,越字少见,但是商字不行,好姓也被这个商字给毁了。”
说完,他颇为挑衅冲着身侧的人一笑:“我这么说,师尊不会生气吧?”
连舒不是第一次叫越明商师尊,可从未当着越明商的面恭恭敬敬唤他一句师尊。
万籁俱寂的深夜,两人挤靠在一条木凳上,肩蹭着肩,手肘抵着对方的手肘,黯淡的烛光下对方猛地来了声轻轻的“师尊”,尽管心知肚明这是连舒的打趣,可越明商的眼眸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几乎下意识地别开眼,希望忽然上涌的热潮不要浮上表面。越明商匆匆端上才被人放下不久的茶盏,闷了口凉茶,清了清嗓子:“孩子都是跟爹姓,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连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指着桌子上和越明商食指绞缠的小幻海梵蛇,不可置信:“你竟然把它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