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三阖
不对,想起越明商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他真要来或许自己还得腾出手来一对四。
念及此,连舒谨慎开口:“什么交代?给谁的?”
“你”年轻人被他明知故问的态度刺激到,双目怒红,竟直接上前一步要拽住连舒的衣襟,好在身后两人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架住他扑腾的胳膊。
“魏师弟别生气”
“不能打啊!这里是月华居”
年轻人羞怒交加一把挣开身上的禁锢,喘着气背身走了几步,仿佛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几息后,他转身与神情毫无波澜的连舒面对面,似乎想到什么再次得意:“姜青,你这般无法无天嚣张至极,不就是仗仙尊的势?你以为犯下如此大错仙尊还能纵容你不成?”
这话魏清说得自己都颇为心虚,姜青犯事证据明了,可司律堂偏生为了这人证物证具在的事情迟迟未给出责罚,能影响司律堂且和姜青有关之人,不……明摆着嘛。
处罚太重不给玄明的面子,处罚太轻,又影响宗规的权威。司律堂堂主夹在其中,这几日愁得胡子都被揪掉了几根。
魏清此次前来,就是要赶在司律堂给出不轻不重的惩处前让姜青无颜继续留下!
“你为何从不深想,自己资质普通,比心性你远不如罗遇师兄,论资质,你根基不稳全赖丹药堆积到金丹,靠什么能得仙尊如此青睐?!”魏清表情变化迅速,愤恨、不满,转眼看他的视线又夹藏不屑和饱含恶意的怜悯。
连舒听完,只挑出了新的信息。
他按下蠢蠢欲动干架的念头,悄无声息将攥紧时刻准备着的拳头松了松。
原来这不是武侠世界,而是next level,修真界!
打不赢,这真的打不赢。
连舒摸了摸自己现在远不及上辈子的二头肌,认命地叹了口气,这才面无表情地称赞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现在就往深处想想。”
“……”魏清气息一哽,分明对方示弱,可为什么怒火还是蹭蹭上涨?他咬牙问,“你要想多久?”
连舒缓了口气,有得谈就行。
他不怕打架,但真不想打一场必输的架。
连舒从容轻声道:“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
魏清没懂,后面的两人也没懂。
连舒看着自己什么也没做,却忽地再次发飙又被制止的魏清,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他忘了,这是修真异世界,没人能懂他嘴贱中夹杂的小幽默。
解铃还须系铃人,看着暴跳如雷真要动手干架的魏清,连舒只能耐着性子亲自安抚:“好了好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说什么?
魏清紧绷着脸皮,推开挡在自己和连舒间的人,平复呼吸,心想要说的事可多了去,也不知道一向心比天高的姜青陡然得知真相还能不能摆出如今淡然的模样。
第5章
“要说数百年前,玄明仙尊同宗主乃生死之交,得宗主亲自邀请才让那时元气大伤的巽衍宗有了唯一一个化神强者坐镇。”
后山弟子围成一圈,细细听中间人有声有色描绘那段未曾亲见的过往。
“至于玄明仙尊在入巽衍宗前的过去,少有人知,只是仙尊两次失态都叫了同一个名字,也说明了……”
那时候魏清就坐在树丫上,将底下的热闹听得一清二楚。
“连舒,光听名字也不知是男是女,可以肯定的是,照姜青入门时仙尊对着他的脸失态可以推测,这连舒的模样与姜青一定极为相像!而仙尊又有如此实力,除了那人飞升和仙逝,我实在想不出第三种可能,能令如仙尊那样的强者对着一张脸失张失智……”
“各位也知,修真界近万年无一人飞升,所以在下斗胆猜测,仙尊念念不忘之人一定身死道消,就连魂魄也无一缕残存,不然光凭仙尊的本事,怎会不蕴养神魂替那位重塑肉身,犯得着对着一个呵,替身,再三纵容。”
替身。
在越明商忙着进出司律堂“无理也不饶人”、连舒昏迷不醒间,这两个字是彻彻底底烙在他身上,并且顺着这个逻辑,仙尊对姜青诡异的态度也令在场弟子们豁然开朗。
是的,诡异。
这是他们脑中不约而同的看法。
仙尊对姜青无疑是好的,顶尖的功法,唯一亲弟子的身份、以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被轻拿轻放就算几日前姜青对同门的杀意摆在了明面上,可仙尊却还是将人带回雪乌峰,这无异于是用自己的名声来给他兜底。
可诡异的是和他行动上截然相反的态度。
除一些基本修炼上的指导,仙尊对姜青亲近不足,疏离有余,仿佛这个弟子是别人强塞给他,这行为和态度的相悖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姜青被收徒时,全宗门弟子皆在场,而仙尊并不掩饰的叫出“连舒”二字,那时众人虽有所疑,可并未深想,可如今
魏清讥讽地看着这个因为一张脸才有好日子的姜青,冷嗤:“现在你知道了,一个替身享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好处就罢了,心狠手辣,简直枉顾仙尊和宗门对你的栽培教导!”
他掩去不少细节,为防犯了忌讳也未提及替的是谁,只三言两语对连舒敲定了集众人之力抽丝剥茧而来的“真相”。
言罢,他手中兀地浮现一个包裹。
魏清直接将随便收拾出来的包裹砸在连舒的心口,行动间带着他急切掩饰的焦躁,身后的两人心虚地探查四周,就怕现在有人忽然闯入,却没注意门口的童子只剩下一个。
从昨夜得知大长老有退让趋势,魏清又气又愁,思索了整夜才用自己的脑子想出让姜青自己离开的法子。他估摸着姜青应是早就苏醒,雪乌峰上什么灵丹妙药没有,他怕是受不了自己沦为废物才迟迟不露面。
届时他只需稍微言语刺激一番,凭姜青的自傲能忍得下就怪了。
念头轮转,魏清肃容道:“东西已经给你收拾齐整,里头筑基丹、万阳还灵丹各一瓶。姜青,事已至此你便不要让仙尊为难,金丹筑基的弟子如何甘心被炼气踩在头顶?”
魏清声情并茂说了一箩筐,可床上的人只是顺着他情绪转变在适当时严肃又认真地点头摇头。
连舒用食指摩挲着下巴,对他的挑衅折辱都不发一言,这显然超出三人的预估。
“喂”身后的较为年长的男子狐疑上前一步叫了声沉浸在自己思绪的连舒,“怎么不说话?”
多说多错,连舒当着几人的面掀开被子将双腿放在榻上,后背靠着软枕,觉得差点什么又佯装虚弱地干咳几声敷衍表示自己的拒绝,听得魏清握紧双手。
“因对你有意包庇,宗门内对仙尊议论纷纷,你强行留下不顾仙尊名声,良心不会痛吗?!”
“姜青!你平日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一声不吭?”
仙尊……仙尊……
他心里咂摸着这个出场数极高的人物,想着对方若是了解原身,他要怎么才能骗过去。
修真界的手段可比现代社会多出太多,什么傀儡、炉鼎、搜魂、夺舍的,他一个现代人的魂魄若是在这个仙尊面前露出破绽,对方有所怀疑可不会好心带他去看大夫。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姜青!”
还有替身……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替身吧?
连舒想得入神,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他闲暇时会刷短视频,偶尔会被推送一些女频小说片段,他本想划过,但那些视频的开头太抓人耳朵。
什么“我重生了,重生在知道丈夫出轨的那一年”,“前世校草魂穿到我家小狗身上时,我的闺蜜正好在家”或者“人人都知道,我只是京圈太子白月光的替身……”
糟糕了,女频中的白月光替身,这着实让他后背窜起阵阵寒意。
“姜青!!”被无视个彻底的魏清再也受不了,不顾劝阻地上前狠狠抓住他的领口猛力一扯,顿时让头脑风暴的连舒回过神,将“白月光”“回国”“金丝雀”“火葬场”抛在脑后。
他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双眸回视过去时眼底没有被羞辱后的愤懑,亦或者得知自己成为废人的麻木绝望,平静得诡异。
修士难有丑人,姜青的面容也很有迷惑力,五眼三庭都是细挑也挑不出错来,有时被他挑衅,尽管生气目光也难以从他脸上移开。那种跋扈狂妄的邪魅气质,满宗门愣是难找出第二个来。
“为什么不说话?!”
面对冲动易怒的魏清,连舒面色不变,但好脾气也被消磨半分,当下呛声:“因为良心痛到说不出话。”
“你”魏清一噎,气血上涌,念头还不过脑子抬手就本能一挥!
接触到凶煞灵气的刹那,连舒禁不住面色巨变!他的身体仍旧冰凉,但是骨骼脏腑却被好似快被熔成团血水,冷汗止不住冒出。他咬牙闭上眼睛竭力咽下喉头的腥甜,细看能瞧见手背上鼓动的青筋。
连舒没料到这具身体差到这种地步,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与他有肢体接触,仅仅一道“风”,就吹得他的意识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魏清高抬的手还未落下,屋内就骤然爆发出第二波更沉重却又只精准罩在魏清三人身上的灵气!
魏清怒容仍在,目光就陡然僵直!三人呼吸失控的瞬间,一个令他们心口猛地咯噔一声的身影倏然出现!
【连舒!】
脑子里忽地蹦出一声惊呼,连舒冷不丁被吓得抬头
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越明商长发的模样。
那人身上的锦衣华服层层叠叠,黑袍红衣庄重华美,繁复的金线刺绣主要堆叠在衣摆处,随着主人的动作熠熠生辉。
连舒被他这孔雀开屏的模样震得双眉都止不住上扬,嘴唇轻动,短促的半个音节伴随血迹从嘴角流了出来
连舒惊诧神情猝然一僵!
输了。
他抬手摸了摸嘴角,垂眸盯着指尖上的血色,然后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这跟他骑自行车偶遇坐在迈巴赫里的越明商有什么区别?
自尊心微创的连舒被人扶着好好躺下,耳朵里嗡嗡声一片,他半抬眸,眼前越明商靠近的脸晃成数道残影。
“仙、仙尊……”
在他身后,方才气势汹汹的魏清低着头,声音透着十成十的心虚胆怯。
跟在魏清身后的两人,稍微年长一些的名叫严计,天生微笑唇看起来脾气好的是彤云,两人都是刚由外门弟子升入内门,资质平平,进入巽衍宗前是小地方修士家族内供养出的子弟。
严计和彤云的资质不算出众,为了一些亲传弟子手指缝中漏下的丹药,他们也甘愿成为对方的跟班,可那都是私下几个弟子间的杂事,万万想不到今日会被仙尊抓个正着。
余光中,连舒瞥见越明商身形四周晃动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而那些波纹逐渐将自己包围,丹田处的灼烧之痛瞬间减轻,他努力找回意识,断断续续听见室内热闹得厉害。
什么“求师兄原谅”“无心之失”“只是气息外泄”……连舒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血水,等越明商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撤离,摇晃的视野终于稳定,体内残余的不适也被一扫而空,五感恢复正常后,事件也将将到达尾声。
看起来最老实的彤云眼含热泪,痛惜地指向身侧脸色铁青的魏清,声音哽咽可气息却异常平稳。
“是魏清他推了姜师兄!他推了姜师兄!”
*
连舒到来的第一天,越明商急中有喜,无视他人的欲言又止带着人回到月华居。
当用神识察觉到他体内的状况,越明商梳理他暴动的灵力和修复开裂的灵脉就花费三日。
待连舒的情况稳定后,越明商就拖着蒲团、移动书案到了床榻边,手上忙忙碌碌剥着橘子皮,一目十行地看着漂浮在半空的话本子,看几页扭头瞧瞧床上的人睁没睁眼。
好不容易等人睁眼,他才占了一嘴的便宜人又晕了。
短时间情绪大起大落,越明商又在那个档口接到宗主的传音,整个人气息低沉得吓人,在司律堂舌战群雄,留下几日光辉战绩后他那点憋闷才散开,甚至后来有意识地记住外人的神情,盘算着等连舒醒来仔仔细细说给他听。
但真和他见面,气氛和自己预想的微微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