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3个月前 作者: 迟瑞
机甲本体如舞蹈般在虫群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虫族肢体的断裂、甲壳的破碎、躯体的爆炸。
精准。高效。冷酷。
像一台为杀戮而生的艺术品。
陈海有点发呆。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拖着受伤的腿爬出半毁的战甲,躲到一处翻倒的装甲车残骸后,这才敢抬头,仰望在夜空中杀戮的身影。
深蓝色机甲所过之处,虫族如麦秆般倒下。
时而如闪电般突进,贯穿虫群的核心;时而如鬼魅般游走,将落单的虫族逐个点杀。
暴力美学。
陈海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他看过机甲格斗大赛,看过军方演习,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那不是驾驶,那是共生。
机甲仿佛成了那个驾驶者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动作都浑然天成,每一个击杀都精准无差。
他想起来,
前几天休息时,战友们围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讨论战场上出现的一个传说,驾驶深蓝色机甲,神出鬼没,一人可抵千军。
原来不是沈指挥散布的用来振奋军心的谣言吗。
陈海仰着头,看着那台机甲在虫潮中撕开一道道缺口,看着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因为它的加入而勉强稳住。一种奇怪的、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就还有希望。
陈海曾参加过大战。
某个几乎被时代遗忘的称呼,在喉咙里蠢蠢欲动。
不只是陈海,无数士兵仰头,都看到了这一奇观;这其中不乏经历过大战的人,他们心中都不免生出某个离谱的想法。
那个人又回来了吗?
正是在这时,
“援军!援军到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嘶哑而激动的声音。
陈海猛地扭头,看向战场边缘。
地平线上,车灯的光芒连成一片。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汇成震撼大地的声浪。
不是联邦政府的制式军车。
而是各式各样的车辆民用改装装甲车、家族私军涂装的运兵车、甚至有几台明显属于不同军工企业的试验型机甲。
车身上喷涂着不同的徽记:秦家的剑与盾、黎氏的双头鹰、赵家的蔷薇、还有十几个中小型抵抗组织的标志。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涌来,像无数溪流汇入大海。
耳麦中传来混杂的声音。
“秦家私军已到达战场。”
“北区自由抵抗军,三百人,携重武器!”
“东郊民兵队,我们在前面!”
通讯频道断断续续,混杂在引擎轰鸣与爆炸声中,并不整齐,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原本孤立无援、在虫潮中苦苦支撑的从神会阵地,突然被注入了一支又一支生力军。
新来的战士们没有犹豫,没有等待命令,他们冲进战场,填补防线缺口,将受伤的同伴拖回后方。
希望,像一颗火种,在血腥的战场上重新点燃。
陈海感到眼眶发热。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一个阵亡战友的步枪,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向前线。
杀光这群狗日的!
这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凭什么让这些丑八怪破坏霸占!
沈行的耳麦里声音更多,俱是各部队的作战计划。
他反手甩出一个冰棱,击碎面前的巨大虫子,一面回应着赶来的支援,一面眉头微皱。
姓季的呢?
统领都来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联邦政府号称拥有百万常备军,拥有最先进的预警系统和快速反应机制。虫族主力如此大规模地集结、移动、甚至停下等待,联邦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直到现在,除了零星几支不成规模、自发赶来的城防部队,联邦的主力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们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来?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奋战者心头。但此刻,没有人有时间深究。
因为虫潮的攻势,突然加剧了。
仿佛被援军的到来激怒,原本还算有序推进的虫族,突然陷入狂暴。它们不再顾忌伤亡,不再保持阵型,而是如真正的潮水般,以纯粹的、野蛮的数量,朝着人类的防线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第139章 诡计
凌晨四点三十,联邦总统府地下指挥中心。
季永钦在房间里踱步。
厚重的吸音地毯吞没了脚步声,但焦躁、压抑的节奏依然透过紧绷的肩膀线条传递。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控制台上几排幽蓝的屏幕散发着冷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金丝镶嵌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男人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唇角微微下压,那是他极度不悦时才有的微表情。
“先生,此时正是最好时机。”一名下属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低声问,“我们在等待什么?”
“啪!”
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毯上。没有碎裂地毯太厚了但深色的茶渍迅速洇开,像一滩污血。
季永钦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静,却让下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没有我的命令,就不准实施计划。”
下属低下头,不敢再问。
季永钦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这面单向玻璃外是地下指挥中心的中央大厅,数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通讯声、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
男人的视线穿透厚重的岩层和混凝土,仿佛能直接看到五十公里外那片燃烧的战场。
看到那台深蓝色机甲。
看到机甲里的人。
一如既往的。
“小七啊小七,”季永钦轻声呢喃,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温柔,“你太让我难办了。”
他的手搭在窗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镜后的那双眼睛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与几乎要溢出来的偏执。
“曾经是你,如今也是你。”他继续低语,像是说给那个不在场的人听,“你为什么总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呢?”
简陋的出租屋,雨天漏水的天花板,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分享体温。
年轻的温彦那时候他还不是“统领”,甚至还不是完全的人类皱着眉头研究人类社会的规则,像只懵懂又好奇的小动物。而季永钦,还不是如今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客,只是一个从实验室挣扎出来的、野心勃勃的青年。
他们分享过一碗饺子,分享过一件御寒的外套,分享过对未来的憧憬。
也分享过秘密。
“我可能不是个人。”温彦曾经这样对他说,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科学发现。
季永钦当时笑了,碰了一下对方柔软的黑发:“你当然不是,你是上天派来的大恶魔。”
小七当时没说什么,季永钦也只当对方是个玩笑话。
直到很久之后,他已经成为了联邦最高权力的代表,瞒着小七做了这样那样不得不做的事情。
季永钦并没有后悔过,通往大道的路上必然有牺牲,所谓的正义应该被称作伪善。
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藏好,瞒好。黑暗总是存在的,只要小七看不见就好了。
更悔恨的是他自以为是的属下,以为杀了小七就能立功一件。那时他脑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赶到悬崖边,看到的是断掉的触手,心脏,血迹。
季永钦这才想起来小七曾说的那句,他不是个人类的玩笑话。
那个自以为是的贱人现在也没死,当然每一天都盼望着能够死去的解脱。季永钦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即使小七已经回来。
男人收回视线,唇舌绷紧,闭了闭眼睛。
“你要我怎么办呢?”
声音极低,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握住窗沿。忽然,他抬起另一只手,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捏碎茶杯时划出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但细小的陶瓷碎片还嵌在皮肉里。
季永钦面无表情地用手指将碎片抠出来,扔在地上。血珠重新渗出,他毫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迹,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先生,”低着头的下属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低沉,
“我们筹谋了整整三年的计划,万不可因为一个人而毁于一旦。只要您下令,导弹即刻而出,届时从神会、各大家族、所有抵抗力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这是我们彻底清洗人类内部腐朽势力、重建秩序的最好机会!”
季永钦终于转过身。
镜片后像蛇一样阴冷的眼睛静静地看向下属,让下属瞬间噤声。
“怎么?”他似笑非笑,“你也想学那个贱人自作主张?”
下属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季永钦走回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战场实时画面那台深蓝色机甲正在虫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虫族如麦秆般倒下。
他的指尖停在那台机甲上,轻轻一点,画面放大。
“除非他出来。”季永钦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除非他站在我面前,毫发无伤。”
下属弯下腰,不再多言。前车之鉴的凄惨下场即使是他这样的死士都不敢多想。
“那么,就把小七从那个地方引出来吧。”
他快速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指令。那是用虫族信息频率加密的通讯,直接连接着战场上空某只负责指挥的母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