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3个月前 作者: 迟瑞
援军什么时候到?!
疑问像瘟疫般蔓延。灯火通明的城市此刻像一座孤岛,被漆黑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围困。
秦凉的卧室里,凝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急促而克制。
“少爷,陈医生到了。”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彦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绑好面罩。他回头看了秦凉一眼,“我先走了。”
秦凉站在原地,棕黑色的瞳孔深深地看他。窗外警报的红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没有挽留他知道挽留不住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注意安全。”
温彦点点头,转身拉开了门。
门外,老管家和陈医生同时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个突然从少爷房间里走出来的,一身黑衣蒙面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彦没有解释,只是朝他们微微颔首,便侧身从两人之间穿过,快步走向楼梯,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少爷,那位是……”管家张了张嘴。
秦凉已经走到门边,目光仍追随着温彦离去的方向。
他打断了管家的话:“医生,麻烦你来一趟了,看来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
想了想,他又回头加了一句,“今晚你们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凌晨两点十七分。
虫潮在距离城市主城区约五十公里的黑松林地带,突然停下了。
不是溃散,不是转向,而是整齐划一地、近乎诡异地停止了前进。
黑压压的虫群如潮水般漫过丘陵和荒野,然后在某条无形的界线前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开始原地潜伏。巨大的甲壳虫类掘地隐藏,飞虫收敛翅膜藏身在枯树林中,沉默地注视着远方。
仿佛在等待什么。
凌晨两点四十分,从神会临时指挥部。
沈行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点代表虫族主力聚集的标记,眉头紧锁。眉骨那道新添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它们停下了?”副官百思不得其解,“在距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
陷阱。沈行的脑海中出现这个词。
然而这些掠夺者根本没有人类复杂的战略思维,只有对杀戮和吞噬的天性驱使。
如果是陷阱,是为了什么?
或者说即使是陷阱,他们也不得不去闯一闯,因为虫族停下的地方离城市不过几十公里。
“传令:第一、第三、第五,第六战斗小队,随我出击。第二、第四小队留守防线,保护平民撤离。”
他抓起桌上的配枪,动作利落地检查弹药,“给季永钦发个讯息,这种时候他要是还想看我们两败俱伤,干脆去虫族混个一官半职。”
“先生,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副官急道,“我们人数不足,要是援军不到”
“出发吧。”沈行打断他,眼神如刀,“我们必须把战场拖在远离城市的地方。”
他顿了顿,道:“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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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零九分,黑松林边缘。
沈行率领的部队抵达预定位置,看到了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月光下,黑松林的轮廓像是巨兽蜷伏的脊背。
而在这片广袤的林地里,无数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密密麻麻的虫躯挤满了每一寸土地,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令人牙酸的嗡鸣。
它们在等。
沈行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
没有宣战,没有警告。一只潜伏在树冠上的镰刀虫率先发难它如鬼魅般扑下,锋利的镰刃直取队伍最前方一名侦察兵的头颅。
“小心!”
呼喊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侦察兵勉强侧身,镰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作战服撕裂,血花迸溅。
但更多的虫族从沉静中苏醒般,如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开火。”
沈行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冷静如冰。他本人已经站在了最前线,凝聚的冰棱随着他手掌的翻覆射出。
但虫族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令人绝望。
人类的火力网在虫潮面前像脆弱的渔网,被轻易撕开缺口。
惨叫声开始响起一名士兵被巨型甲虫的钳肢拦腰夹住,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名机甲师的机甲被数只飞行虫扑倒,血浆喷溅在视窗上。
沈行眉头紧锁,冰霜以他为中心蔓延,将靠近的虫族一瞬间冻成冰雕,又很快碎裂。
若是援军不来……
他只希望那个人别来这里。
这是一场注定悬殊的战斗,人们几乎是向着必死的结局前仆后继。
“滚出我们的土地!”一名满脸是血的小队长嘶吼着,操控机甲撞向一只正准备扑向伤员的巨甲虫。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带走了那只虫族的生命。
“跟它们拼了!”手臂受伤的士兵打光了步枪弹药,抽出长刀,义无反顾地冲入虫群。刀光微闪,虫肢断裂,但很快被更多的虫族淹没。
血与火,惨叫与怒吼,金属碰撞与甲壳碎裂的声音,这是地狱的号角。
沈行感到手臂一阵剧痛一只潜地虫从脚下突袭,尖锐的刺擦过他的小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反手凝结冰刺,将那只虫钉死在地上,但更多的伤口正在累积。
不要来,他却在心中默默想。
温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间炼狱。
燃烧的树林,破碎的机甲残骸,如潮水般涌动的虫族,以及那些在虫潮中挣扎的人类士兵。
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五年前,百年前,更久远的年代……人类总是这样,在绝望中一齐举起武器,在绝境中发出怒吼。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坚韧得不可思议。
年轻的士兵,机甲的一条腿已经被虫酸腐蚀得只剩骨架,却依然拖着残躯,用机炮轰击着试图突破防线的虫群。
女医疗兵,冲出战壕去拖回一个重伤的同伴,背上被虫族的酸液溅到,皮肉滋滋作响,只是一声不吭。
人类的智慧与团结是章鱼如何也学不来的人性光辉,足以掩盖某些人性的阴暗面。
黑发青年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标着秦氏族徽的深蓝色机甲,背后的主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装甲兵陈海觉得自己今天必然要死在这里了。
他是从神会第三小队的一名普通装甲兵,打过几次小规模冲突,但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他的战甲已经伤痕累累,警报声在耳机里响成一片,都是系统受损的报告。
但他依然在战斗,像某种天然的使命,为了身后必须保护的人。
一刀,斩断面前虫族的前肢。反手一刺,贯穿另一只虫的复眼。
粘稠的虫血喷溅在视窗上,他机械地启动清洗程序,视野短暂模糊,又恢复清晰。
麻木了。真的麻木了。
虫族像永远杀不完一样涌上来。他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倒下,通讯频道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少不是情况好转,而是还能说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突然,左侧阴影袭来。
陈海本能地操纵战甲侧移,但受损的机体反应慢了半拍。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腿部传来,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他低头看一根锋利的锥形口器,已经刺穿了左腿关节。
耳机内警报凄厉。
机甲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陈海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那只穿刺虫已经拔出口器,高高扬起,对准了他胸膛位置。
要死。
这个念头清晰而平静。他甚至有闲心想起家里还在等他回去的女友,想起她散发香气的金色长发。
陈海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贯穿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液体喷溅的哗啦声,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温热的、腥臭的液体泼了他一脸。
陈海茫然地睁开眼,透过被虫血糊住的视窗,他看见那只穿刺虫的头颅已经不翼而飞,庞大的身躯僵硬地倒在一旁。
而在那具虫尸上方,一台深蓝色机甲静静悬浮。
火光交织,勾勒出那台机甲流畅的轮廓。
不像军方制式机甲那样厚重笨拙,也不像民用机甲那样花哨脆弱。要陈海比喻的话,它就像一头优雅而致命的深海猎食者,每一个弧度都蕴含着力量与速度的美感。
深蓝色机甲并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快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