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迟瑞
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章鱼大王不怎么善于心计,所谓的计谋在对方眼里更像是某种挑衅。
季永钦的脸近在咫尺,愤怒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克制,呼吸粗重,信息素失控地溢散混合着威士忌,辛辣呛人。
黑发青年开始思考目前场景的对策。
温彦抬起头,吻在季永钦的脸侧。
不是嘴唇,而是靠近下颌线的位置,一个生疏的、几乎称不上吻的触碰。
季永钦停住一下。
温彦趁势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臂这个姿势很别扭,链条长度只允许有限的活动环住季永钦的脖子。
季永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变了,愤怒融化成某种更混乱的东西:渴望、怀疑、痛苦、还有一丝可悲的希望。他闭上眼睛,像是投降,又像是等待。
温彦的手掌滑到季永钦颈后,指尖并拢,肌肉绷紧,猛地一个手刀劈下。
季永钦闷哼一声,重重压在温彦身上。
温彦费力地推开他,翻身下床。铁链还锁着,但季永钦倒下的位置恰好让他的手腕能够到地上的瓷片。
温彦抓起最大的一块,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瓷片在锁链上连划痕都留不下。温彦骂了一句章鱼语,转而将瓷片抵在季永钦颈动脉上。
他朝门口喊:“来个人!”
脚步声瞬间逼近,门被撞开。几个保镖冲进来,看到屋内场景时同时拔枪。
“放下武器,”温彦道,瓷片边缘压进季永钦皮肤,渗出血线,“否则你们的老板就没命了。”
守卫枪口对准温彦,却不敢扣扳机。
“你们不敢杀我,”温彦道,“解开我的锁链。”
其中一人咬牙:“你先放了季先生”
瓷片又深入一分。黑发青年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得像寒冰。“解锁,或者给他收尸。”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缓缓收起枪,从腰间取出钥匙。温彦警惕地看着他靠近,瓷片始终紧贴季永钦的脖子。
锁链松开的一瞬间,温彦感到久违的自由。他迅速抓起季永钦挡在身前,慢慢朝门口移动。
“让我离开,他就可以活着。”温彦说。
守卫让开了路。
温彦拖着昏迷的季永钦退到走廊。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大,像某个豪华庄园的内部,铺着深色地毯,墙壁挂着油画。没有窗户,只有壁灯提供照明。
他大概知道方向每次季永钦都从左边走廊出现。温彦朝左边移动,保持警惕。转角处又出现两个守卫,但看到季永钦脖子上的血和瓷片,都明智地选择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扇双开门出现在走廊尽头。温彦用脚踢开夜风涌了进来。
外面不是城市,而是密林。
月光稀薄,只能勾勒出树木黑沉沉的轮廓。温彦愣了一秒,借着树木的遮掩,将人丢下,毫不犹豫地冲进树林。
树枝刮过皮肤,留下细碎的伤口,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步。身后传来呼喊和警犬的声音,手电光束在树丛间晃动。温彦凭着本能朝一个方向狂奔,章鱼的夜视能力在此时发挥作用,帮助他在黑暗中辨明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腿沉重如灌铅。直到天色微明,晨曦透过树缝洒下,温彦终于力竭,靠着一棵巨树滑坐在地。
他喘着气,检查自己:手脚都是擦伤,没什么大碍。季永钦的血迹干在手指上,暗红色,刺眼。
温彦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太阳升高,林间温度上升,他的喉咙干得发痛,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再次倒下时,前方树丛传来声响。
温彦警惕地蹲下,抓起一块石头。
几个身影从树林中走出,穿着深红色长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他们的动作轻盈无声,像幽灵般围拢过来。
“这有个人。”其中一个人惊讶道。
“喂,我们可是逃兵。别管他了,估计也是从城里逃出来的,让他自生自灭吧。”
“可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会是那个人吧,我靠。”
石头从手中滑落。温彦眼前发黑,向前倾倒,彻底失去意识。
树林重归寂静,只有鸟鸣啁啾,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135章 再遇
无边的天地笼罩下来。
粘稠、沉重的黑暗,像深海最底层的淤泥,包裹着温彦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只剩下听觉还在断断续续地工作。
“……他们说虫族是从东海岸登陆的,但规模很奇怪。”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怎么奇怪?”另一个声音,更沙哑些,一边在石头上磨着刀口。
“数量不多。不像十年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入侵,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专攻边缘地区。”
温彦想睁开眼睛。眼皮像被缝上了,纹丝不动。他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命令自己的手指动一动没有反应。
“我觉得这次我们能赢,我们不仅有对付虫族的经验,先进的武器,还有训练有素的军队……虫族?它们还和几年前一样。”
“呵。”一声冷笑,“靠政府就算了吧,军队调动慢得像蜗牛,防线布置得漏洞百出。我甚至怀疑”
“喂!”第三个声音打断,沉稳许多,“不要乱说。”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彦在黑暗中拼命尝试,终于感觉到左手小拇指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像是一根细线连接上了大脑,虽然细弱,但确实存在。
“那我们怎么办?”第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压低了音量,“我倒是感觉会内成了抵抗主力,但我们的伤亡……我本来也不想逃的,可去虫族最多的西区不就是送死嘛。”
“沈教授不也在西区?”
沈教授。沈行吗?
温彦心中微动,这些人想必是从神会的逃兵了。
“嘘。”第二个声音突然警觉,“他可能听得见。”
“麻醉剂剂量够吗?”
“按理说够了,但这个人……”
“出去说。”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温彦独自留在寂静中。
小拇指的知觉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慢扩散到其他手指。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尝试弯曲指节,像是重新学习如何控制这具身体。
这让他想起了刚上岸的日子,兜兜转转……
好在章鱼的听力一如既往,即使几人走到室外,依旧有隐约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把他交给谁?这是个烫手山芋……”
“……秦凉出价很高,也没什么风险……”
“还是交给沈教授吧?我们可以将功补过……”
“……黎氏那边……药物……”
温彦胸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是自从这几人提到虫族卷土重来就开始的。只是听到虫族和入侵两个字扯上联系,情绪就难以控制。
只是消失了几天,这片和平的土地却成了血与火的战场。
脑中快速地闪现许多画面,有些是以前就已经想起的,有些是新近出现的,但不一而同地都是一个主题:人类的死亡。
爆炸声,惨叫声,虫族尖锐的嘶鸣。
血。到处都是血。红色的、粘稠的,温热而迅速冷却的血。
在种族的存亡面前足以证明,人类并非弱者。正相反,人类因为某种强大的、章鱼无法理解但敬佩的精神而不朽。
这或许是为什么他曾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人类这边。
脑中堆积的画面越来越多:未脱稚气的士兵,眼神坚毅的妇女,甚至是拿着手榴弹试图和大虫子同归于尽的孩子。
他们都在……望向自己。
温彦愈发觉得头痛欲裂。
卡车的后厢,颠簸拥挤,挤满了伤员。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拿着武器等待战斗。
他们也在望着自己。
尊敬的、崇拜的、信仰的、或者恐惧的。
还有个深绿色瞳孔、脏兮兮的年轻人。
他们都叫他“统领。”
右手的食指颤了一下。
然后是整个手掌。
门再次被推开。
“时间到了,得转移他。”是那个沙哑的声音,“这里不安全,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万一我们被抓住了怎么办?”
“不会。来,搭把手。”
有人将他小心抬起,又用粗糙的麻布盖住了他的脸。布料的气味刺鼻像是某种植物的纤维,经过劣质染色处理。
他被放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应该是担架或推车。轮子滚过不平整的地面,震得他骨头生疼。
紧接着是向上的倾斜感不是台阶,是卡车货厢的斜坡。身体被放下来,周围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用绳子固定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