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不出意外,傍晚解家商队就会进入长沙城,本来不想那么快去找他的,但事到如今,还是劳烦你跑一趟,尽快将这交给他。”
沈淮原本没打算那么快劳烦解九,但他的计划风险并不小,能多上一层保险,还是上一层好。
春四接过信封,立马贴身放好,郑重点头:“我会做好的。”
沈淮又嘱咐了几句细节,打算离开,就听春四犹豫道:“对了沈先生,昨天似乎又有水匪入境了,杀了好多人,您得小心些。”
又有水匪?
沈淮动作一顿:“什么时候?”
“就半夜三更,早上官府贴出布告来了,一船人就一个小娃娃活着。”春四道,“从布告上悬赏的来看,这次来的水匪人数很少,但实力都很强,杀人不眨眼!”
沈淮问系统:【这能检测到么?是蝴蝶效应还是本身就有?】
【原历史线里没有。】系统很快给出了回答。
沈淮心底有了点不好的预感,他问春四:“布告你有揭吗?”
春四点点头,转身从船舱里取出一张米黄色的粗糙大纸。
这年头没什么太多刑侦手段,办案多靠民众检举,再依次排查,因此布告上写的很细,包括大致地点,死亡方式,死亡人数等,都有。
这一方面是办案需要,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警示,让民众远离。
沈淮看着布告上那一行行描述,表情愈发冰冷,到最后,寒凉甚至溢出了眉梢,冻得春四在旁坐立不安。
“我知道了。”他轻声道,“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去处理。”
他把被扯出深刻皱褶的布告团起来,摘下春申塞进他姐姐的怀里,转身就走。
系统惴惴不安地道:【淮,这不会是……】
【还能是谁?】沈淮在心底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是应该把他腿打断!】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二月红是什么心情,收这种徒弟,怕是晚上睡觉都会坐起来,骂一句过去的自己吧?
不过还好,陈皮也不算是他徒弟,他也早知对方的本性,看到这布告时,更多揣的是“果然如此”的情绪。
沈淮很快就冷静下来,不再让这东西影响自己的心情。
他更好奇的是,在他暴力影响下的陈皮,已经鲜少对普通人动手了,他怎么会无端袭击商船?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这还是得先问个清楚,再决定他对陈皮的后续态度。
中午,在城门口蹲守了一早上的陈皮,活动了一下麻软的腿,遥遥望着码头不远处的房屋发呆。
换作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到沈鹤钊那,看看对方又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食物了。
但是今天……
“靠。”陈皮低低骂了自己一句,“怂个蛋啊!”
先不说那人一直没进城,知不知道这回事还另说;哪怕就是知道了,以对方的性格,也顶多就是打一顿了事。
更何况,他一开始其实是想……
陈皮的嘴唇下撇,手攥紧了褂子的边缘,烦躁的情绪挥之不去。
谁知道那群家伙拿着水匪的免捐旗扯大旗啊!
杀都杀了,哪有停下来的道理?他从小就没听过这种道理!
努力安抚着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情绪,陈皮还是一步一顿地挪到了药馆门口。
今天中午没人,里面静悄悄的,他推门进去,喊道:“沈”
话未说完,陈皮的声音便被堵在了喉咙里,映入眼帘的是沈鹤钊脊背挺直的身影。
青年站在堂前,穿着一袭浓深的黑衣,苍白的脸上一双黑眸冷冽,里面失了平日里有的温度,如雪山深处的冷池,目光所及之处,冻人得彻底。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陈皮,手中握着黑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皮首次有了头皮都悚然发麻的感觉。
许久,沈鹤钊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91章 杀人诛心
陈皮杵在门口,平时那张犀利的无差别攻击的嘴,此刻却怎么都张不开。
这是他头一次哑口无言。
黑瞎子的话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仿若杀人诛心的箴言。
他看着沈鹤钊那没有怒火也没有亲近的冷漠表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拘于一个小盒间,左右冲撞不出去,憋屈得令他想原地爆炸。
没等他开口,便听沈鹤钊道:“你不说我说,这个是你干的吧?”
一张揉皱的布告朝他丢了过来,陈皮伸手一接,不用看就知道上面是什么。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哑了:“那个死瞎子告诉你的?”
“哦,看样子黑瞎子也知道。”沈鹤钊平铺直叙道,在心底也记一笔。
陈皮:“……”
他抿了抿唇,从牙缝中蹦出字:“这次是我杀错了。”
他的语气也不由得烦躁起来,急促地道:“他们挂着水匪的旗子,我哪里知道那是搞诈的!”
“大晚上黑灯瞎火,他们偷摸的动作跟贼一样,之前你杀的那些水匪就不一定干净,我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来找你报复的?”
沈鹤钊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他道:“那你什么时候察觉不对的?”
这个问题黑瞎子也问过,以陈皮的武力值和敏锐度,说不发现都不可能。
陈皮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在跟人解释这些。
但他还是开口了。
“杀第一个的时候。”陈皮沉默片刻,道,“道上就没回头路能走,只要动手就是不死不休,我不可能由着他们可能暴露我的风险,放他们走。”
“全杀了?”
“漏了一个。”
“你打算怎么做?”
陈皮踟蹰片刻,没有选择撒谎,他的性子也不允许他低头。
“找机会杀了。”
话音落下,他听到沈鹤钊难掩的咳嗽声。
青年伸手掩住唇,猛地咳了几嗓子,袖口略微滑落,露出了较常人而言更显消瘦的腕骨。
陈皮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心头一跳,这人别是被他气得急火攻心了。
事实上,沈淮是被系统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
系统:【淮!!黑瞎子是有什么看戏雷达吗!他快来了!五百米!】
沈淮险些被口水呛死,他猛地咳了几嗓,还伸手挡了一下瞬时没绷住的表情:【能不能让我好好生气一下!】
他还打算在陈皮面前震慑震慑,发挥一下半个师道。
黑瞎子又来凑热闹,他是会出戏的啊!
想到这,沈淮也不跟陈皮拉扯了,他道:“我看布告,你没被那孩子看见。”
陈皮:“你不想我动手?”
“已经到了这地步了,没必要留。”
少年的语速又提了上来,生怕被打断般:“斩草要除根,他虽然说没看见我,但保不齐会通过什么东西查到我身上!你跟我的关系其他人都知道,到时候污了你的名声,更没意义。”
陈皮这说的是实话,他摸爬滚打那么久,亲眼看过谁凭直觉便找到真凶,完成复仇。
那些经历教训深深印在他的灵魂里,化作一道道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警惕的线。
陈皮重重地道:“沈鹤钊,这个时候没什么必要发善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沈淮一时间也不知什么心情,他听着陈皮急急的辩解,只觉得挺无力的。
他道:“我们什么关系?”
陈皮瞬间像是被卡住了脖子般,没了声音。
沈淮再道:“我有什么名声?你觉得我很在意这个?”
不在意吗?长沙城周边的人都知道,沈先生面冷心热,宛若神仙下凡,哪怕连豪绅都会礼让他几分。
陈皮看着沈鹤钊杀人,看着沈鹤钊救人,除去名声,他实在是想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人停留。
青年藏在雾里。
沈淮三道:“你能当什么?”
陈皮的双手不由自主攥成拳,他说:“当我这条命!”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打死你?”沈淮凉薄地道,“你也只有这条命。”
陈皮立刻道:“你可以打死我,随时。”
青年的伞“簌”得举起,直指陈皮的喉间,凌厉的杀气毫不留余地笼罩了后者。
陈皮的脚步下意识想要后挪,却被意志力死死定住。
他望着沈淮,眼睛里是至死不改的疯狂和倔强。
他不觉得自己斩草除根有错,不认为自己要改。
他会陈述坦白一切、会对沈鹤钊的问题沉默,仅仅是因为他在意。
那悄无声息的,由心底情绪控制蔓延而上的在意,范围仅限于青年一人。
但陈皮终究还是陈皮,他是天生的杀胚,是这天命定下的本性。
沈淮对此无言,他喜于自己是有影响到陈皮的思想,但也哀于这充其量只能作个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