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鱼依如水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陈皮在未来见他是那种态度了。


    不是因为他不告诉陈皮计划,而是


    他会主动断掉这段关系,彻彻底底。


    而在这之前,沈淮并不会手软或者放纵,他要让陈皮永远记住自己的选择,在每次动手前都会想起这个时候。


    他要杀人诛心。


    ……


    “给你一个选择。”沈淮心平气和地给他埋坑,说一个陈皮永远不会选的路。


    他道:“我箱中有足够的银钱,你带上,打晕那个孩子交给远行的商队,让他们直接带他出长沙。”


    “我有足够的影响力,让他不会回来。”


    陈皮:“!”


    他垂着看伞尖的眼皮猛地抬起,直勾勾看向青年,似乎想从那面无表情的苍白脸庞上,看出什么情绪来。


    话语还萦绕在耳边,他敏锐地觉察到,这似乎是沈鹤钊在对他让步。


    但是。


    但是……


    陈皮的手攥得愈紧,他的牙齿咬着,口腔都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那些手软之人的结局自眼前闪过,历历在目。


    只是一个小孩……他杀了,也就那样……


    以面前这人的性格,再不济,他就多挨几顿打,只要没死,那就算赚。


    来日方长,他有足够多的时间。


    陈皮敛下眸,脚步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他没有说话,态度却格外明晰。


    沈淮早就知道他会选什么,也挺无所谓的。


    毕竟按他“沈鹤钊”在陈皮面前表现出的性格,确实脾气好的过分。


    陈皮会产生得寸进尺,或者十拿九稳的想法,倒也没错。


    谁会想到,他这次是来真的,不他本来就不会为陈皮停留。那个孩子他也早就花了能量送走,留在那的只会是一个,暴露陈皮本性的空壳。


    沈淮在心底冷冷地俯瞰着他,表面却平静中悄然流露出些失望仿佛真的很在乎陈皮的选择。


    他开口道:“陈皮,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师父,充其量就只算是个老师。”


    “你今天如果走出这个门,那么从今往后一刀两断,江湖不见,我不会再记得你。”


    陈皮本挪后半点的脚步再次停住,但也只是停了片刻,便转身迈出了房间。


    他走得极快,到最后飞奔了起来。


    他自然是看不见,沈淮嘴角扬起的那抹冷笑。


    更不知这把刀会在延时后,重重落在他身上。


    【淮,淮……】系统又双被他的大魔王宿主吓到了,声音抖了个九曲十八弯。


    沈淮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道:【别怕,你知道的,我其实很有原则。】


    系统:【qaq我会乖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撵狗我绝对不追鸡!!!】


    沈淮:【乖。】


    回都回来了,沈淮转身进了屋子,翻出剪刀,干脆利落地对自己的头发咔嚓几剪刀。


    质地很好的发丝还没落到地上,转瞬便被系统吸收,重新转化成能量。


    他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黑瞎子也恰巧推门而入。


    戴着墨镜的男人表情有点古怪,看着沈淮欲言又止,八成是碰着了飞出去的陈皮。


    沈淮当作没看到,只是淡定地抬头跟他说:“晚上有行动,你准备一下。”


    黑瞎子看着剪了短发、整个人愈显得凌厉的青年,还在这一团乱麻中回不过神:“……啊?等等,你……”


    这什么情况?割发断义?陈皮你到底干了啥啊!


    怎么刺激得沈鹤钊把头发都给剪了!


    第92章 梦魇


    第二天的夜晚,长沙城。


    陈皮浑身疼痛地躺在床上,丫头在他旁边拧帕子,给他的伤口换药。


    见徒弟阴沉着脸,丫头沉沉叹了口气:“你说你呀,二爷托你去承鹤阁办点事,你竟然还能跟他们打起来。”


    “沈先生的棺材对他那么重要,你是怎么想的?”


    陈皮半晌才开口,道:“那个承鹤阁的老板,有问题。”


    丫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皮皱着眉道:“我感觉他的招式有点熟悉。”


    细枝末节处,跟沈鹤钊如出一辙。


    陈皮也正是察觉到了这点,战斗中有些晃神,再加上旁边还有个黑瞎子干扰,这才棋差一招,被打回了家。


    难道那个老板跟沈鹤钊也有关系?


    只是初见沈鹤钊关系网端倪的陈皮,暂时还想不到之后到底还有多乱的情况。


    他依旧在不爽沈鹤钊的漠视和不告而别,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心头才会丝丝缕缕泛起悔意。


    或许,他当时真的应该撒个谎。


    丫头对武学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说,她其实有些排斥武力精进后、愈发放肆的陈皮。


    外面的人都在传,二爷收这个徒弟,就是败坏家风、讨债来的。


    但丫头也不会多说什么,她向来是以二月红的行事标准作为自己的标准。


    唯一的例外是遇到沈鹤钊,她才鼓起勇气,代表“自己”去求那一线生机。


    “反正你好好休息吧。”丫头端起水,“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外面乱得很。”


    陈皮撑起半个身子,问:“沈鹤钊找到了吗?”


    “你应该称他沈先生。”


    丫头纠正了一下,眼中也显出了一丝忧虑:“暂时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追杀他的人……”


    听二爷说,沈先生来长沙时,是有仇人在追杀的,而且八九不离十是日本人。


    陈皮的身子撑起来的幅度更大了。


    “他在被追杀?”


    丫头将自己的听闻简单说了一下。


    陈皮直接坐了起来。


    他原本不知道沈鹤钊被人追杀的事,现在听完,表情都古怪了。


    不应该啊,沈鹤钊的通缉令都被他撕了,那女人说没有备份难道是田中良子在骗他?


    他们早就盯上沈鹤钊了?


    念头悚然出现,陈皮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跟丫头道:“可以去查之前一直试图接近师父的那几个日本人。”


    “他们指不定知道什么!”


    丫头凝重地点点头,连忙推门出去,只留下一句有些缥缈的关心,与她以往细致缓慢的形象格外不同。


    陈皮撑坐在床上,莫名觉得自己成了工具人。


    莫名其妙背了一锅真没找到沈鹤钊的日本人们,此刻不约而同脊背一寒。


    陈皮翻了半天身子才睡下,难得做了个昏沉的梦。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令他肝胆俱裂、几欲疯狂的时光。


    与沈鹤钊分道扬镳后,陈皮花费了半天时间去找那个漏网之鱼的下落,深夜进了城。


    那个小孩被安置在卫兵的据点,身边是湿漉漉的货物和细软,啜着泪,等着收到传讯的远房亲戚来接。


    他看上去与陈皮差不多大,脸色比墙壁还白,面对卫兵一遍又一遍的盘问,只是重复地说着“那是水里爬上来的恶鬼”“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皮趴在房梁上,望着那双空洞又恐惧的眼睛,攥紧了钩爪。


    天际又响起一道闷雷,在本就多雨的长沙,并不突兀。


    卫兵盘问了许久,找不到什么突破点,也有些不耐烦,他敷衍地道:“快下暴雨了,你应该不怕打雷吧?”


    小孩只是继续哭,他或许怕打雷,但事至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哄睡了。


    那卫兵“啧”了声,刚走两步,门就被推开了,另一人道:“有个姓解的商户来找,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现在?”卫兵问。


    “已经在门口了。”


    有点事干总比守着个孩子好,那卫兵也没多想,嘱咐了孩子几句,便转身离开。


    陈皮看着那孩子哭了许久,哭累到睡着。他轻轻落到地上,闪电掠过,在墙上照出他的身影。


    他杀了很多人,作恶的,无辜的,求饶的,反抗的。


    却鲜少有如此深刻。


    ……


    陈皮在城里躲了一天,确认无人在这件事上找出把柄后,才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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