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颍川月下
这个周一早上公司连清洁阿姨都提前去上班了,所有人都非常忙碌面色凝重。市场突然间跌成这样就算不调仓,也要要做好客户的安抚和解释基金公司需要提供对于当前宏观情况的分析,以及对市场下一步的预测,由渠道服务部门发给各个代销机构,比如银行、券商、互联网销售平台,再由它们转给个人投资者,否则客户很可能在恐慌下大规模赎回资产。
这种工作一般是由投研部门来做,但是现在也有不少基金经理会给购买了自己产品的投资者发公开信进行心理按摩,当然郑雁显然不在此列。
何轶的四支产品都是采用均衡配置的策略,这也是他一向的风格,股债平衡,行业均衡,大小盘平衡,所以今天尽管泥沙俱下,他的产品跌幅都在2%左右,在全市场里一万多支产品里也算抗跌的。
郑雁是量化,基本上不配债,回撤的幅度肯定更高,但最主要是他有一支产品是做趋势交易的,最近小微盘涨得不错,产品自动调整到小微风格,而小微盘注定涨得时候有多猛跌的时候也有多猛。
还没有收盘,电商渠道部的梁汉溪就打来电话,估计她也看到了内部的实时估值跌幅超过了10%,郑雁没接,他现在全神贯注的盯盘,在思考是否要先手动把止损线往下移,因为这种还有缓和余地的贸易摩擦造成的急跌往往有可能过几天甚至次日就反弹回去。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手动调整,这是一个量化人的坚持如果今天调了,那么以后也还有其他理由调,那相当于没有风控规则,全凭人的判断。
第32章 求抱抱安慰
而制定好风险控制的规则,是任何一个把寻找世界规律当信仰的人投入任何一笔钱一份感情的前提,比如郑雁。
梁汉溪又打了几次,郑雁直到收盘后才接,梁汉溪几近气急败坏,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声音就比平时高了八度炸了:“你为什么不止损?你做过极端行情的压力测试吗?今天单日跌幅10.5%!你让我怎么跟渠道解释?我们都快因为你的不作为被骂死了!你他么知不知道渠道有多难做?”
基金行业的确是渠道为王,毕竟银行券商也好,电商平台也好,它们有的是选择,主推完全是渠道说了算,给点流量把产品放在显眼的位置,或者让理财经理多开口给客户推荐,很快就能把一只产品的销量打爆。
但是对于明星基金经理来说并不是这样,只要产品收益过硬,客户会有相当数量的自来水,郑雁的这支产品去年就开始单日一个人最多买2000元。
郑雁的性格什么时候能忍别人指着鼻子质问的?隔着电话指着也不行,他反问梁汉溪道:“单日涨8%的时候你怎么不来问我为什么不止盈?近一年翻倍了你怎么不问我不止盈?你想要我怎么作为,要不明天产品交给你来管?”
管渠道的女人可不是一般人,也不是那么轻易会被噎住的,梁汉溪提高嗓门道:“还不让说了?起码这种行情我知道止损!”
何轶听说梁汉溪下午在30楼骂投资部没半点投研能力,加关税这么大的事一点预判都没有,事情出来了上午就该赶紧把仓位割了这种话在何轶看来都是完全不懂投资的人说的,梁汉溪虽然是管销售的,但怎么着也是专业的金融从业者,应该知道黑天鹅事件无法预测,这就像俄乌突然打起来谁能预测呢?是不是俄罗斯总统应该要先打个电话通知下?
做投资的本质不是预测,而是做好应对。
但是话说回来,销售部门扛着公司的利润,梁汉溪平时也是在公司里霸道惯的,何轶刚晋升为基金经理的时候也受过她的冷嘲热讽,不过梁见风使舵很快,何轶一红立刻见到他就像亲弟弟一般热络。
人之常情,何轶并不往心里去,他只是心里隐隐担心郑雁跟她起冲突,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何轶几乎99%肯定以郑雁的性格今天不会止损。
果然没一会,郑雁和梁汉溪大吵了一架的八卦就在银石大厦里满天飞,何轶出去倒水的时候听见一耳朵,似乎说梁汉溪被郑雁气得差点摔了一跤,说是她原本开着功放吵架,结果两个人吵到要不要互换工种这事的时候,梁汉溪嘲讽郑雁今年产品收益翻倍不过是运气好。
听到这里何轶还专门放慢了脚步,想听听郑雁会如何反击。
一个女实习生压低声音但绘声绘色道:“总说,我就算运气不好的时候还能靠脸吃饭,你就不一样了,怪不得这么破防。”大家哄然大笑。
何轶简直无语,这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跟女同事吵架半点不让。
不过他还是发了一条微信给郑雁以示安慰,毕竟都是同行,他知道谁都有正好大幅回撤的,这跟水平无关,然而投资者都是拿着自己真金白银抱着赚钱的美好愿望的普通人,不可能要求他们都能够对投资这件事有这么深刻的认知,他们的要求很朴素,不管你什么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的方法论,也不管你风格是成长还是价值,总之他们只想赚钱。
而钱交给了谁又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干基金经理这一行,虽然的确光鲜高薪,但是压力的确是大。
郑雁很快回复,一排扁嘴委屈的表情,“被骂了,求安慰。”这可完全不像刚才八卦中和梁汉溪对骂的样子。
何轶想了想,发了个两只动物抱在一起的表情,这是他最近从团队群聊里收藏的。
郑雁马上又回复道:“不要这种,要真的抱抱,我都快被骂哭了。”
是吗?何轶认为,一个被骂哭的人是说不出来我运气不好的时候也能靠脸吃饭这种话的。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复这个显然是在装可怜的人,郑雁又发过来道:“下班想去你家。”加上一排哭泣的表情。
何轶断然拒绝,别说他们只是同事,就算关系好一些也不至于周一串门,关键在何轶看来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区别很大的,工作日甚至吃东西都最好是速食或者套餐,从周五晚上到周日才是能够吃一顿大餐的时间段。
这一点他告诉过郑雁,虽然并没有得到认同。
但是郑雁没再回复了,何轶也忙,毕竟今天市场这么大波动,任何投资行业的从业者今天都不可能悠闲,所以他直到九点才下班,已经全然忘记了郑雁说要去他家这回事。
等到他步行十分钟到家后,突然发现门口堆着十几个包裹,他快走两步上前一看发现全是各种有机食品,也有花花绿绿的零食,几乎把他的门堵住了。
何轶拎起一个很重的袋子,上面垂着某家进口会员制商超的购物清单,他也是这家的常客,所以粗粗扫了一眼差不多算了下这些肯定超过3000元。
上面地址和电话姓名都对的上,不可能是送错,那只有一个可能性,这些都是郑雁买的,除他之外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家地址,就是公司里登记的也不是这里他入职时还没买这套房子。
等何轶把这些袋子箱子全都搬进家里,感觉最后一丝能量都被这个周一耗尽了他认为工作日只吃简餐是对的,因为工作日连消化都需要更多能量。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才发微信给郑雁,“你买这么多东西到我家干嘛?”
郑雁倒是没否认,回复道:“表达想念的一种方式。”
什么跟什么啊,何轶继续瘫着,累了一天脑子也不太好用。
郑雁又说了一句:“你今晚吃不下就别勉强吃东西了。”
***
阅读tips:去年4.7的真实行情,那时候也确实血雨腥风,关于止损这个事不好说谁是谁非,只能说投资要坚持自己的信仰,最近行情不好,大家不要贸然开新仓
第33章 有碍观瞻
何轶看了这句人又觉得有了一格电这完全是只有同行才会懂的话,没有体会过二十多岁年纪做到基金经理的人将面临怎样的压力的人是说不出来这句话的。
在一个月光会完全淹没在人造繁华中的二千多万人的大城市里,其实不缺钱,也不缺美貌,不缺任何的取悦,缺的是懂得。
他坐直了点回复道:“谢了,虽然有点太多了,要吃好多天。”说实话何轶累僵了的身体因为这一点懂得而有了点知觉。
“那你分一点给我嘛。”郑雁马上顺着杆子爬,“我现在没吃没喝肚子很饿。”还发了一张在办公室的图片。
…此人真的是令人感动不超过三秒。
十多分钟后,郑姓同事如愿进入何轶家。
“3000块住酒店就算住个一线五星级也能住几天。”郑雁一副自己还吃了亏的表情,“你家虽然地段不错,但是完全没有服务啊,3000块可以至少能住三天吧?”
明明是他非要来住,说得倒好像何轶占了天大便宜一样。
何轶懒得理他,自顾自先去主卧的浴室洗澡了,打起精神把洗手间的门锁好家里有狼,不得不防。
其实今天倒是也不用这么防,狼也累了一天,等何轶洗完出去,狼同事也刚刚洗完,随便裹着浴巾就出来了,见到何轶丝毫不见外道:“借我一条内裤。”
“…”何轶心中为什么有人能面不改色的跟同事说出这么羞耻的话,“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家里有新的?”虽然但是,何轶没好气的又回到卧室拿了一条没拆封的。
“我不介意你穿过啊。”郑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然后看着何轶的脸慢慢变红,觉得这真是这操蛋的一天里最美妙的时刻。
他想把这一刻延长点。
于是郑雁在穿上后又不咸不淡道:“好像有点小,不是我的尺寸。”
“那你脱了。”何轶发觉自己在短短一个月已经被该同事锻炼出来了,竟然可以轻松说得出来这样的话,“我不介意你裸奔。”
“真的?”郑雁两眼发亮,丝毫没被噎住,作势就要往下拉,“那我脱了,勒着难受。”
“你还真脱啊!”何轶见状连忙制止,怎么会有人真的在别人家里裸奔的…
郑雁看着何轶的脸迅速变得更红,觉得一整天的疲劳消失得七七八八,太有趣了。
狼一旦精神好了,猎物就危险了…
两个人刚睡下当然是在各自的房间,郑雁很不情愿的睡在客房,抱着被子进去的时候还在腹诽何轶家房子为什么这么大,要是只有一家卧室该多好…在私心面前,他完全忽略何轶作为荣获过金羊奖的基金经理,在cbd买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属于正常收入水平。
“轶总,这个枕头不舒服,睡得颈椎疼,你有没有别的枕头?”郑雁给何轶发消息。
有是有,但是何轶并不想起床去拿,装作睡着了没看见,继续用手机刷一会睡前新闻。
手机又嗡嗡震了两下,有新微信进来,他点开又是郑雁,“一夜3000块的地方,不给换枕头,500块的快捷酒店都换的。”然后配上委屈的表情。
何轶发现郑雁很善于使用微信表情,他觉得自己是被这个委屈的小人儿打动的,跟那个很烦的同事没什么关系。
“来拿。”他回复了过去。
卧室的门马上就敲响了,这人是等在门外的吧?何轶无奈的打开门,让郑雁进来。他拉开自己放寝具的柜子,指着里面的五个枕头道:“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
作为一个常年睡眠不好的人,他一共有七个枕头。
郑雁显然像挑战投资标的一样仔细的进行了挑选,一一拿到何轶床上躺上去试过了,最后指着何轶目前在用的那个道:“我要这个。”
被何轶断然拒绝,“不行,我要枕这个,不然我睡不着。”他没说假话,枕头他必须轮流换着枕,顺序不能乱,这个月轮到了这只,就好像颈椎的弧度帮他维持着这奇怪而微妙的秩序感。
“你有这么多枕头,为什么非要这个才睡得着?你是故意不想借我吧?”郑雁直接枕了上去,除非何轶过来拉他起来,但如果何轶真的来拉他,那就…郑雁看着猎物,笑得很意味深长。
“你是不是没失眠过啊?”何轶有点无奈又有点羡慕,失眠完全就是生理性的,跟工作压力并不直接相关,“失眠的人,就是有很多怪癖,我这几天必须枕这个枕头。”
失眠根本就不讲道理,就像郑雁一样不讲道理,都是不由分说的就缠上人的,并且一旦缠上就摆脱不了。
“我不失眠。”果然,郑雁显得有些疑惑,“你也不失眠吧?咱们俩一起睡的时候,你都睡得很好啊。”
“…”
何轶不想承认他说得是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起睡的那几次,自己的确都不知不觉中入睡,好像也没在意什么枕头。
最终郑雁让了一步,他可以把这只枕头让给何轶,但是他也要睡这张床作为补偿。
“你一定要睡这里是吧?”何轶最后一次跟他确认。
“是的。”郑雁在30秒内总结出这里的优点,“卧室更大,空气质量更好,床垫更舒服。”
何轶没好气道:“床垫是一模一样的。”
“那你这个床单被套也更可爱,为什么就要给我睡那么素的三件套?”郑雁嘴角弯起,何轶竟然用柯南系列的被套…太可爱了,之前他来没有进卧室,居然没发现。
“行,那你睡这吧。”何轶抢过枕头自己去客房睡了。
“同床共枕这么难吗?”郑雁不甘心的倒了下去,小声嘟囔道,不过黑暗里他盖着何轶的被子,呼吸间都是这个人的气息,也不错。
他原以为自己很可能会因为盖着何轶的被子而浮想联翩忍不住来一发,但是实际上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得非常安稳。
次日一早,何轶先醒来,家里有客人就是很不方便,他匆匆洗漱完,郑雁揉着眼睛光着两条大长腿推门出来了,“你起得真早。”
何轶扫了他一眼,飞快掠过正在升旗出早操的那玩意儿,不觉蹙眉道:“穿衣服去,有碍观瞻。”
第34章 大清早……
郑雁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一大团,笑嘻嘻道:“别这么嫌弃嘛,它还是很喜欢你的,跟你问好呢。”说着竟然还握着对何轶晃了几下道:“早!”
“郑雁!”何轶瞪着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该同事不断刷新他的下限。
郑雁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大美人就是大美人,瞪着人也好看,即便马上要上班去面对昨天刚刚暴跌过的市场,他一大早心情也很好,“以前你大学宿舍里室友难道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那又不一样。”何轶小声嘟囔了一句。
“哪里不一样了?”郑雁目光像打光灯一样追着何轶,他走到哪就盯到哪。
哪不一样?他又没跟室友睡过!能一样吗?但是这话他怎么可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