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个不善于接话的人在思考如何接话的时候，实际上已经错过了最佳接话时机，就比如何轶在思考如何平衡礼貌与准确传达意思的时候，郑雁就以为何轶不会回答了。


    不过他是并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的人，在何轶看来非常突然的问道：“其实吧，轶总，你愿意来泡汤我还挺惊讶的，你知道吗，我在飞机上已经准备了八套你拒绝后怎么说服你的话术。”


    “为什么只有八套？”何轶本来在绞尽脑汁，突然被他逗笑，“我以为你们处女座怎么着也要凑个十套。”


    郑雁觉得，轶总笑起来真好看啊，但他更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他的八套话术都没有用上，他一晚上都觉得何轶其实情绪不高。


    “就觉得出来轻松下也挺好。”何轶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避开了同事，“我下周一还得提交情况说明和整改报告。” 事情是这样子，这周五也就是何轶正在被钟处批评的时候，一批买了他基金亏了钱的黑子在网上发帖骂他，这也罢了，毕竟市场不可能一直涨，只要有人亏钱，净值做得再好的管理人也会被骂，何轶其实不是很在意，他那只灵活配置的基金但凡持有超过一年，不管是过去什么时候买的都不会出现亏损。


    但偏偏他那批死忠粉在网上跟黑子对线，撕了上千层楼，一下子就被舆情监控给抓出来了，估计周一的监管问询跑不了。


    原来如此。 “这事你啥时候知道的？你当时怎么不说？”郑雁似乎听见监管问询就很不耐烦，在身上摸了一阵没摸到烟才意识到穿的是浴袍。 “就昨天下午候机的时候，你当时…在吃第三包饼干。”何轶显然也不是很想多谈…毕竟写整改报告这事谁都烦，而且每一个字都必将充满着逼良为娼般的抗拒。


    互道晚安，但两个人分别睡得如何就无人得知了。


    次日起床收拾一番，两个人分别叫车准备回家，何轶住在cbd公司附近，郑雁住在江滩，不完全顺路。


    等车的时候何轶突然问道：“那你又为什么不想回家？” 何轶是个聪明人，都是惨遭出差配航班延误以及和同事不小心搞到床上的三明治套餐夹击的上班狗，没受什么打击没受什么惊吓能做出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不赶紧的连滚带爬回家瘫在沙发上的事吗？


    不可能。


    所以他决定适度关心下同事，他不能总是在这位同事面前下风吧。


    要说呢，何轶也没猜错，郑雁昨天说是要请他吃饭，但原本倒是没想过夜的，可是吧…他下了飞机就看了眼家里架监控，竟然看到蔡昕锐那晦气东西杵在他家门口。


    但是何轶低估了该同事脸皮的厚度，郑雁原本还有那么点震惊是怎么被看出来的，但是侧脸一看见这人下颌小小的，偏偏生的皮肤又白，晨光下莹润可爱，这样的人他怎么能是个直的呢，又想调戏他了。


    于是他笑嘻嘻道：“我啊，轶总不开心，那不是得陪我轶总么。”说着就想搂何轶肩膀，没想到何轶竟然也没躲开，却掏出手机道：“昨晚多少钱来着？”


    “？”郑雁诧异，他啥时候在美人儿心中被树立了一个吃软饭的形象了吗？ 何轶笑得还是很好看，郑雁只看得见他一边脸上的梨涡，但是他能想象出另外一半，不过他心目中美人儿拍拍他肩膀悠悠道：“包了你一夜的钱，不能欠。”


    “…”终于轮到郑雁吃瘪了。


    当然以上反应纯属何轶脑补，实际上人家听到这话后，确实愣了两秒，然后眨眨眼睛道：“你也可以选择包月套餐，八折。” 何轶笑着摇头，郑雁也笑。


    “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你先别说，我也想到一个人，看看我们想到是不是同一个人。” 何轶好像突然间明白了郑雁之前为什么会和一个同行谈恋爱，因为有些东西真的只有同行才懂。 郑雁知道何轶说的是谁，何轶也知道郑雁说的是谁，这就是默契带来的快感。


    ****


    tips：这俩都是公募基金经理，金融监管非常严格，舆情公司都是实时监控的，最近行情还可以，希望大家买基金都赚到钱！


    第9章 到底爽吗


    他俩说的是圈里最近的一个笑话，关于某私募基金经理的笑话。


    据说该管理人为一个女性大客户定制的专户产品由于衍生品爆仓造成了超过50%的巨额亏损，具体损失多少什么版本都有，但是肯定超过1000万。


    当然了，产品如果是客户经理讲清楚风险，客户也认可签字，并且这一切都录音录像的情况下，客户也只能认亏，基金本来就是风险等级很高的东西。


    但估计这家私募的销售多少有点不合规的操作，总之这位大姐带着人闹到他们公司，扬言不把亏损的本金赔给她，就砸了整个公司。


    那是间小私募，统共十几个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寻思着要不先讲讲道理不行再报警，于是…客户经理赶紧把管理人拉出来给客户再讲讲投资逻辑。


    这一讲就…反正坊间传闻是该还算年轻英俊没有秃顶的管理人被富婆姐姐包养了一年抵债…


    两个人同时大笑，“史川！”


    说话间郑雁的车先到了，他跟何轶说了拜拜人已经坐进车里了，突然又开窗探出脑袋来：“轶总，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何轶不疑有他，示意他问。


    “前天晚上…到底爽吗？”郑雁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何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人竟然能这么没脸没皮在光天化日下当着司机师傅的面说出如此虎狼之词，以至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在郑雁拼命催促司机“快快快不然要出人命”中开出去了。


    郑雁觉得非常解压，车开出去老远他还在笑，专车司机多次从后视镜打量这位乘客，再次确认了下目的地，似乎是怕本应往宛平南路600号送的单子给弄错了。


    到家了不算完，郑雁发现他躲了蔡昕锐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人才到家午饭还没叫，蔡昕锐又上门了，合着不是他监控着自己家，是蔡昕锐监控着他家。


    他知道蔡昕锐为什么来，不就因为李雯女士吗…他本来可以在北京就说清楚，但是他看着那个直男装g的人就恶心得不行，他的家境决定了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瞧不上这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得不到的就不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郑雁的人生哲学，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无法原谅一个取向明明是异性的男人竟然能干出爬他床的事。


    膈应！


    蔡昕锐那人，但凡对自己有一点了解就该知道他根本不是那种人，家里是家里，他是他，如果再对他有一点点了解更该知道，现在来找他用旧情试探会不会被报复只会令他更厌恶。


    门铃一直响，郑雁呼的拉开门，蔡昕锐按门铃的手还悬在半空，见他开门又是惊讶又有点喜色，不过在他说出第一个字之前，郑雁抢先道：“蔡总，前任手册第一条学过没？就是不要再联系再出现，至于你担心的事。”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只要你遵纪守法，合法合规，没人会把你怎么样，你有什么违反行业自律法律条文的，请求助你司法律合规岗，找我也没用。”


    蔡昕锐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点头。


    郑雁对他终于能听懂话感到很满意，准备关门，万万没想到蔡昕锐竟然伸手一挡，郑雁完全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真的令他对眼前这人最后一丝耐性都耗尽了，他脸上自幼教养形成的礼貌消失殆尽，冷淡道：“何轶不是我男朋友，我昨天骗你的。”


    蔡昕锐眼中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得复杂神色，不过郑雁还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说他是我对象，只不过希望你能自惭形秽，早点从我面前消失。”


    蔡昕锐就算脸皮再厚，来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再坚定，此刻也不禁破防，忍不住哈哈大笑，恶毒道：“这就保护上他了？哈哈哈，以前你对我但凡能这么上心，说不定我真会感动陪你多演几年呢。”


    在郑雁甩上门之前，一直被压制没机会说话的蔡昕锐用这辈子最大的音量道：“你倒是去追何轶啊，直男捂不热的，你这辈子也追不到的，没想到你还真是反复踏入同一条河流啊，你对直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偏好啊？你这辈子就找一个绿你一个！”


    郑雁砰的关上门去冰箱里找吃的，他不太在意已经被从生活中剔除的人说什么。


    不过，蔡昕锐说自己追不到何轶，这一点他不认同，他还没认真追过人呢。


    冰箱里除了饮料和酒啥也没有，他忘记了周五去出差前补库，打扫的林姨把他已经过了食用期的水果扔掉了。


    他懒得打开生鲜app，干脆横在沙发上瘫着，脑子里却在思考食物以外别的东西，比如…要不…追追何轶？


    主要他觉得何轶不见得笔直，哪个笔直一掰就断的直男会跟同性上chuang后这么淡定？


    但是也说不定… 郑雁打开手机在ai软件中输入：“关于感情问题应该在哪里提问？” ai软件给出了多个选择，郑雁平时没空上网冲浪，选择了排在第一位的小红书，反正他也没账号，索性新注册了一个，然后发了个帖子：“我有一个朋友，他说自己是直的，但是他有一天不小心跟男人上床了，好像过后反应也还好，没有看出来什么特别反感，请问大家他有没有可能喜欢男人啊？”


    放了一会没人回复，他便切出去点开生鲜app买水果酸奶饮料，想了想又加了几块牛排，可以让林姨帮忙烧好带去公司当午饭。


    等他付完小两千块钱，再次切回小红书的时候，他瞳孔倏的放大 他也就去买了点东西，一下子涌进来几十个回复。


    二楼：“你是那个朋友还是睡了那个朋友哇？”


    三楼：“闻到八卦的味就来了。”


    四楼：“请详细描述过后反应还好，是指没有报警吗？”


    五楼：“请详细描述过后反应还好，是指没有切掉你朋友的jj吗？”


    六楼：“菊花一凉！本直男要是被人捅了菊花，非得把那人拿刀给捅了。”


    七楼，实际上还是六楼那人，补充回复：“你说你朋友是不是直男？”


    八楼：“我觉得吧，你这个朋友肯定多少有点喜欢那个跟他发生的人吧，身体是很诚实的，再说了，下面那个要是不愿意的话，根本没可能强迫的啊，你是男还是女啊？应该是女的吧，男的要做有很多步骤的，你知道光做各种准备工作都要好久的吗？”


    九楼回复八楼：“强势围观圈内大佬！”


    …


    二十八楼：“所以你到底是希望他喜欢男的还是不希望啊？”


    二十九楼回复二十八楼：“什么朋友，就是楼主自己吧，经鉴定，楼主你已弯，至少很有弯的潜质。”


    …


    郑雁一一浏览了这些回复，大部分他认同，也有一些不太认同的，比如那个人说男人要做必须做很久的准备工作…的确是，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何轶就是天赋异禀。


    他迅速提取了中心思想，并得出了结论。


    周日的下午，郑雁第一次对上班感到有那么点期待，离上班倒计时还十六个小时呢，干脆把刚才点的生鲜app改成自取吧。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呢，郑雁发现自己浏览完回复的帖子就莫名其妙心情很好。


    何轶跟郑雁不一样，他对周一要去公司写说明报告有极大的抗拒，而且这个突发事件还会令他推迟本来已经约好的上市公司调研，而他推迟两天的话意味着他团队原本要陪他一起去研究员因为要前往另一家首次拜访的上市公司探路而只能他独自前往。


    他家离公司很近，就在cbd，但是离生活配套相对就没那么方便，比如医院。


    平时倒还不觉得，毕竟对于何轶而言，没有什么比早起通勤更痛苦了。


    他有长期的失眠，醒的时间倒是很准，可入睡时间没个准，一年里有一大半时间不吃药得三点后才能睡着，但是昨晚在温泉睡得出奇的好，前天…好像也还行。


    不过作为严谨的理科男，何轶并不会认为仅仅两天的样本能归纳出什么规律，他回家稍微收拾了下，挂了个号准备去医院检查下。


    出于对同事的盲目信任，他倒是没朝什么传染病上头想，他挂的是肛肠外科。


    去的路上何轶才有空本着科普的态度在网上搜了下男男性行为是怎么实施的。 看完后，他在车上陷入了沉思。 “老板，这就到了。”专车司机见这人到了目的地也不下去，心里也奇怪，这一天天，奇怪的乘客可真多。


    ****


    阅读tips：上一章忘了说，宛平南路600号是精神卫生中心，司机以为拉到了神经病


    投资tips：基金投资风险的确很大，买之前一定要弄清楚自己能否承受亏损，文中所讲的案例为圈内真实案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加书架呀！！行情好祝大家买基金都赚钱哈哈哈


    第10章 拐回家


    何轶沉默的下车了，但是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医院，按照他刚才在路上搜索到的信息汇总来看，似乎他这种情况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但是他印象中郑雁好像没费多少工夫就…


    照理说应该是有严重的撕裂伤才对…


    但完全没有，那去医院看什么呢？那就走吧。


    何轶本来是一个极度尊重科学的人，能够科学的不带一丝杂念的看待肛肠外科的检查，但是吧…


    在让ai帮他汇总完那些帖子后，他有点无法直视那个科室。


    在医院门口站了十分钟，纠结到预约时间过去了就不再纠结了，何轶没得选择遂决定不去医院了。


    但既然出来了…他记得附近有一家爱思客生鲜，打算顺路买点水果零食再回家。


    几百米的路，何轶一面想事一面走过去也不过几分钟就到了，正当他准备往入口进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叫他:‘’轶总？”


    何轶停下脚步，顺着声音在出口处找到人，居然是郑雁，拎着满满两大袋，看起来很沉。


    “你家不是在公司附近吗？”郑雁很疑惑，“你怎么跑这来买东西？”


    “…”何轶是没想到他就临时起意来趟超市也能遇到，可早上打车的时候他说过他家在公司附近那片儿，一时间没有想好如何解释跨越十几公里购物的行为。


    郑雁是个会自己寻找答案的人，他目光环顾周围的环境一圈，意味深长的落在何轶身上：“难道你是去了医院？”


    这一片地段好，是城西著名的高档品质住宅区，不仅仅是因为临江，有洋房法国梧桐的景观气派，更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生活设施配套齐全，顶级医院、一流学区、品质购物商超都可以步行抵达。


    但是何轶会是那种去看参观学校还是去别人家串门的人设吗？


    反正郑雁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