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颍川月下
他指了指手里的衣服,“我去换个衣服。”又指了指洗手间。
换,是个委婉的说法,实际上他现在什么都没穿,如果郑雁稍微懂点事的话他就应该点点头,先回避下。
但是郑雁显然没有这个觉悟,他惊讶看了眼洗手间,又看看何轶,惊讶道:“你这是…要我抱你过去?” 不然为什么要告诉他,他只能理解为何轶现在腰酸腿软,而自己作为造成他腰酸腿软的罪魁祸首,有必要负点责任?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让开。”跟同事交流确实没有必要委婉,“你能先让开吗?我要进去。”
“那你先告诉我哪些你认为不是事实。”郑雁一副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寸步不让,你就当着我面换衣服的样子。
于是何轶面无表情道:“不知道你背景,跟他没有友情,没听过甜言蜜语,不关心比例,不清楚技术。”
其实何轶认为,更简单的一种表达是除了倒数第二句,都不是…
“?”郑雁初时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太可爱了点,“别的就算了,技术怎么样…”他直勾勾的往何轶看去,就好像能穿透何轶身上的浴袍直接看见他光裸的身体,语气暧昧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何轶突然提高声音打断道:“总,我们沟通下昨晚的事。”他说得就像是要开个投研沟通会一样。
郑雁没说话,但示意自己听着。
“昨晚是我没经验在酒吧中招,谢谢你…帮我……,这个人情我记得的,将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但是昨晚的事,我希望就当没发生过,可以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何轶小心的措辞,他需要确保郑雁知道他的意思:到此为止,彼此不提,恢复同事的距离,他不会因为被睡了就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纠缠。
至于他是直男,就不必特地说了,其实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即使告诉郑雁自己的取向那也只可能是为了让郑雁放心蔡昕锐不是说了吗,他们那个圈子里郑雁很受欢迎,自己这么表明态度他应该不会怀疑自己会因为睡了一次就弯了继而缠上他。
但是他完全不了解郑雁是个多么恶劣的人。
“轶总,你不会吧?直男都这样渣吗?用完人家就撇清关系?” 郑雁的表情让何轶看不出来是不是在开玩笑,“你不会这么随便吧?玩一夜、情?”
“…”
郑雁似笑非笑,令何轶摸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那总的意思是?”何轶想郑雁总不至于反过来要他负责。
郑雁眨眨眼睛,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嘴上占个便宜,没想到何轶居然当真了,突然脑子里冒出个主意,话便出了口:“轶总,既然你也说欠我个人情,那我跟你打个商量啊。”
说着自觉转过身去,先送上诚意道:“您先换衣服。” 然后他才说出自己的计划,“你看反正姓蔡的都误会了,那不如你帮我一个忙呗?”
“你要不就假扮成我现任,这样让那个鬼一样的前任死死心别再纠缠我了,不然你看这从吃饭追到睡觉谁也吃不消啊,你考虑下?”
何轶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穿好衣服后道出来道:“可以,你要我怎么帮你?”
“你手机借我用用。”郑雁本来没想到这么顺利,马上抄起何轶放在床上的手机,当着他的面给蔡昕锐发了一条语音:“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对象,不过我们俩好得很,忘了告诉你,婚求了戒指买了父母见过了,你好好做业绩,争取明年我们结婚你还能有钱随份子。”
何轶听着他胡说八道,短短几十秒内数次想去抢回自己手机。
蔡昕锐也没给他机会抢回来撤回,大概是抱着手机等回复,收到郑雁用何轶微信发的语音,他的回复马上就到了,郑雁富有感情的朗读给他听:“算我瞎了眼,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感叹号,这辈子锁死,感叹号。”读完把手机还给何轶,亲昵的搂着何轶的肩膀道:“你看,人家是祝我们百年好合呢,全是祝福的好话。”
第7章 一起泡汤
何轶夺过自己手机,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这人说。
在他以前的认识里,郑雁虽然为人张扬,有时候还有那么点过分,比如刚毕业的分析师小姑娘的向他汇报行业上下游供需数据,他听完会送人家一句“所以呢,结论是等着我来替你总结吗?那你工资要么分我一半?”
又比如实习生做错了一个回测数据,直接能被他骂哭,“最基础的事都做不好,我这里不适合你,考虑下去前台收快递。” 他这种严苛的工作作风也的确给投资者带来了丰厚的回报:他一共四支产品,每一支都是独立管理,最大回撤没有超过5%的,但最低的年化收益率也有11%,这在公募量化中是相当优越的表现,何轶即便跟他不是一个赛道,但相当认可他的专业能力。
由于对他工作能力的欣赏而盲目忽略此人平时的种种浪荡迹象,未能识别出郑雁实际上不着调的本质,何轶认为这是自己风控出了问题:出现了确认性偏差,主动寻找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忽略了相反事实。
风控的核心措施之一是止损,止损的意思是承认发生的事,并及时翻篇。
何轶决定止损,不去想和男同事上chuang的事,也不理会郑雁,自顾自回房间收拾东西,他要赶下午两点半的航班回沪城。
郑雁看着被他从嘴上到身体占尽便宜的同事的背影,笑得很玩味。直男?何轶连恋爱都没谈过吧……
何轶到机场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多了,他在国外留学工作了好几年,比起被男人给目垂了这件事,他更在意的是影响同事关系和可能的健康隐患,而关于这两点他刚才已经制定好了的计划。
既然有计划,就按计划实施,用时间和距离来恢复同事关系,去医院做必要的检查排除可能的撕裂、感染,而不是无意义的陷入情绪内耗。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在首都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刚坐下,甚至都没来得及拿瓶水,郑雁的身影就跃入眼帘,“轶总,真巧,你也是这个航班?” 三个半小时前和意刚刚发誓绝不理会的同事笑容可掬的在他身边坐下,这令他很无语,但是这也没办法,回沪城的航班这趟时间最好,正常起飞的话四点半落地,差不多五点出机场,到家正好吃晚饭,郑雁也看上这班很正常。
所以他也只能干巴巴的回了句:“是挺巧的。”
郑雁见何轶的反应,估计他压根想不到自己是打电话问了他秘书,然后迅速改签到这一班,郑雁于是笑道:“这就是缘分!” 没办法,谁让他这么机智呢,活该能偶遇。
但如果航班就正常起飞,也就只能止步于机场偶遇了。
然而沪城今日狂风暴雨,原本两点半的航班一直延误到晚上七点半才起飞,两个人在休息室里各自办起公来,何轶还开了一个电话会议。
广播终于提醒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的时候,郑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很愉悦道:“不错,又赚了一千八。”他们都是飞行常旅客,被延误搞怕了,买机票一定会买延误险,这次延误三小时以上,机票钱全赔。
机票本来就是公司公务报销,赔的钱算是个人赚的,但这对于他们的收入来说只能说是小钱,不至于这么高兴,何轶警惕的看着他,出于谨慎没有接话。
见何轶没搭理,郑雁凑上去道:“回去请你吃饭吧?毕竟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 何轶边走边拒绝,“不用了。”上午的事,吃一堑长一智。
郑雁连忙迈开长腿两步拦在他前头,倒着走跟他说话:“那怎么行,投资讲纪律,纪律就是说话算数,做人不能说话不算数吧?你上午还说做同事,那同事帮了我,请他吃个饭有什么问题?”
何轶就算不想搭理这个人,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遵守纪律?”
这人明明完全横冲直撞的活着。
他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刚才这一笑也很清淡,但是整个人就像是冰消雪融。
郑雁在情场那不是白混的,顿时就知道有戏,反问道:“量化赚的就是遵守纪律的钱,你说我不守纪律?”
这倒是郑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看过他的访谈就都知道,他的访谈一般都是以这句话开头,又以这句话结尾,就连何轶都知道。
量化的本质就是使用数学的标准来代替主观的判断,通过发现市场里的某个信号来确定要捕捉的机会,一旦信号出现会马上出击,毫不犹豫全仓操作。
郑雁是这个信条的狂热信徒,人生的每一件事都严格遵从,就比如跟蔡昕锐分手,没什么可拖泥带水的,发现直男装g叠加脚踩两条船卖出信号,果断清仓。
下飞机的时候郑雁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拖过何轶的箱子,像是已经约好了一般的语气道:“想吃什么?”
”太晚了,餐厅也都关了吧,下次吧。”何轶果然用这个理由想要体面推脱。
郑雁在飞机上就预料到了,他们飞机七点半才起飞,航程两小时抵达沪城后再过四十分钟出机场,再花半小时到市区,怎么着也十一点了,何轶肯定会推说太晚了,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这也是郑雁虔诚信奉的投资规则之一:不预测市场,只应对市场,所以要针对不同的预设场景制定交易策略。
所以他说道:“轶总,你讲话不像一个基金管理人啊,难道你们做主动管理的就不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了吗?你说昨天那事当没发生过,那咱们俩就是一起出差的同事,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你不吃倒显得是你心里觉得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吧?” 他边说边观察何轶的神色,这种没什么恋爱经验的猎物,会一步步掉进猎人的陷阱。
“那…主要现在也没有还在营业的店了吧?”何轶闻言,态度果然有所松动,“我又不喝酒。”
这个郑雁也早做好了预判,何轶这话中翻中下就是不去酒吧夜店,这个么…别说何轶不会想去,昨晚刚发生了那档子事,郑雁也觉得晦气。
所以他神秘的眨眨眼睛道:“不是酒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叫的专车把他们送到溪亭日暮一家24小时营业的私人汤泉馆。
“这地方能吃饭?”何轶持怀疑的语气,
他是真不出来玩,生活除了工作就在家偶尔运动和打游戏,这个周末…从各种意义上,他感觉自己都被眼前这位同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当然,我刚已经发微信给他们店长说要来,我们先进去,他们有人拿行李。”郑雁边说边熟门熟路的将行李放在天井的一个固定位置,显然是这里的熟客。
何轶进去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虽然夜里看不太清楚,也能感受到里面园景的雅致幽静,沪城寸土寸金竟然能这么奢侈的用地。
态度恭敬的侍者沿着一条灰白色石子的小径带他们走向庭院深处,几处竹子疏落有致,温泉就在小径的尽头。
整个庭院完全没有人工照明,月光将浅池映照得宛如镜面。 侍者在池边站定,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后挂着相当职业的微笑介绍道:“里间卧室可以用淋浴,泡汤的话可以淋浴后再入水,这样身体更适应水温。”接着又导引他们的视线看向池边一个三面封闭的木屋道:“暖房可以用餐,自助是24小时供应的,桌子上有内置的点餐模块,点好后随时会有人送来,里面是恒温的,不用担心着凉。” 郑雁很慷慨的给了小费,侍者面上看不出喜怒的道谢,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后才退出。
“只有一个汤池吗?那我们俩…”何轶蹙眉,他只是工作狂,不是白痴,还是知道日式汤泉是个怎么泡法。
郑雁转身见何轶面色似乎有点…复杂,不由得笑得意味深长道:“轶总,你既然知道日式汤泉是光着泡,肯定是泡过,以前也这么不自在吗?”
何轶心想,那能一样吗?他都知道郑雁的取向了,两个人昨晚还刚那什么过,叫他怎么自在
见他站着没动,郑雁又上去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屋里带,何轶被这个关系在两天之内突飞猛进的同事强行拉着,又听见他在说:“你跟别人能泡,跟我就没什么不能吧?设人物地点行为为三个自变量,我们推导下你能不能跟我泡汤这个因变量。三个自变量,现在和你之前,人物都是男性,地点都是日式汤泉,行为都是泡汤,那得出的因变量结论应该是一样的才对,这才是一个像你一样严谨的管理人应该遵循的吧?”
“…”何轶竟然觉得无法反驳,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加个书架!!!基金经理保你财源滚滚哈哈哈
第8章 包夜的钱,不能欠
已经过了凌晨,何轶确实也有些饿了,不过他也只叫了一些海鲜和蔬菜水果,像他们这样的明星基金经理都有上镜的需求,但是看到郑雁的碳水又十分眼馋。
郑雁倒是很慷慨的将他的汤泡饭分了一半给何轶,见何轶还有点犹豫,可能人到了凌晨反应慢了半拍,嘴比脑子快就说了出来:“你这样的美人儿,身材那么好,一点赘肉都没有,偶尔吃点碳水没关系。”
跟着他便见到他的美人同事筷子悬在半空,脸上迅速的红了起来,连耳朵都像染了血。
何轶生硬的转换话题,“我们那边是碳水天堂,我特别喜欢吃碳水,现在这个年龄要控制下。”
“这个年龄?什么年龄?你应该比我小吧?说得好像多大年纪一样,我以前都没发现轶总你这么老派。”聊天就是这样,从年龄、老家、共同认识的人开始,聊起来了就没什么尴尬的了,两个人迅速补完了同事四年都没有了解的功课,比如郑雁比何轶大一年,当然何轶坚持认为自己是一月水瓶座,而郑雁只是头一年九月的处女座,这不能直接算大一年。
又比如何轶知道了郑雁在首都念的哪所高中,目前还保持着该校校运会短跑记录,又比如郑雁知道了何轶所说的他们那边指的是中部的h省省会,以及何轶第一次收到女生的情书是在小学五年级。
“五年级?”郑雁惊讶得放下筷子,“你们学校女生行不行啊?居然能忍到五年级?她们可是一年级就认识你了啊。”他完全没法理解,这要是他吧… 他看了眼何轶。
何轶没怎么察觉,失笑道:“五年级还晚?五年级才十岁好不好,你那么早熟?”
“开玩笑,我小学二年级就有女生说喜欢我了,还能等到五年级呢。”郑雁傲然道。
何轶本来在喝汤差点笑喷,缓了片刻很有些犹豫的问:“你那时候交的是女朋友,那你是什么时候…”他出口后还是后悔了,一时间没想好措辞。
但是联系上下文的话,这不影响理解,郑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于是帮他补充了问题:“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男的?” 郑雁摸了根烟,点之前想起来问了下何轶:”我抽根烟你不介意吧?” 他突然间就需要一点尼古丁的刺激,他自嘲道:“不然都快忘了,其实也就是初中青春期,发现再漂亮的女生示好我都没什么冲动,反倒是跟篮球队的兄弟一起洗澡会有反应,然后自己上网一查就知道了呗。”
何轶果然是一个严谨的人,谨慎的指出:“这不能说明性向啊,可能只是那个女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就像我也不是觉得每个女明星都漂亮,而且洗澡时的冲动可能是个纯生理性的,我听说即使直男在一定刺激下也会”他话没说完,突然发现同事正有神的看着自己。
“…”何轶立刻噤声脸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这话似乎在向他昨晚滚、床单的同事暗示着什么…
好在郑雁没有就此问题穷追猛打,要是自己打算跟该同事探讨下直男能否从同性行为中获得单纯的生理、刺激的话…该同事能下周一就准备跳槽吧。
吃饭还都穿着浴袍,真的要泡进去的话得脱光,郑雁一点一把拉开束腰的带子,浴袍落在脚下,身体浸入温水中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十秒后,何轶还站在池边捏着衣带,他总觉得当着人面脱衣服有点…
“轶总,你这么站着不冷吗?”郑雁诧异,掬了一捧水泼他,何轶明明浴袍都湿了还不脱。
郑雁恍然大悟,在水里转过身去,“这样可以了吧?” 何轶别说脱衣服了,就是穿衣服都要他背过去的。
还是喝醉了更可爱一点点,任自己摆弄…郑雁嘴角翘起,但是不敢很明显的笑。 直到他听见何轶下水,嘴又蠢蠢欲动起来:‘’轶总,其实你这么想,如果你是直男,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同性,坦诚相对也不算什么吧?”
两个人在汤泉里泡了半小时,爬起来准备回房间睡觉,郑雁关上房门前开玩笑道:“同床共枕了两晚,想到今晚要跟轶总分开睡真有点不习惯。” 何轶的性格基本上不会主动跟人调笑的人,但一般他不会生气,其实现在也没有,就是担心万一该同事以后在公司也一不小心讲出这话。
他其实是个很懒的人,工作内外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工作形象全靠距离感维持,所以他很少跟同事走得近。
他去年拿了金羊奖,团队同事壮着胆子提出想去他家里开派对,被何轶第一时间严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