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半晌,沈洛之才轻声道:“嗯,走吧。”


    ……


    曲家。


    前厅之外,曲清悦与曲明镜并肩立着,一同抬首凝望天际尚未散尽的金光余韵。


    不远处,须发皆白的曲家老祖负手而立,目光沉沉望向那片天穹,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静威严,他沉声开口:“这世道…该变了,大人。”


    曲清悦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抹金光,指尖捏着一张素白信封,纸边被指尖微微攥出褶皱。


    曲明镜侧首望向她,放轻了语调:“阿娘,今日是个好日子。”


    是啊…今日是好日子。


    曲清悦缓缓垂眸,目光落于掌心那封素白信封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与释然。


    她至今还记得,林书砚剖灵根献祭那日,天地动荡,她与明镜险些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是老祖拦在了二人身前,老祖的声音沉得如同万古寒石,一字一句告诉他们,曲家世代存续,背后真正依仗的,从来不是世间世家势力,而是那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创世真神天道。


    曲家千年存续,本就是天道授意,用来世代看守帝阶剑池。帝阶池剑意凛冽、危险重重,唯嫡系血脉或天道应允者可入,曲家登记在册的法器,甚至有部分是天道所创。


    而如今…墟华剑认林书砚为主,那么林书砚便是那位天道。


    神明怎会轻易死去呢?


    如今…得偿所愿。


    又怎能…不算好事呢?


    曲清悦抬眸,望向天际渐渐散去的金光,唇瓣轻轻翕动,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终究是…缘浅。”


    ……


    九霄神界之上,云霭漫卷,天光澄澈。


    虞问舟顺利踏过飞升劫雷,仙帝亲赐一方独立仙府,他却未曾按照神界规制大肆营建,只亲手将整座府邸,依照下界雪峰那处月桂小筑原样复刻布置。


    玉瓦覆顶,玉栏绕廊,阶前铺着整块白玉石,光洁温润。一条玄玉石铺就的幽径,自府门蜿蜒至庭院深处,玄色玉面温润沉敛,与周遭莹白玉筑相映成趣。


    庭院正中,只栽一棵苍劲月桂,枝桠舒展,岁岁开花,岁岁清幽。


    桂树旁凿出一方清浅池塘,安放一只小纸舟,碧水无波,倒映着天光与桂影。


    池边搭了座小巧玉亭,亭檐微翘,陈设极简。


    虞问舟立在月桂树下,指尖拂过微凉的树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突兀的能量波动自虚空深处漾开,细碎鎏金霞光猛地震颤,周遭安稳的神界灵气骤然翻涌。


    虞问舟指尖微顿,他掀开眼皮,向上望去,便望见林书砚正坐于月桂繁枝之上,衣袂垂落,此刻少年正垂眸静静凝着树下的他。


    暮色鎏金落在少年肩头,连眉眼都镀上一层柔色。


    少年嗓音清软,自枝头轻轻落下:“师尊,是在想我吗?”


    话音未落,林书砚身子微微一斜,自桂树枝头掉了下来,虞问舟眸色一柔,长臂稳稳舒展,将下落的少年牢牢接进怀中,清风顺势拥入怀中,少年衣间萦绕着淡淡的月桂清香。


    虞问舟垂眸拥着人,嗓音低沉柔和,轻轻应了声:“嗯。”


    林书砚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道:“嗯什么?”


    虞问舟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在想你。”


    林书砚眸光微顿,他抬眸望着虞问舟深邃的凤眸,眼底映着漫天黄昏霞光,轻声开口:“我也在想你。”


    林书砚指尖轻抚他的胸膛,轻声询问:“方才渡劫时,疼么?”


    他抬手按住那只微凉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少年的指尖,声音温和无波:“不疼。”


    林书砚指尖微微收紧:“骗人。”


    天雷本就是他设置的,其中凶险与灼痛,他能不知道吗?


    虞问舟垂眸,温热的呼吸扫过林书砚的耳廓,轻声开口:“那我疼,阿砚会哄我吗?”


    林书砚指尖轻轻捻过他微凉的发丝,声音清浅:“会的。”


    话音刚落,林书砚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晚风裹挟着清甜桂香,轻轻笼住相拥的二人。鎏金暮色漫过檐角,穿过月桂繁枝,将两道相依相偎的背影,温柔镌刻进漫天余晖之中。


    神界静谧无声,只剩彼此温热的心跳,在黄昏里缓缓相融。


    见天地,见众生,一如见你。


    正文完


    第185章 番外:容溯x寒枝(1)


    “容溯神君,又在臭美啊?”


    檐下清风卷过流云,容溯斜倚在冰凉莹润的白玉栏上,一手支着栏沿,另一只手捏着那面鎏光铜镜,垂眸欣赏容貌。


    银白广袖随晚风轻扬,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眉眼清艳又矜傲,听闻路过小神打趣儿,他抬眼懒懒地睨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铜镜,语气散漫又倨傲:“本神君姿容冠绝三界,如今倚栏赏容,关你屁事。”


    小神一时语塞。


    这容溯神君乃是前些年自下界飞升上来的,偏生极爱臭美,日日都捧着铜镜。他就纳闷,这般看中美貌的人,究竟是怎么飞升的?


    可不得不承认,容溯生得委实绝色,眉眼风华,三界难及。


    那小神这般想着,忽然,天际风雷收势,漫天金光破开云海,天地倏然清明。


    倚着玉栏的容溯指尖摩挲着铜镜边缘,抬眸遥遥望向云海深处,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那小神凝望着天边那片金光,眼中泛起几分热切,连忙应声:“是战神回来了!我得前去一睹风采。”


    话音落下,小神便提着衣摆,快步朝着金光漫涌的方向赶去,周遭陆续有往来仙侍、散神闻声而动,皆是一脸期许。


    “…战神?”容溯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他飞升数年,战神事迹他听过很多次,当然…私底下也吐槽了很多次。


    原因无他,战神名为寒枝,听着全然没有威慑八方的铁血猛男该有的气势。


    啧……估计是个黑大壮吧。


    容溯这般想着,哼着小调,目光落回铜镜里那绝色容颜上。


    次日,容溯踱到了隔壁的归墟园。


    此处地处神界偏远一隅,常年清静寥落,少有神仙踏足叨扰。当年他飞升神界,便是看中这份无人惊扰的自在之地,将院落选在了园子近旁。


    久而久之,索性把偌大的归墟园当成了自家私地,日日来此打理闲逛,毫无顾忌。


    归墟园内遍地生着紫灵鸢尾,淡紫花影漫过青石小径,风一吹便漾开浅浅花香。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他刚一进门,便察觉到一丝陌生气息,他脚步微顿,抬眼望去,花丛间正蹲着一道纤细身影,垂首轻嗅盛放的紫灵鸢尾。


    “哎?你这小神怎么擅闯我的园子?”容溯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被占了领地的不悦。


    那女子回眸望向他,神情有些茫然:“你的…园子?”


    那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漾波,肌肤莹白细腻,唇色浅淡柔和,她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虽算不上美艳,却生得格外清丽。


    容溯不动声色地打量女子两眼,嗯…不及他貌美。


    那女子望着指尖的紫灵鸢尾花,声音清浅温和,却极为平静:“可归墟园…是我建造的。”


    容溯:?


    容溯当即愣在原地,他在这园子旁住了数年,日日占着这里赏花闲逛,从来不知还有主人一说。


    “可我这些年日日打理这园子,并未听过归墟园有主人一事啊。”


    女子垂眸扫过满园盛放的紫灵鸢尾,指尖轻轻拂过一片花瓣,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常年闭关征战,极少回园,神界知晓我在此居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说罢,她抬眼看向容溯,温和的眉眼间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倒是多谢神君,这些年替我打理归墟园。”


    闭关征战…?


    容溯微微一愣,他看着眼前身形纤细,柔柔弱弱的女子,脑袋一时宕机。


    女子则缓缓起身,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有礼:“神君应当是住在隔壁吧?算是邻里,不知神君名讳?”


    容溯回过神,只是轻声应道:“容溯。”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有些不解道:“你常年征战?”


    这不对吧?神界没人了吗?


    女子见他这般,眸中划过一丝了然,她轻轻颔首,低声道:“我名唤寒枝,世人多称我,战神寒枝。”


    战神寒枝……


    “啊?”容溯怔怔望着眼前眉眼清丽、气质温和的女子,脑海里那个黝黑魁梧、满身戾气的黑大壮形象轰然崩塌。


    所以…他吐槽战神名字这么久,合着人家真是女子啊。


    嘶……


    也就是说…他平日里不仅吐槽人家名字,还占了人家的园子!


    容溯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本理直气壮质问为何擅闯园子的气势,早就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尴尬无措。


    寒枝看着他神色不断变换、耳尖通红的窘迫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只温声开口,替他解了围:“容溯神君?”


    这一声轻唤,才让容溯猛地回神,他慌忙抬眼,眼神都有些飘:“啊?”


    “昨日刚回来时,便听神界近年飞升一位极其貌美的神君,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寒枝目光浅浅落在他面上,语气温和,并无半分戏谑,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


    往日下界那群修士,以及上界众仙总打趣他臭美,他向来不耐反驳,可被寒枝这般真心夸赞,容溯反倒窘迫不已。


    他耳尖泛红,别过脸,闷声道:“你…不觉得我臭美吗?天天抱着铜镜。”


    寒枝垂眸轻笑,目光落在容溯那别在腰间的鎏光铜镜上,语气温和坦荡:“爱美之心,人之常情,神君生得绝色,本就该好好欣赏。”


    容溯干咳一声,指尖微微发烫,难得收起了平日的骄矜,语气认真了几分:“战场多是苦寒,你能靠自己成为神界战神,也很厉害。”


    寒枝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望向满园鸢尾,轻声道:“能守护神界安宁,便不算苦。”


    晚风拂过鸢尾花丛,淡紫花瓣簌簌轻晃,裹挟着清甜花香漫在二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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