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埋在他肩头,耳朵微微发烫,只是收紧手臂,闷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如今是道侣了…”


    虞问舟指尖微顿,而后低头,鼻尖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轻声道:“对,我们是道侣了。”


    ……


    门外,墟华正蹲在雅间门口,小手紧紧揪着林书砚昨日给的钱袋子,单手支着下颌,眉头微蹙。


    他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又转眸望着茶肆往来的客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主上还……怪持久的。


    都一天一夜了,还不出来。


    墟华这般想着,雅间笼罩的隐秘领域悄然散去,紧接着,雅间木门便被轻轻推开。


    墟华抬眸望去,便见林书砚同虞问舟并肩而立,看起来同往日没什么区别,只是……


    墟华目光落在林书砚严丝合缝的高领上以及他红润的脸庞,随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也没半点松开的意思。


    墟华眉头微挑,嘴唇微动,话更是张口就来:“哦~结契了,怪不得窝在里面一天一夜。”


    墟华话音刚落,似乎是想到什么,便有些可惜般啧了一声:“早知道昨日回上界了,真想看看苍和见证你俩结契时的表情。”


    林书砚:……


    林书砚露出较为“和善”的微笑:“你要不先同我说说,师尊是如何寻到我的。”


    墟华被他忽然转开的话题打了个措手不及,攥着钱袋的小手挠了挠脸颊,仰头眨了眨眼,老实开口:“嗯…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寻着我的剑气吧。”


    因着墟华剑有灵,虞问舟早前便抽取过它一缕剑气,本意只是怕这柄灵剑肆意乱跑,失了踪迹,未曾想后来林书砚逃走,竟随身带走了墟华剑。


    那缕被抽取的剑气,便成了虞问舟寻他的引线。


    林书砚咬牙:“你先前为何不说?”


    墟华扣了扣手,讨好似的笑了笑:“这不是被主上带走,太激动了嘛…”


    实则…它早就将这茬事给忘记了。


    “而且…”墟华眼珠子一转,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嘻嘻道:“主上不应该感激我,让你抱得美人归吗?”


    林书砚:……


    到底是谁抱谁啊?


    虞问舟神色未变,只是握着林书砚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声线平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倒是该谢你。”


    虞问舟垂眸望向身侧的林书砚,声音清浅:“阿砚,同我回青云宗。”


    林书砚眉头微蹙,不情愿道:“可…我在外界是死的。”


    虞问舟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语气微微发沉:“你不是。”


    他垂眸望着林书砚紧绷的侧脸,眸色冷冽却藏着一丝安抚,缓缓开口:“那阿砚想去哪里,我跟着你。”


    林书砚纠结片刻,最后只是垂眸,轻声道:“那便…回雪峰吧。”


    是雪峰,没说青云宗。


    虞问舟顿时明了,他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林书砚的鼻尖,轻声道:“听阿砚的。”


    蹲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墟华,目光精准落在林书砚骤然泛红的耳根上,眉头微微蹙起。


    嘶…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它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


    雪峰终年覆雪,松风绕崖,墟华跟着两人,安安稳稳住了好几月。


    起初他只当主上温柔沉稳,对待心上人百般纵容。


    可日子一久,细微相处的模样,一件件落在眼里。


    晨起时,向来不喜旁人近身的虞问舟,会安安静静坐于榻前,任由林书砚为他挽发。


    凡是自家主上拿定主意的,虞问舟都尽数依从。


    夜里殿外雪峰寒风呼啸,松枝积雪簌簌坠落。


    林书砚靠在松旁,低声絮絮说着些细碎闲话,或是过往凡尘琐事,或是山间风月。


    虞问舟总会将人细细地拢在宽大的披风里,静静听着。


    墟华:……


    为何…感觉主上有点像下面的?不对…这怎么可能!他家主上可是先天创世神明!男人中的顶尖存在……


    哎?不对。林书砚本就无先天定形,雌雄未知,没有固定性别,当年不过是跟着苍和、玄寂一众上古神,才化了男子形貌。


    嗯…但就算如此,自家主上总归不可能是下面的!


    墟华对此十分笃定!


    直到…


    有一日晨时,墟华攀上月桂树摘月桂花,恰好撞见虞问舟将林书砚摁在桌案上,低头细细吻着。


    墟华扒着桂树枝桠,脑子乱成一团。


    哈哈哈哈…毁灭吧。


    然后…墟华就走了,没错,就是拎着剑就回神界了,省的日日刺激它。


    林书砚察觉到墟华仓皇出逃的灵气,眉峰微挑。


    虞问舟窝在他肩头,眼睫轻抬:“怎么了?”


    林书砚低头,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颌,语气淡淡:“墟华似乎…想念苍和了。”


    虞问舟没多想,只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落雪:“嗯,再过几日,应当便能飞升了。”


    林书砚轻声应了句:“此间事了,往后便只有我和你了。”


    虞问舟睫毛轻颤,抬臂紧紧环住林书砚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肩,清冷的声音带了丝希冀:“求之不得。”


    林书砚嘴角微微勾起。


    ……


    几日后,青云宗雪峰,天地骤变!


    墨色劫云遮覆苍穹,罡风呼啸,天地灵气剧烈翻涌。九道天雷盘旋云层,威压浩荡,修真界万民皆心有所感,纷纷抬首,遥遥望向青云宗雪峰之巅。


    九道天雷依次轰然劈落,紫芒贯空,震得整座仙山隆隆震颤。


    虞问舟立身雷光之中,一身修为尽数铺开,硬承天罚淬炼,肉身被雷光灼出细密伤痕,浑身经脉受创震颤,却也在雷霆中被狠狠淬炼重塑。


    林书砚静立崖畔,神色淡然的望着这一切,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


    不知过了多久,九道天雷尽数劈落,紫电散尽,劫云缓缓消散。


    漫天金光自天穹倾泻而下,柔和神圣的霞光裹住虞问舟,顷刻间抚平他周身伤势,修复受损经脉,洗去凡胎尘垢,将天雷淬炼的力量尽数凝入神魂骨血。


    虞问舟抬眸,遥遥望向林书砚,眼底带着劫后疲惫,风雪之中,林书砚正含笑望着他,眉眼温和,眼底翻涌着真切的心疼,又藏着难掩的欣慰与开心,他唇瓣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等我。


    虞问舟迎着那道目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漫天接引金光温柔托住他的身形,缓缓升腾,朝着九天云霄而去。


    近四十万年来,他是三界之内第一位踏碎凡界桎梏、成功飞升之人。


    更令人震动的是,他并非纯血仙族,亦非正统名门修士,只是一只出身低微、素来被仙门正统鄙夷打压的半妖。


    消息顺着天地灵气顷刻散出,整个修真界彻底哗然。


    林书砚杏眸微合,指尖微捻,引用天地混沌规则,进行推演往后气数。


    推演之象清晰映于神识:老牌仙门与守旧大能仍心存芥蒂,认定半妖血脉驳杂,虞问舟飞升不过是机缘特例,依旧不肯接纳半妖血脉。


    可变化,已经在悄然发生。


    年轻一辈的修士、散修与妖族皆被撼动,四十万年无人飞升,偏偏是受尽冷眼的半妖做到了。


    往日里被嗤笑血脉低贱、不配修行的半妖,此刻终于有了底气。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正视半妖的潜力,不再一味排挤、斩杀,甚至有宗门主动接触隐居的半妖部落,寻求交好。


    而这…正是林书砚想要的。


    他缓缓睁开眸子,眸中流转的推演金光缓缓敛去,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世间生灵万千,当自有其归途与荣光。”


    林书砚望着虞问舟消失在天际的方向,风雪落满肩头,眼底藏着绵长的期许。


    苍和盘坐在虚空云絮上,透过天道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点镜面,眸光悠远。


    墟华则伏在身旁,手撑着下颌,望着天道镜的目光含着浅浅笑意。


    苍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墟华脑袋,轻叹一声:“虽然有些迟了,但终将如穹上所愿。”


    “哎呀,苍和!不许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墟华瞬间偏头躲开,鼓着腮帮子小声抗议,小小的身形微微扭了扭。


    苍和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嘿!你小子,你先前哪次犯错不是我替你求情,如今竟是连摸都摸不得了?”


    说着便伸手又要去揉,语气带着耍赖的执拗:“就摸!”


    墟华气鼓鼓地往后缩了缩,小身子蜷起,不满地嘟囔:“苍和讨厌鬼!”


    ……


    许献明静立在檐下,抬首遥遥望向天际消散的金光余晕,丹凤眸漾开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往后,便不是只可怜小半妖了。”


    许献明垂眸,依稀忆起初见虞问舟的模样。那时小半妖浑身是血,伤痕交错,狼狈地蜷缩在角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便想着,大人选中的气运之子,瞧着煞是可怜。


    索性以后,就不必这般艰难了。


    “师尊,这般站着作甚?”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嗓音。


    许献明回头望去,身后的沈洛之正朝他摆了摆手,一张俊脸满是喜色:“师尊快来!问舟飞升乃是大喜之事,师弟师妹们已经聚在前厅,备好酒菜,正等着您一同庆祝呢。”


    许献明微微一愣,沈洛之见他半晌不语,微微歪头,语气带了点狡黠的试探:“还是说…您还在躲我?”


    许献明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轻声应声:“没有,这就来。”


    那笑意清浅难得,沈洛之一时看得恍惚,愣在原地,竟忘了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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