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周身寒气骤然涌起,直直逼得那白玉桌面都凝结出一层细碎的冰霜。


    许是林书砚反应太过强烈,系统一时被唬住了,语气微顿:【你……】


    林书砚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眉峰稍松,周身翻涌的寒气敛去几分,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衣摆,声放低,带着几分哑意:“…抱歉。”


    系统倒没怪他,只是那素来平缓的机械音,有些滞涩了些,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是我不好,我刚刚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介意,下次不会了,别生气了。】


    林书砚垂着脑袋,一只手微微蜷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指缝,指节绷出几分泛白。面上凝着一层怅然,眼底漫开淡淡的迷茫。


    系统说的那些话…当真是错的吗?


    林书砚不知道。


    可他自天牢回来后所表现的,确实如同系统所说的那般。师尊靠近时,他在想什么呢?他在紧张,紧张于师尊的靠近,明明是很自然的举动,他心口却骤然紧了几分,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连视线都忍不住黏在对方清绝的眉眼上。


    好近……


    额间微凉的触感传来,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离师尊这般近的,他该有分寸,他应当往后退,同师尊拉开距离,可脚却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为什么呢?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师尊身躯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竭力地压抑着什么,他承认,那一刻,他的心是乱的……


    可师尊的心,似乎也乱了,那额头相抵的亲密,不过是师尊寻求片刻安稳的依靠,他想让师尊的心安定下来,可自己却卑劣的沉溺于这份忽如其来的亲近里。


    他当真如同系统所说的,喜欢师尊吗?


    林书砚不知道,林书砚活了很久,几辈子加起来虽不足百年,但相较于普通人的一生而言,也不算短了,可始终不懂何为爱,他脑海里盘算的,从来只有一件事该如何步步为营,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他很惜命。


    可如今,他遇到了师尊,他似乎不再想着该如何保全自身、安稳度日,他想让师尊活,想要师尊好好的活下去。


    为此,他将不计后果。


    可这样的行为和想法,是自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林书砚无从知晓,他分辨不清自己的这份心绪,算不算应了系统口中所谓的“喜欢”,更说不清自己长久以来的敬爱,是否早已掺了杂质,不再纯粹如初。


    他只知道……若当真如同系统所说,那这份感情是不对的,也是他所不敢承认的。


    林书砚眼睫颤了颤,声音带了几分涩意:“系统。”


    【嗯?】电子音难得带了丝担忧。


    林书砚将手肘轻搁在窗沿上,一双杏眸静静凝望着院中月桂,声音轻得如一缕风,轻轻一拂,便散在空气里:“若我当真对师尊起了那般肮脏的思想,那么我…同那群畜生,又有何区别呢?”


    系统微微一愣,脑袋有点宕机,似乎有些回味不过来林书砚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开口道:【他们怎能同你相提并论?】


    “呼”


    清凉的风裹着淡淡桂香拂面而过,卷起他垂落的几缕黑发,林书砚收回目光,抬手将方才白玉桌上凝结出的冰霜细细抹去,指尖触及那微凉湿润的玉面,声音低哑而又迟缓,像被风揉碎了般:“或许…我应该好好静一静了。”


    他不想成为…二次加害师尊的人。


    “你要闭关?”虞问舟清冷的目光落在林书砚躬身作揖的身影上,眉头几不可查的微微蹙起。


    “是。”林书砚垂眸,掩盖住眼底纷乱的思绪,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弟子总归是要找时间吸收万年冰髓的。”


    虞问舟微微一愣,显然想到少年前些日子向曲清悦讨要帝阶剑池一事,他指尖几不可查的动了动,轻声询问:“要闭关多久。”


    “两年。”


    两年……


    虞问舟沉默片刻,殿内骤然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虞问舟这才轻叹一声:“那便去吧,若闭关时有何异动,即刻传信于我。”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次日清晨,浓雾未散,雪峰后山仍飘着细雪,雪粒隐藏在浓雾里,无声无息的落着,远远看去,让人分不清是雾是雪。


    林书砚撑着淡蓝色灵幕,隔绝凛冽寒风,鞋底碾过新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而他身旁,谢子衿则叽叽喳喳说着他父皇近日来信:“小砚子,你还记得我上次同你说的,我父皇新收的那个国师吗?他居然杀了曲家二房的嫡公子!他怎么敢的?”


    第133章 致郁吗?


    “那可是曲家,上古遗留下来的顶级世家,父皇见了曲家家主尚且要礼让三分,这国师怎么这么想不开?”


    林书砚抬眸看了眼走在前方的虞问舟,而后侧首望向谢子衿:“最后怎么处理的?”


    谢子衿一脸无所谓道:“此次是曲家家主亲自前来谈判,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国师带走,甚至还许了父皇不少上好法器,诚意十足,父皇自然也就不好拒绝,人已经被曲家带走了。”


    谢子衿这般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听父皇说,他看曲家家主那架势,似乎准备将人带回曲家弄死来着,可我却觉得,国师不过是杀死一个邪修,不应该是为民除害吗?”


    林书砚沉默片刻,按着正常人视角来看,闻止此举确实无所不妥,阿娘就算想维护曲家颜面,出手教训一下闻止,也不该是将人带回去弄死,莫非……阿娘看出他同闻止结仇了。


    林书砚越过漫天风雪,望了眼不远处的静窟,轻声道:“国师行事逾矩,私刑处置世家弟子,理应交由曲家发落。”


    谢子衿颔首,并未多说什么,或许是快到静窟了,他对林书砚多了几分不舍,话自然就少了些,而前方的虞问舟则静静地走着,也没多说什么,一时间,周遭便只剩下风雪掠过天地时发出的呜咽声。


    不过片刻,几人便走到静窟前,静窟的洞口镶嵌在雪峰峭壁间,是一道深黑的狭长石缝,雪沫被狂风暴雪裹着,顺着岩壁往下淌,几乎将入口完全封死。


    虞问舟静静看了片刻,抬手用灵气将聚在门口的风雪扫去,漫天风雪簌簌散开,静窟入口缓缓打开,他侧首望向一旁的少年,声音没什么起伏:“去吧。”


    谢子衿拍了拍林书砚的肩膀,语气放得很轻,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不舍:“去吧兄弟,如果你出关的时候,我还没回苍梧,那我便来接你出关。”


    “好。”林书砚轻轻应着,而后走至虞问舟身前,朝他躬身行礼,素色衣摆扫过洞口积雪,动作标准的挑不出半分错处,那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师尊,珍重。”


    话音刚落,林书砚便转身踏入静窟,寒雾瞬间裹住他的身影,少年挺拔的背影在洞口光影里一晃,便融进了深黑的洞窟之中。


    “咔哒”


    静窟的石门缓缓合上,虞问舟静静地立在原地,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静窟内部整体由白玉堆砌,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寒玉床,角落设置一个简易石案玉凳,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陈设。


    林书砚眸光微动,师尊此前…便是在这方空旷之地闭关?


    林书砚细细打量片刻,便抬脚往寒玉床方向走去,他将鞋袜褪去,盘坐在寒玉床上,寒玉的寒意顺着肌理钻进四肢百骸,他却浑然不觉,只敛了敛心神,唇瓣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在空荡的静窟里荡开浅淡回声:“系统,开始吧。”


    【开始什么?】


    林书砚:?


    “你先前答应我,十日之内杀了卫灼,你就把曾经那段记忆给我。”


    【你最近心情似乎有些差。】


    林书砚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一定要看这么致郁的吗?】


    林书砚:……


    “那也比你挑我心情好的时候忽然给我来一巴掌好。”


    【……成。】


    林书砚缓缓合上眼睛,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身体仿佛忽然失重了一般,全身骨骼都泛着酸疼。


    再次睁开眼睛,林书砚看到了自己正端坐于桌案前,而桌案上,正稳稳放着一个踏风梭,林书砚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现在的他…是在药人林书砚的身体里,是融合版本的?


    【你就安安静静看着就行,我会弱化你的感官、束缚你的行动,省得你到处乱飘。】


    林书砚:……


    药人林书砚此刻并未发现他的身体里多了什么,只是静静拿起踏风梭,站起身子,往门外走去,今晚的夜风似乎格外大,穿透枝桠间发出簌簌声响,那是风的声音。


    今晚,陆祁渊并未来雪峰,想来是被裴昭宁悄悄处理了吧。


    林书砚这般想着,垂着眼,指尖攥紧踏风梭冰凉的木柄,他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主殿,殿门紧闭,窗棂严合,沉沉夜色里没有透出半点光亮,寂静得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想来里面的人应当早已歇息了。


    林书砚缓步走至门前,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主殿门那冰凉的玉制门板上,寒意顺着指腹一路蔓延,浸进骨血,可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寂静而又漫长,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似乎是很久,也似乎只是一小会儿,他只记得,原本沉暮的夜色渐渐褪尽,天边翻出浅浅鱼肚,清辉漫过山脊,将他单薄的身影映在光洁的玉门上。


    林书砚终于动了,他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低阶储物戒,那是他才拜师时,虞问舟给他的,不需要动用灵气,便能装载东西,只是空间极小,但对林书砚来说,这些是够用的。


    可现在的林书砚却忽然觉得,这些空间还远远不够。


    他蹲下身子,将储物戒搁置在门口,晨雾漫过石阶,沾湿了他垂落的发梢,他微微张唇,似乎是怕惊扰了谁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等我。”


    风卷着破晓的微凉掠过,将这无声的告别揉碎在渐亮的天光里。他起身时,最后望了一眼那白玉制的大门,随即转身,踏着晨露清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雪峰。


    而在他走后不久,身后的房间,似乎传出了细微的响动……


    林书砚作为不能修炼的废人,他出宗门是不需要掌门赐予的出宗令牌,毕竟沈洛之巴不得林书砚离开虞问舟,在他看来,自己的师弟这般优秀,配得上更好的弟子,而不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


    林书砚对此表示赞同,他的师尊确实值得最好的,林书砚这般想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而后捏着踏风梭,在朝阳破雾而出,天光亮彻山野时,走出了青云宗…


    ……


    第134章 走一条路


    林书砚刚走到青云宗山脚下的小镇,天空便下起细密绵长的小雨,雨丝织成薄雾,青石板路被润得发暗。


    林书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指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弟子服,他离宗时为了不被怀疑,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一个踏风梭、一张宣纸,唯一的储物戒早就拿去装他的精血赠予师尊,此刻身上空空如也,连半口干粮都没带。


    林书砚这般想着,目光越过撑着伞匆匆而过的行人,落在街道两侧的小铺子上,眼神掠过正宗的法器铺子时,微微顿了一下,便匆匆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行至码头最偏僻的黑市角落,那是一间挂着“收奇珍异宝”木牌的破屋。


    林书砚静立片刻,最后还是推门而入,甫一入门,屋内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便扑了上来,这里的掌柜是个独眼老者,正坐在案后擦拭着旧铜器,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抬眼扫了林书砚一眼,目光冷冽,如同淬了寒冰。


    “青云宗亲传弟子?要当什么?”老者声音沙哑,继续低头擦拭铜器。


    林书砚喉结滚了滚:“青云宗亲传弟子服饰。”


    老者动作一顿,将旧青铜器搁置在桌案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回青云宗了吗?”


    倒卖宗门服饰,不管对于哪个宗门来说,都是叛门重罪,更别提天下第一大宗青云宗了。这若是被青云宗发现,眼前这少年,怕是要吃老罪喽。


    林书砚垂眸,指尖摩挲着袖口暗纹流云,即使被冷雨打湿,衣料依旧平整挺括,半点不见褶皱。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