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那是裂魂匕,刃间流转着专噬妖魂的冷光。
林书砚一手抚摸着短匕,声音很轻:“别说是妖族太子了,就算是天道,该偿还的,一个都不能落。”
“轰隆隆隆!”
沉闷的惊雷滚过天牢,挤压着卫灼本就紧绷的精神,他惊恐地看着林书砚手上的匕首,琥珀色的瞳孔满是深深的绝望。
他不明白,不就是联合他人给了虞问舟一钉子吗?林书砚何故这般咄咄逼人,想方设法的将他从妖族诈出来,可他却深切的知道,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当年就不应该答应祁叶的计划!
林书砚只是抬眸望向虞问舟,一双杏眸凝着浅浅询问。
虞问舟未发一言,只指尖轻松,手中冰棱匕首上萦绕的冰寒灵力缓缓散开,化作细碎的寒雾消散在天牢冷风中,算作无声回应。
林书砚了然,他走上去,蹲下身子,将裂魂匕递到卫灼面前,声音很轻,却冷得令人发颤:“是生是死,你来决断。”
卫灼看着那暗银色短匕,神色微微一愣,似乎是不解,紧接着,自己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抬起,慢慢伸向了那把匕首。
不……
卫灼想挣扎,可冰丝紧紧锁着他的筋骨经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无形灵力牵引下,一点点靠近那柄专噬妖魂的裂魂匕。
掌心触到刃身的刹那,刺骨冰寒顺着皮肤瞬间钻透,神魂深处猛地传来一阵灭顶的撕裂锐痛。
他浑身剧烈一颤,喉间溢出破碎的痛哼,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不…不要…”
卫灼想将裂魂匕扔掉,可他办不到,无论怎么挣扎、努力,他都无法挣开那蛮横强硬的灵力。
“不…放过我…不要…”
“求求了…求你们…放过我……”
第131章 不必忘记
“求求你们……”哽咽的声音交织着无限的绝望和痛苦。
林书砚并未说话,只是站起身,退至虞问舟身后,虞问舟则静静看着卫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细长而白皙的指尖微动,牵引着万千灵气。
而卫灼…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攥住那柄裂魂匕,刃尖对着自己心口,不受控地缓缓划过。
衣料撕裂的脆响混着皮肉被割裂的钝感同时炸开,薄薄的布帛被刃口带起细碎肉片,鲜血顺着刃身缓缓漫开,又被匕首上的镇妖符文瞬间吸噬干净。
神魂与肉身的剧痛交织着炸开,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他想松手,想扔掉匕首,可整条手臂都像不属于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刃尖一点点加深伤口,看着自己亲手切开自己的血肉。
紧接着…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
虞问舟垂眸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漠,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林书砚立在一旁,杏眸沉沉,安静地看着卫灼亲手承受这一切。
一时间,天牢内除却滚动的雷鸣声,便只剩卫灼崩溃破碎的喘息求饶,和刀刃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天牢的冷光里被拉得漫长又粘稠,卫灼机械性的重复着一个动作,他的呼吸一寸寸变得微弱,像风中残烛,即将燃尽。
按理说这样极致的疼痛应该让他昏迷过去,可他并未失去了知觉,冰丝锁着残存的意识,裂魂匕噬着魂灵本源,让他被迫清醒地感受着自身的崩解。
琥珀色的竖瞳渐渐失去光泽,瞳孔涣散成一片混沌的灰,眼白里布满狰狞的血丝。
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似乎都在他这机械性动作里枯萎、溃散。
天牢里静得可怕。
唯有卫灼那一丝游丝般的出气声,在不断证明……
他还活着,却已经,死了。
待到最后那一丝游丝般的出气声,终于在某一刻彻底断绝了时,天牢里瞬间归于死寂,只剩冷风吹过空洞通道的呜咽和雷鸣声。
卫灼那具几乎只剩骨架的躯体,在冰丝的禁锢下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僵直,虞问舟指尖微动,紧缚在卫灼骨架上的冰丝随之散去,骨架如同一截被狂风骤雨打烂的枯木,重重坍塌下去。
结束了……
虞问舟定定望着那堆惨白的白骨,指尖轻弹,一枚火符被随手掷出,轻飘飘落在残骸之上。
“轰”
赤色火焰骤然腾起,带着灼热的灵力瞬间包裹一切。没有呛人的焦糊气,只有纯净的符火焚尽余秽,皮肉残迹、破碎衣料连同那点最后残存的妖魂余息,尽数被烈焰吞没。
火光映亮天牢四壁,将虞问舟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浮动的暖红。他立在原地,眸光平静无波,静静看着火焰将一切燃作飞灰。
一旁的林书砚似是想起什么,指尖灵气微勾,裂魂匕自火光飞出,落入林书砚手中,暗银色的短匕落着点点灰痕,身上的纹路忽明忽暗,似乎在诉说着不满。
林书砚连忙用灵气将它清洗了一下,这可是阿娘给他的极品灵宝,算是此方世界的高阶法器,可别弄坏了。
不过这个倒是好用,直接湮灭了卫灼的魂魄,倒也不必他动用本源之力烧了那畜生的魂魄了。
“轰隆!”
雷声依旧执着,沉沉碾过天牢穹顶,一声叠着一声,带着天道不肯散去的震怒威压。
而火也渐渐小了下去,赤色焰光一点点敛息,最后几缕火星颤了颤,彻底熄灭。地上残留的余烬打着细旋,被惊雷掀起的刺骨阴风一卷,便彻底散作虚无,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书砚将裂魂匕放回储物戒,抬眸看向一直僵立在原地的虞问舟,走上去轻声询问:“师尊?可还有所异常?”
莫非这方空间还残留一丝魂息?
虞问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书砚。”
“嗯?”
“为什么我杀了他,却不开心呢?”
虞问舟目光掠过地面,落在林书砚身上,一双清冷的凤眸夹杂着几分茫然和苦涩,他不明白,自己用卫灼对自己和师兄的方式,杀死了卫灼,可为什么他开心不起来呢?
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他却觉得心里空空的…但又沉沉的,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滞痛。
虞问舟眼睫颤了颤,衣袖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浅蓝衣衫下,肩线绷得发紧。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式,似乎并未让他感到半分快意。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书砚抬手,轻轻将手搁置在虞问舟的心口处,一双清亮的杏眸定定的看着他,轻声道:“因为师尊的心,知冷暖,晓是非,能容纳世间万物,正是因为如此,受过的伤,才会在这里刻上伤疤。”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而温热,一点点驱散着天牢的寒凉。
“伤疤……”虞问舟低声重复,清冷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嗯。”林书砚点头,掌心微微收紧,语气温柔却坚定:“师尊可以恨,可以怨,可以讨回公道,但公道讨回来,伤疤也不会凭空消失。”
“师尊不是无心无情的器物,所以才会难过,才会觉得空落。”
林书砚望着虞问舟眼底的迷茫,收回覆在他心口的手,转而轻轻握住虞问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将他下意识蜷缩、泛着冷意的指节一根根舒展开,声音清浅,却字字落在虞问舟心底:“痛苦不需要忘记。”
“师尊不必逼着自己释怀,也不用责怪自己放不下、不快乐。”
“那些伤,那些痛,都是师尊走过的路。我们不用抹去它,往后,弟子陪着您一起面对,守着您,再也不会让您独自扛着这些苦楚。”
虞问舟微微一愣,轻声道:“痛苦是不必忘记的…”
林书砚将虞问舟宽大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声音清浅:“痛苦是真心的证明,若是连痛苦都没有,那这颗心才真的是死了。”
“师尊只是太累了,曾经的苦,师尊一个人熬够了,以后,这里便不是师尊一个人的伤疤。”
“弟子既然决心同您一起面对,那么这里,是我们共同的伤疤。”林书砚轻轻蹭了蹭虞问舟的掌心。
师尊的手好冷,是骨缝里一点点透出来的冷,他的师尊只是吃了太多苦,所以开心不起来,往后有他在呢…
他的师尊不会再这么苦了。
虞问舟眸光微动,他垂眸望着林书砚那双明亮却含满心疼的杏眸,不知怎的,他忽然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少年的眉心,声音微颤,却莫名地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好。”
……
第132章 不敢承认
【林书砚,你是不是喜欢虞问舟?】
林书砚:?
林书砚将放在额前的手收回,眉头下意识蹙起:“你浑说什么?”
系统不屑一笑:【我浑说?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去看看你自天牢回来,就蜷在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额心,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像什么样子!】
“…像什么?”林书砚似乎也慢慢回味过来自己的反应确实有些大了。
【呵,像一个细细品味额头触感的痴汉。】
【不就是额头抵着额头吗?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真出息。】
林书砚:……
很像吗?
林书砚连忙坐直身子,抬眼掠过庭中月桂小亭,那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心中松了口气,而后眉头轻蹙:“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师尊忽如其来的亲密,我对师尊只有敬爱。”
见林书砚出言反驳,系统逆反心理就上来了,许是为了反击林书砚前些日子说它笨一事,它便用着不知自哪学来的街边小混混腔调,阴阳怪气地侃道:【呦呦呦~只有敬爱~好孝顺啊~】
林书砚:……
【那我们孝顺的小徒弟,怎么自回来摸着额心魂不守舍啊~】
【是师尊身上的味道太香,还是动作太亲密,直把徒弟的魂勾走了~】
【还是说,默默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害怕被人发现?】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