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虞问舟恍然想起,曾经沈洛之杀到地牢救他时,却被那六人生擒,彼时他们怎么做的呢?


    虞问舟思绪被拉远,曾经的那些低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舟舟,你跪下来求求我们,只要你求我们,我们就放了你师兄,如何?”陆祁渊抚上虞问舟脸颊,一脸痴迷望着他。


    其余五人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饶有兴致地看着虞问舟,低声附和道:“是啊舟舟,你知道的,我们最喜欢你了,只要你肯求我们,我们就放过沈洛之,不杀他。”


    “舟舟也不想自己师兄死在这里吧?那就求求我们,把我们哄开心了,我们自然会放了沈洛之。”


    “问舟!不许求!你是我沈洛之的师弟,自有一身傲骨,岂能折腰!”沈洛之目眦欲裂,声音急得近乎嘶吼:“师兄不过烂命一条,死便死了,我不准你为了我,对这些人卑躬屈膝!”


    那是他捧在掌心护了这么多年的人,是青云宗最小最乖巧的小师弟,他怎么舍得,怎么能容忍,让虞问舟为了他,丢了一身风骨,沦为旁人眼中的笑柄与蝼蚁,他看不了那样的画面。


    他看不得啊……


    虞问舟望着沈洛之,素来清冷的凤眸毫不掩饰眼底的心疼和无力。


    怎么会不心疼呢?


    那是他曾经意气风发、冠绝仙门的师兄,是青云宗万众敬仰的仙首,如今却浑身浴血,被玄铁锁链死死钉在十字架上,衣袍破碎,灵力尽散,连抬眼都带着难忍的痛楚,狼狈得不成模样。


    明明他的师兄,前途当是一片辉煌啊。


    虞问舟并未回沈洛之的话,只是轻轻启唇,声音沙哑得发颤:“求了,你们就放过师兄?”


    “当然,舟舟可是我最喜欢的人,只要是舟舟所求,我们自然会满足。”


    “虞问舟!”沈洛之双目赤红,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与绝望,“我不许你这么做!你听师兄说,师兄活了七千多年了,早就活够了,只是遗憾未能再见师尊一面,但师尊曾言,青云宗弟子素来傲骨铮铮,不可对人卑躬屈膝,若你…若你…”


    “若你当真求了他们,你便不是我沈洛之师弟!”


    虞问舟垂眸,掩盖眼底的酸涩,说出来的话,似乎裹着化不开的苦意:“师兄先前得知我是半妖,不就说过,自己没有半妖师弟吗?”


    沈洛之骤然一怔,心神恍惚的刹那,虞问舟已朝着那六人,跪了下去。


    这一跪,轻得像一片落雪,却重得砸在沈洛之心上,当场将他最后一点理智震得粉碎。


    “不要跪…”


    气若游丝,近乎破碎的乞求,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沈洛之眼眶通红,血丝爬满眼底,他死死闭着眼,牙关紧咬,偏过头去,再也不敢看眼前那一幕,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


    虞问舟脊背微僵,垂落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却终究没有抬头。他对着那六人,深深叩下一头,额发沾上尘埃,死寂的沉默里,虞问舟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求你们,放了师兄。”


    地牢一片沉默,似乎这份沉默,也在惊叹那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舟仙尊,也有被碾碎风骨的一日。


    “舟舟真乖。”卫灼蹲下身子,垂眸抚摸着虞问舟的长发,指尖刻意摩挲着那沾染了灰尘与血渍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战败的幼兽。


    虞问舟缓缓抬头,额前沾着尘土,凌乱地贴在苍白额间,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


    “现在可以,放了师兄吗?”


    卫灼望着虞问舟,琥珀色的金色竖瞳里裹着一层温柔的光,语气轻得近乎缱绻,尾音却浸着刺骨的冷意:“当然可以,只是我们放过沈洛之,那舟舟呢?”


    虞问舟望着那双令他胃里翻涌的蛇类竖瞳,面上还凝着几分茫然不解,下一瞬,大地骤然震颤。


    无数泛着幽绿寒光的细长藤蔓破土而出,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暴虐气息,狠狠刺穿他四肢经脉,在血肉之下蜿蜒游走,一点点与筋骨血脉缠结相融,再也无法剥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万千根冰针同时扎进骨缝,又被粗暴地搅动拉扯,每一寸经脉都在寸寸断裂,每一缕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疼。


    虞问舟浑身剧烈颤抖,唇瓣被死死咬出鲜血,却发不出半点完整的痛呼,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衣袍,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滑落。


    “问舟!你们……咳咳……你们做什么?”沈洛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让他止不住呛咳,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涌出。


    他疯了似的想要挣脱铁链,可经脉与筋络早已被生生挑断,只剩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在自己面前受尽折磨。


    沈洛之赤红的眼底翻涌着血泪,他死死盯着被藤蔓穿刺捆缚的虞问舟,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许动他……”


    卫灼没理沈洛之,只是温柔地擦了擦虞问舟额角沁出的冷汗,而后自储物戒拿起一把匕首,递给虞问舟,声音温和:“沈洛之是生是死,全凭舟舟决断。”


    虞问舟望着那柄寒光逼人的匕首,瞳孔骤然一缩。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被藤蔓缠死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指尖直直朝着匕首探去。


    “不……”


    他唇瓣微颤,用尽全身力气摇头,额间冷汗簌簌滑落。


    可四肢经脉早已与灵藤融为一体,他越是挣扎,藤蔓便勒得越紧,那只手依旧固执地、一点点靠近冰冷的刃锋。


    “不要……”


    可…他却拿起了匕首。


    泛着幽绿寒光的灵藤猛地一颤,似是被主人的指令唤醒,随即缓缓收紧、提拉,将他从泥泞中硬生生拎起。


    他就那样僵直地站起身,四肢关节因为藤蔓的紧缚微微泛白,每走一步,藤刺便在皮肉里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每走一步,都是血。


    而他就这么被灵藤控制着,一步一步,走向沈洛之。


    “问舟…”沈洛之艰难地抬眸望向虞问舟,同为天品木灵根的沈洛之,自然知道卫灼对他做了什么,他望着虞问舟发红的眼眶和止不住颤抖的指尖,似是释然般轻笑一声:“傻孩子,别挣扎,越挣扎,越疼。”


    虞问舟摇了摇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眼底桎梏,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师兄……”颤抖的声音裹着深深的无力感。


    “小问舟,师兄不怪你,但是小问舟,你可以怪师兄无用。”沈洛之轻声说着,那干哑的声音就像被砂纸磨坏一般,可却藏着无限温柔:“别哭了,师兄师姐几个,最是看不得你这般。”


    这是他最后一次,哄一哄自己的小师弟…


    下一刻,凌厉的匕首扬起,最终只是在沈洛之身上割下一小片肉,紧接着…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


    虞问舟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割下了师兄多少片血肉,也无从知晓,从最初疯狂挣扎、痛不欲生、失声乞求,到后来心如死灰、彻底麻木,究竟熬过了多长时间。


    四肢被灵藤死死钉住,每一刀都不受自己控制,匕首落下的力道、角度,全由那暴虐的绿芒牵引。鲜血溅在他沾了些尘土的脸上,温热的触感早已变得冰冷迟钝。


    他只是机械地动着手,胃部原本的恶心感早已褪去,泪似乎干涸一般,再也哭不出一滴,此刻的他…就像卫灼手中没有神智的木偶,只剩灵藤的牵引,他如今唯一知道的是…


    他……亲手凌迟了最为爱护他的师兄。


    而那群人,却在他身后拍手叫好。


    第130章 求饶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林书砚侧首望着神色呆愣、身子微微颤抖的虞问舟,语气里带了丝焦灼。


    虞问舟似是才回过神般,长睫轻轻颤了颤,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落在身前满眼担忧的林书砚脸上,方才那些陷入回忆涌起的情绪被他极力压了下去,可指尖仍控制不住地轻颤,肩线绷得僵直,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无妨,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虞问舟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隐藏的狼狈。


    林书砚微微一愣。


    虞问舟则垂眸望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卫灼,此刻卫灼正惊恐地望着他,因着妖力流失太多,原本漆黑的瞳孔褪变成琥珀色竖瞳,同记忆里的那双令他反胃的眸子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绝望的人……是他。


    虞问舟静静的望着卫灼,将凝冰收起,素来清冷的声音有些低哑,却裹着化不开的冷意:“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书砚仔细观察着虞问舟的神色,抿了抿唇,并未多语,似是早已洞悉他心中所想,指尖蓦地掐诀。


    一道凛冽冰棱骤然自虚空凝聚,寒气四散,在昏暗天牢里折射出冷刺的光。


    少年面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眼底凝着沉沉冷色,指尖微抬,那冰棱便如离弦利剑般破空而出,精准没入卫灼丹田。


    “呃啊!!”


    卫灼浑身猛地弓起,琥珀色竖瞳骤然放大,一声破碎的惨叫卡在喉间,随即化作剧烈的抽搐。


    丹田内妖力根基被瞬间冻裂、绞碎,经脉寸寸冻结成冰,刺骨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连呼吸都成了凌迟。


    下一刻,锁妖绳如同有了灵性一般骤然松开卫灼,寒光一闪,便循着灵力牵引,灵巧地往林书砚身边飞去,温顺地绕上他的手腕。


    束缚感消失,卫灼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一般蜷缩在地上,十指死死抠着冰冷石缝,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混着未干血迹淌下,痛得连挣扎都渐渐无力。


    “轰隆!”


    雷声滚过天牢上空,震得石壁都微微发颤,那是九天之上最威严的震怒,是法则失衡的警示。


    天道怒了,可……


    那又如何?


    林书砚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垂眸看了眼如同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抽搐的卫灼,他后退半步,转身面向虞问舟,腰背微躬,恭敬作揖,沉静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全凭师尊做主。”


    虞问舟垂眸望着躬身行礼的弟子,喉间低低应了一声,他目光掠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卫灼,指尖灵气微凝,万千细如毫发的冰丝骤然凝成,精准没入卫灼的四肢百骸。


    卫灼本就因丹田碎裂痛得几欲昏厥,此刻冰丝入体,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万千细冰丝顺着毛孔、经脉缝隙钻进去,冰寒刺骨,带着针扎似的细密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偏偏,这些冰丝牢牢锁死他的筋骨经脉,将抽搐痉挛的身体强行固定在冰冷石地上,连蜷缩、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迫维持着狼狈的姿态。


    紧接着,虞问舟指尖微动,冰冷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骤然发力,强行掰正他瘫软蜷缩的身体,拽着肩头、绷住膝弯,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拽而起。


    紧接着,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面上,闷响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刺耳。


    冰丝锁着他的脊背与脖颈,不容佝偻,不容垂首,逼得他直挺挺跪伏在地,卫灼只能被迫仰起脸,对上虞问舟那双寒潭般无波无澜的眼眸。


    疼…


    太疼了…


    好疼…


    细碎破碎的痛呼声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冰丝死死勒着筋骨,强行撑出跪姿,每一寸皮肉都被扯得生疼,丹田崩裂的剧痛更是如潮水般反复冲刷。


    卫灼浑身剧烈发抖,冷汗糊住眉眼,琥珀色竖瞳里蓄满泪水,顺着苍白脸颊滚落,砸在冰冷地面上。


    “别…杀…我…”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的字句混着牙关的磕碰声挤出来,嘶哑微弱,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我是…妖族…太子。”


    “还没摆清自己位置呢?”林书砚望了眼虞问舟手中刚凝聚出的冰棱匕首,指尖伸向储物戒,一柄暗银短匕自袖中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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