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林书砚挑了支狼毫,轻点墨迹,声音平淡无波:“上清虞家虞星河。”


    ……


    正午时分,日光穿过云雾,轻轻落在庭院里,金色光影漫过月桂枝桠,洒在树下的池塘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纸舟轻轻晃动着。


    林书砚推开门,先是往院子里望了眼,空无一人,他眸光微顿,缓步走向隔壁,轻轻敲了敲门,没反应。


    “师尊?”


    林书砚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他。


    【啧,叫你闲的没事躲着虞问舟,现在好了吧,人家出去不喊你。】


    林书砚抿了抿唇,懒得理系统,直接沿着廊下阶梯,跨过玄玉制板路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前,门忽然从外被推开了,林书砚愣了一下,而站在门外的虞问舟也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自己刚一开门,林书砚就站在他面前。


    虞问舟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食盒,又抬眸看向林书砚额前微乱的碎发,下意识问道:“要出门吗?”


    林书砚还未回答,虞问舟就将食盒递了上去,轻声道:“把这个带上吧?”


    第109章 师尊做的糖葫芦


    “这是什么?”林书砚接过食盒,指尖轻挑,掀开一个口子,借着光往里望去,里面正静静躺着几根晶莹红润的糖葫芦,裹着透亮糖衣,在正午日光下泛着温柔光泽。


    林书砚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虞问舟,后者轻咳一声:“先前答应你的。”


    【不是,真做啊?】


    虞问舟垂眸看着林书砚,声音清浅:“这些都是熟透的灵果,不会涩口。”


    林书砚指尖微颤,许是阳光太烈,他竟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他垂眸,轻声道:“所以…师尊方才是去为弟子做糖葫芦?”


    虞问舟颔首,素来清冷的眸子被鎏金色的柔光染上一层暖意:“第一次做,糖衣易化,带着路上吃。”


    林书砚看向虞问舟,似乎被那层暖意烫到一般,捏着食盒的手微微发紧,他轻轻侧了侧身,声音清浅:“弟子不出去,方才…弟子便是要找您的。”


    “找我?”虞问舟瞧着弟子颇为拘谨的模样,迟疑片刻,越过门栏,踏过玄玉板路,走向月桂树旁的小亭子,少年紧随其后。


    “可是修炼遇到瓶颈?”虞问舟落座,轻轻抬手,示意弟子坐他旁边。


    林书砚缓缓落座,将食盒放于温润的玉案上,庭院清风徐徐吹来,将他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正色:“裴昭宁要来了。”


    裴昭宁……


    虞问舟眸光微顿,他刚想问林书砚是如何得知,随即便想到弟子曾给裴昭宁一枚冰牌,里面许是放了法印。


    林书砚用手肘撑着玉案,单手撑着下颌,目光落在掉落于玉案上的月桂花,眸光微凝:“裴昭宁此前去了趟桂京,也不知同闻止碰面了没,若是碰面,闻止应该不会让裴昭宁过来。”


    虞问舟眸光微动,少年虽然说的模棱两可,但他还是听懂了其中的门路,他轻轻抬手,将食盒顶盖拿开,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许是…他自己非要过来呢?”


    林书砚微微一愣,虞问舟垂眸,拿起一根糖葫芦,递给林书砚,声音清浅:“裴昭宁最厌恶的,便是半妖。”


    林书砚沉默着接过糖葫芦,裴昭宁讨厌半妖,在修真界并不是什么奇事,毕竟当年他父亲干的事可谓名动修真界,当年裴昭宁的父亲爱上了一只妖,就抛下了裴昭宁的阿娘,裴母因此悲痛欲绝,自我了断,而裴父在五年后却将那妖女和一只尚是孩童的半妖带了回来。


    修真界人人在传,许是天道看不下去,裴父没活多久就去了,他离开后,那妖女和半妖在宗门寸步难行,日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可林书砚却知道,裴父和那妖女及半妖,是被裴昭宁暗中弄死的,而裴昭宁此生,最讨厌的便是半妖,若是闻止告诉裴昭宁,虞问舟是半妖的话…那裴昭宁确实是难以坐住,在原来那层时间线里,裴昭宁知道虞问舟是半妖后,隔天就带着腐仙蛊上门了。


    如今能忍这么多天,估计在思量着如何做,才能将虞问舟拉下高台。


    林书砚捏着糖葫芦,眉头微蹙,细细思索着,若裴昭宁知道虞问舟半妖一事,那么自己是否有疏忽的地方,裴昭宁的所有后路是否被死死挡住。


    虞问舟看着面前眉头紧锁的少年,声音清浅:“在想什么?”


    林书砚想也不想道:“在想怎么把裴昭宁留在青云宗。”


    虞问舟眸光微动:“这里是青云宗。”


    林书砚知道虞问舟的意思,青云宗同药宗到底是多年交好,裴昭宁身为药宗圣子,就算下蛊不成功,只要咬死不知道这蛊怎么出现在他身上,青云宗都难以扣下他,若是成功……


    林书砚指尖微微发紧,裴昭宁不会成功的,师尊身上还有护身金缕,腐仙蛊近不了身。


    他垂眸望着指尖那串灵果糖葫芦,透亮糖衣正顺着圆润果子缓缓融化,黏腻晶莹,林书砚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虞问舟:“师尊信我吗?”


    “自然。”虞问舟答得很快,清冷的凤眸静静望着他,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林书砚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诧异于虞问舟的态度,师尊这般信任他……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同师尊的关系已经进一步发展为父子关系了?


    【上赶着给人家当儿子?】


    林书砚:……


    林书砚想象了一下他叫虞问舟爹的场景,嗯…莫名的有些难以接受。


    [并不想。]


    虞问舟见他还在发愣,指尖轻轻敲了敲玉案,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轻声道:“尝尝我做的怎么样?”


    林书砚回过神来,看了眼快融到他手上的糖丝,连忙张嘴,轻轻咬了口糖葫芦,清甜甘润的果香在舌尖漫开,软糯蜜甜,丝毫不见酸涩。


    糖丝微微黏在唇瓣上,林书砚眉眼柔和下来:“好吃,师尊也吃。”


    林书砚说着,拿起一根糖葫芦,递给虞问舟,虞问舟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不怎么食甜食,只是在朔月之时,痛到极致才会含一颗饴糖,平常极少食糖。


    林书砚也不强求,就这么啃着糖葫芦,因着等会裴昭宁会来,林书砚啃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啃完了两根,许是吃的急,糖丝黏哒哒的贴在嘴角,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虞问舟静静的看了片刻,准备从袖袋里掏出帕子递给林书砚,结果林书砚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胡乱擦了擦,继续啃糖葫芦,吃相同儿时一样,不拘小节。


    虞问舟:……


    虞问舟默默收回伸向袖带的手,林书砚咬着糖葫芦,忽然想到系统今早的话,能问的他一向不喜欢自己动脑,便直接看向身侧的虞问舟,轻声道:“师尊。”


    “嗯?”


    林书砚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道:“你的心魔是因我而散的吗?”


    虞问舟愣了片刻,而后蹙眉认真思索起来:“大抵是这样的。”


    林书砚将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签子扔在食盒里,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虞问舟身上,似有些不解道:“什么叫大抵?”


    虞问舟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问的这么彻底吗?


    虞问舟一脸茫然,目光落在玉案上的月桂花,声音清浅:“它说…我不再是一个人扛着了。”


    第110章 中了腐仙蛊


    不再是一个人扛着了…


    林书砚微微一愣,刚准备说什么,忽然朝门口看去,他连忙站直了身子,声音带了几分冷意:“来了。”


    虞问舟微微一顿,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他站起身,手轻轻一抬,门开了,门外风雪肆虐,却怎么也越不过这扇门。


    而此时,裴昭宁越过门栏,他身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长发被朔风微微拂动,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此刻他正垂眸,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而他身旁,则是沈洛之。


    林书砚连忙迎上去:“见过师伯、裴前辈。”


    裴昭宁眸光微顿,目光落在林书砚身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林书砚,此刻林书砚眉眼低垂,端的一副温良恭谨的模样,鲜少有天才似他这般不骄不躁,只可惜…这样的天才是一只半妖的弟子。


    虞问舟……当真骗了全天下的人。


    裴昭宁抬眸,目光越过林书砚,望向站在不远处月桂小亭下的身影,那人静静伫立,身姿清冷孤艳,眸光淡漠澄净,无波无澜,仿佛世界纷扰皆难入他眼。


    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月桂花,斜斜地洒落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暖意,风轻轻吹动,细软的发丝轻轻扬起,如不食烟火的仙人,清冷绝尘。


    一如当年初见。


    裴昭宁第一次见到虞问舟,他也是这般,立在月桂小亭下,静静的望着他,当时裴昭宁便觉惊艳,感叹世间竟有如此惊才卓绝的人,不曾想…到头来,他竟是只低贱的半妖。


    裴昭宁敛眸,掩去眸中的厌恶,再抬眸时,带了丝亲切:“问舟,前些日子听洛之说,你中了赤焰焚冰钉?如今可还稳定?”


    虞问舟颔首:“尚可。”


    沈洛之则越过玄玉板路,自顾自地坐到玉墩子上,拿着折扇的手轻轻晃动着,语气带了丝忧愁:“确实尚可,可赤焰焚冰钉余毒还在体内,到底是难以修炼,我师弟天赋这么好,不能一直停留在大乘中期啊。”


    沈洛之言罢,看向自然而然坐在他身侧的裴昭宁:“昭宁啊,你这些时日在药宗查找古籍,可有什么思绪,能彻底根除赤焰焚冰钉的余毒?”


    裴昭宁迟疑片刻,望向坐在他对面的虞问舟,语气里多了丝愧疚:“还未找到。”


    沈洛之蹙眉,扇尖抵着下颌,眉宇间多了丝惆怅:“问舟先前说他有办法,如今昭宁在此,不妨说于他听?看看可行与否?”


    沈洛之最后一句话是同虞问舟说的。


    虞问舟抿唇不语,林书砚在一旁看着,连忙为三位长辈添茶,轻声笑道:“师尊自有他的思虑,师伯不必过于忧心。”


    沈洛之:……


    他怎么不忧心啊,问舟可是天品变异冰灵根啊,一直被赤焰焚冰钉余毒卡着不能修炼,沈洛之光是想想就发愁,偏偏问舟自己不急,只说了有方法,但又不说清什么方法,沈洛之一想到这件事就更愁了。


    若是问舟所说的方法行不通呢?这方法是否艰难?是否有副作用?沈洛之一概不知,他能不愁吗?


    裴昭宁瞧了眼满脸惆怅的沈洛之,指尖轻触储物戒,声音温和:“不过…我倒是炼制了些能压制赤焰焚冰钉余毒的药,想来对问舟有些帮助。”


    话音刚落,一枚玉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裴昭宁将玉瓶往桌子上一放,颇为歉意道:“不若问舟先收下这丹药,今晚服用,待我找到赤焰焚香冰钉余毒的解法,再做打算。”


    虞问舟颔首,看了眼林书砚,后者立马意会,恭敬地上前拿起玉瓶,只是刚一拿起,林书砚就“咦”了一声,引得在座三人都朝他看去。


    沈洛之不解:“怎么了?”


    林书砚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瓶,似是不解:“这玉瓶好轻,裴前辈炼了几颗丹药?”


    裴昭宁嘴角笑意微僵,而后有些惭愧道:“赤焰焚冰钉余毒到底过于阴损,能克制它的丹药不好炼制,所以…只有一颗。”


    沈洛之面上满是感激,毕竟像裴昭宁这样的炼丹师,所炼制的丹药,一炉最少也会出四五颗,只炼制出一颗,可见此丹难得。


    林书砚不吃这套,只是轻声道:“可方才裴前辈说炼制了些许丹药,如今却说是一颗,倒是令人有些费解。”


    裴昭宁面色一僵。


    沈洛之面上也带了丝犹疑,若是只炼制一颗,便直说一颗即可,莫非说少了,怕他同问舟失望?到底是多年好友,怎会因一颗丹药便同他生了嫌隙?


    林书砚并不打算放过裴昭宁,他轻轻晃动玉瓶,细细簌簌的响动骤然响起,带了丝丝急促。


    “咦?裴前辈,丹药轻叩瓶壁不应当是闷脆柔和吗?这个怎么有些细碎急促呢?这声音倒像是…小虫子被关进里面了一般。”林书砚望着裴昭宁,一脸无辜。


    裴昭宁指尖骤然收紧,背部紧绷,虞问舟这弟子,是不是过于敏锐了?正常弟子不都是接过玉瓶递给师尊就完事了吗?哪有人会在意玉瓶轻重?林书砚怕不是将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这玉瓶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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