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裴昭宁面上挤出一丝笑容:“我是按着古籍炼制丹药,此丹形制本就小巧坚硬,同世间丹药颇为不同。”


    林书砚听得眼睛一亮:“真的吗?弟子对炼丹一事颇为感兴趣,还未见过这种丹药,弟子可以看看是何丹药吗?”


    林书砚看似询问,手掌却直接覆上了冰凉瓶盖,指尖轻轻一捻,激的裴昭宁立马站起来,眼见林书砚就要探头望去,裴昭宁急得连忙伸手去抢:“等等…”


    他刚捏上林书砚的手腕,就往他这边用力一拉,另一只手抬起,准备趁机将玉瓶拿过来。


    哪知林书砚被裴昭宁这动作吓得没拿稳,指尖玉瓶被林书砚不小心一横,里面那所谓小巧坚硬的丹药就这么滚落出来,不偏不倚,刚好掉在裴昭宁的脖颈上。


    可那小黑点并未像寻常丹药一般顺势滑落,反而是死死黏在他的脖颈间,下一秒,那只细小的黑点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径直钻进了裴昭宁脖颈的皮肉里,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血点。


    第111章 你怎么敢?


    裴昭宁脸色一僵,脖颈间细微刺痛的麻痒感瞬间蔓延开来,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一般,他脸上血色尽褪,他松开林书砚的手腕,不可置信的捂着脖颈处,紧接着,细碎的痛感蔓延全身,那是…其中一处经脉被啃食的副作用!


    裴昭宁后退一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林书砚急忙扶住他,一脸惊讶:“裴前辈,怎么回事?刚刚那丹药,怎么不见了?”


    裴昭宁苍白的脸颊沁出了一丝虚汗,经脉处传来的剧烈痛感让他眼前微微发昏,忽然,他察觉手腕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他连忙甩开林书砚的手,似乎想到什么,连忙看向一旁的沈洛之,语气带了几分紧张:“洛…洛之。”


    此刻,沈洛之那双桃花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裴昭宁,嘴边笑意尽数褪去,素来温润的眉眼彻底沉下,脸色冷冽如冰,没有半分往日的柔和,周身都透着压抑的寒意。


    若是他没看错…方才的小黑点,是腐仙蛊?裴昭宁竟将腐仙蛊给问舟?那可是能吞噬经脉、镇住丹田的腐仙蛊!这种阴损的东西,他竟然借口是丹药,妄图让问舟服用?他安的什么心?


    若非书砚这一打岔,那被种腐仙蛊的人……


    沈洛之垂眸,指尖微微发紧,复又抬眸望向虞问舟,后者正捧着茶杯小抿一口,见沈洛之望过来,似有不解:“师兄?”


    沈洛之眸光微顿,自问舟这个视角看去,裴昭宁此刻刚巧侧着身,方才同林书砚拉扯,应当只看到有个小黑点落下去,并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问舟性子素来良善单纯,又是多年好友,根本不会对裴昭宁有所防备,可裴昭宁竟然下此毒手,若是当真让裴昭宁得逞……


    沈洛之闭了闭眼睛,他几乎连想都不敢想,只一瞬间,磅礴的大乘后期威压瞬间蔓延开来,席卷整个庭院,狂风骤起,桂叶凋零,凛冽肃杀之气压的众人呼吸一滞,连天地灵气都为之凝滞颤抖。


    裴昭宁瞬间觉得一座大山骤然朝他压了下来,无形的力道狠狠碾在他四肢百骸,连周身灵气都被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本就被腐仙蛊啃噬得剧痛难忍的经脉,此刻更是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胸口闷痛欲裂,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点点血迹顺着唇角溢出。


    他双腿一软,彻底跪倒在地上,周身衣衫被冷汗浸透,贴着肌肤尽显狼狈,连抬头看向沈洛之的力气都被这威压尽数剥夺。


    他想说话,脖颈却似被人死死扼住,怎么都开不了口。


    虞问舟静静看了片刻,望了眼快被狂风薅秃的月桂树,又望了眼一旁脸色苍白的林书砚,他将茶盏轻轻搁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师兄。”


    只一瞬,那不断挤压着此方空间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散去,院内狂风骤然停歇,凝滞的空气重新流转,跪在地上的裴昭宁浑身一松,再也支撑不住一般,瘫软在地,捂着剧痛的脖颈大口喘息,冷汗混着唇角的血迹滑落,模样狼狈至极。


    林书砚微微发白的脸颊也慢慢恢复了些血色,虽说沈洛之并未朝他释放威压,但沈洛之到底是大乘后期的大能,只是生气,便能引起万物共鸣,让他难以呼吸。


    沈洛之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意冷冽,他冷眼看着瘫软在地的裴昭宁,声音如同淬了冰般:“你…为什么要给问舟下腐仙蛊?你怎么敢?”


    虞问舟眸光微动,并未多语,裴昭宁则浑身一僵,经脉处的剧痛还在不断蔓延,却硬生生咬着牙,撑着手肘艰难地从冰冷地面上坐起身。


    他仰头看向沈洛之,唇角扯出一抹凄厉又癫狂的轻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为什么?因为他活该!”


    一只半妖,凭何当天下第一宗门的一峰之主?凭何当修真界的云舟仙尊!他就应该同其他低贱的半妖一样,要么当刀下亡魂,要么当低贱的奴仆,永远都翻不了身!


    沈洛之眉头微蹙,裴昭宁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忍着浑身剧痛,指着虞问舟大声嘶吼:“说到底,他虞问舟不过是……”


    裴昭宁忽然卡壳,他像是被人扼住喉咙,怎么也说不出“一只最为低贱的半妖”这几个字,他张了张嘴,想说“半妖”,可脑袋却似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来。


    林书砚轻轻靠在小亭柱子旁,垂眸静静的看着裴昭宁张着嘴,又是拍头又是扣着嗓子干呕,就是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轻嗤一声:“不管如何,你敢在青云宗对我师尊下毒手,莫不是欺我青云宗无人?”


    裴昭宁干咳了几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下了禁制,什么时候的事?裴昭宁忽然想到刚刚林书砚扶他时,手腕上传来的冰凉之感,随即他又快速否认,林书砚不过化神后期,如何给他下禁制,就算下了,沈洛之也会立刻察觉出来。


    可如今的沈洛之显然未察觉出来,那究竟是谁给他下的禁制?


    裴昭宁抬眸,看向面色阴沉的沈洛之,声音沙哑而又疯狂:“你不能杀我,我是药宗圣子!你们青云宗是想同药宗决裂吗?”


    沈洛之作为仙门仙首,维护仙门关系,他首当其冲,裴昭宁在赌,赌沈洛之不敢为了虞问舟杀他!何况…这蛊根本没有下到虞问舟身上。


    林书砚张了张嘴,刚待说什么,沈洛之便先他一步开口:“你妄图毁我师弟,如今还敢同我提宗门关系?”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全愣住了,沈洛之站起身,一脚将裴昭宁踹倒在地,裴昭宁疼得喉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沈洛之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嗤笑一声:“我沈洛之先是大师兄,后是一宗之主,若是因为当了青云宗掌门,连自己的师弟都护不住,那这掌门,不当也罢!”


    沈洛之说着,脚下微微用力,只听沉闷的“咔嚓”一声,裴昭宁胸口肋骨应声而断,凄厉的惨叫瞬间自裴昭宁喉间溢出。


    第112章 撑腰


    沈洛之收脚,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往上提了提,素来温和的眸子如冰窟一般,光是看一眼,便遍体生寒,他声音冷冽如冰:“别说药宗救不了你,就是师尊他老人家回来帮你求情,也救不了你。”


    裴昭宁脖颈被迫仰起,发丝被攥的生疼,额角青筋隐隐绷起,他死死咬着唇,血腥味漫满口腔,眼底却满是执念:“我没错!是虞问舟活该!没多久,你就会知道我才是对的,你就会看清楚虞问舟的真面目。”


    对,即使被下了禁制又如何,他还有底牌,还有送往上清虞家的那封信,还有闻止这位天道使者,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不会见死不救!


    沈洛之嗤笑一声,直接拿起一根捆仙绳,用灵气将他吊在半空中。


    “问舟的真面目?问舟不管有几个面,都是我师弟,是非对错,哪里轮得到你来批判?”


    沈洛之简直气炸,就算虞问舟对他有所隐瞒,也合该是他知道事情经过,再做定论,轮得到裴昭宁暗戳戳搞事毁掉虞问舟吗?


    沈洛之冷眼看着被捆仙锁挂在虚空,疼得浑身痉挛的裴昭宁,回头望了眼虞问舟,语气带着几分疼惜:“问舟,我先将他扔去地牢,你且安心,你所受的委屈,师兄一定给你讨回来!”


    话音刚落,沈洛之直接召出青锋剑,足尖轻点,拽着裴昭宁就化作天际一抹淡青色的流光。


    风轻轻摇过残存花影,将刚才压抑而又紧张的氛围轻轻掩盖,林书砚垂眸,看了眼地上未干的暗红血迹,零零散散的落着几朵鹅黄的月桂花,风一吹,血腥味混杂着月桂香便在庭院中弥漫开来。


    林书砚看着刺眼,轻轻抬手,指尖灵气溢出,眨眼间,那血迹如同雾气般散于虚空。


    “可是吓到了?”虞问舟抬眸望向林书砚,后者也回头看向他,清澈的杏眸带了丝不解。


    “师尊似乎并不紧张于裴昭宁的话?”


    虞问舟垂眸看着茶盏里落着的月桂,声音极轻:“我本就是只半妖。”


    他的答案,早就在心魔消散时给了。


    “比起这些,我更奇怪于…”虞问舟抬眸,清冷的眸光落在林书砚身上,声音不疾不徐:“你是怎么瞒过大师兄,给裴昭宁下禁制的。”


    林书砚愣了一下,而后低笑一声:“师尊瞧出来了?也是,裴昭宁反应那么大,确实很容易被看出来,师伯怕是也看出来了,不好糊弄过去啊。”


    答非所问。


    虞问舟垂眸,抬手将杯中月桂轻轻挑起,并未多语,林书砚也没说话,只是立在不远处,有些忐忑,总不能…真让他供出系统吧?


    良久,虞问舟才轻轻开口,只是那声音…却带着化不开的苦涩和怅然:“原来…先是师兄啊。”


    林书砚微微一愣,虞问舟垂眸看着指尖半湿的月桂,茶渍晕在他白皙透粉的指尖,在风中泛着丝丝凉意。


    上清虞氏正厅。


    古雅肃穆的正厅檀香袅袅,暖意氤氲。


    虞清和端坐一旁悠然品茶,身侧上座,则端坐着虞家老祖虞星河,她面容看似苍老,却不见枯槁,一双眸子沉静淡漠,如山中深潭,她并未做何动作,只是静静坐着,便让人感觉到无形中的威压。


    虞清和抬眸看了眼虞星河,眸中带了丝纳闷,不是因为别的,是虞星河的性子最是冷淡,三位老祖里就属她最不爱出门,可虞星河今日一大早就跑到正厅,也不交代什么,就这么沉着脸,一坐就是大半天。


    怎的?训练他抗压能力?


    虞清和这般思索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门外侍从快步入内,躬身低首禀报:“老祖,家主,药宗来信。”


    药宗?


    虞清和搁下茶盏,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上清同药宗毫无交集,怎会忽然来信?


    虞清和下意识望向虞星河,后者垂眸看着家仆,声音低沉:“呈上来。”


    侍从应声躬身退下,不过片刻便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玄色信函折返,虞星河轻轻抬手,那玄色信函便被灵气牵引着落在她的手心,她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素白的信纸,目光掠过信中内容,眉头几不可察般拢起。


    虞星河抿了抿唇,指尖微动,信纸边缘骤然燃起明黄色火焰,不过眨眼间,整张信纸便被明黄色火焰裹住,字迹在火光中迅速消融,只余下点点灰烬。


    烧…烧了?


    虞清和眸子微微瞪大,这种事不应该是老祖看完,他这个家主看吗?老祖怎么直接烧了?


    虞清和面上有些为难:“老祖,这……”


    虞星河指尖轻捻,细灰散去,她声音不轻不淡:“裴昭宁对虞问舟下腐仙蛊。”


    虞清和微微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


    虞星河面无表情继续编:“并未成功,被青云宗发现后,关押于青云宗地牢,但虞问舟到底出自上清虞家,药宗此番来信,是特意说明,裴昭宁此举没有针对上清之意,望勿怪。”


    “啊?”许是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虞清和还未反应过来,裴昭宁给虞问舟下腐仙蛊?这是为何?不是好友吗?怎么忽然下此毒手?


    虞星河看了眼虞清和,深邃的眸中不带一丝情绪,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喙:“回信给药宗,就说虞问舟是我上清虞家嫡系公子,即使入了仙门,到底也是世家的人,若是此事药宗不能给一个交代,上清便会将此事禀报给神工家,让他们出面。”


    世家对面子极为看重,世家子弟可在内部受欺负,但出了世家,在外受了欺负,皆可禀报神工曲氏,他们会出面,亲自维护世家颜面。


    虞清和眉头微蹙,药宗好歹是第二大宗门,虞清和并不想因为一个虞问舟同药宗交恶,何况…此事还涉及青云宗,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对此事袖手旁观。


    若是插手……这不就成了经典的二选一环节?是该为了人情,同药宗表明虞家不计较此事,还是坚定站在青云宗立场,要求严惩裴昭宁。


    虞清和蹙眉思索片刻,还是轻声道:“老祖,不如此事,我们权当不知道?”


    第113章 下毒


    虞星河并未多语,只轻轻说了句:“药宗的信,都送来上清了。”


    虞清和微微一顿,眉头紧锁,对…药宗的信送上来,说是望上清勿怪,不过是想将上清拉入青云宗对立面,若是他们当真对此无所表示,那青云宗那边必定对上清有所异议,这几千年来上清受青云宗恩惠不在少数,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若是站在药宗这方,且不说以后上清再不能受青云宗恩惠,这天下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上清,届时上清的名声怕是能因此尽毁。


    而方才老祖所说的,便是对虞家最好的安排。


    虞清和犹豫片刻,而后起身,朝着虞星河作揖:“老祖思虑周全,孙儿明白,孙儿这就去着手。”


    话音落罢,他俯身深深一礼,姿态恭谨。


    虞星河端坐其上,看着他,眸中依旧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满室重归沉寂,只余檀香袅袅。


    裴昭宁被囚于青云宗天牢一事,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药宗宗主亲自携礼登门拜访,沈洛之一开始不见,但药宗宗主在主峰殿外站了一天后,沈洛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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