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木糖
虞问舟转身,清冷的眸子落在林书砚身上,声音清浅:“心魔…散了。”
林书砚:?
不是…他应该没离开多久吧?
林书砚微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虞问舟伸手,轻轻拂去林书砚头上不知何时掉落的月桂花,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林书砚。”
骤然被唤全名,林书砚脊背猛地一僵,当即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抬眸看向虞问舟:“弟子在。”
虞问舟见他这般紧张的模样,竟是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的冰雪像是化开了几分,温声道:“谢谢你。”
林书砚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见师尊这般展颜,素来清冷的凤眸微微弯起,像雪峰上千年不化的积雪被暖阳融开,细碎的温柔自眼底漫开,轻轻落在林书砚身上。
林书砚连忙垂下头,耳边碎发下,耳根微微泛着浅红,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弟子…并未做什么。”
虞问舟摇了摇头,转身望向池塘中央还在漂浮着的小舟,眸光温和:“你在,便好。”
四个字很轻,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林书砚心底,林书砚愣愣抬头,看向虞问舟的背影,依旧清冷淡漠,但似乎…同往常来说,少了些什么。
清凉的风轻轻卷起,落桂纷飞,池塘里的纸舟静静漂浮,落日将两道人影拉长,轻轻刻在这鎏金的暮色里。
……
沈洛之此去望城,并未耽搁多久,隔天便回来了,他并未回主峰,而是先跑到雪峰,主殿的门并未关,沈洛之刚踏进去,便发现虞问舟正静坐在窗边的软榻处,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尖轻轻搭在书页的边缘,神情专注而自然。
沈洛之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手中折扇半开,开门见山道:“那俩药人,你放的?”
虞问舟将古籍合上,搁在桌角,声音清浅:“师兄可是解决了?”
沈洛之手肘支着案几,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那些世家有些难缠,好在小六机灵,从城外那几具焦尸里,选了两具撒了药末,糊弄过去了。”
虞问舟微微颔首:“那云茹那伙人呢?”
说起他们,沈洛之眸光一寒,声音冷然:“昨天刚处理完,她那哥哥…似乎不能修炼,这些年一直依靠着药人续命。”
虞问舟指尖微顿:“不能修炼?”
沈洛之颔首:“是个杂灵根。”
虞问舟了然,沈洛之眉头微蹙:“不过…书砚有些奇怪。”
“怎么了?”
沈洛之将折扇轻轻抵在下颌处,眉头微蹙:“他同小六的人偶说,届时我来了后,让我不要宣传黑市拍卖行东家的死讯,你说…你那弟子是不是同黑市拍卖行有关系?”
在沈洛之的认知里,林书砚最初就是个孤魂野鬼,这些年虽一直护着虞问舟,但到底来历不明,而且…一直潜伏在问舟身边,沈洛之难免多想。
虞问舟显然也想到当时在古林时,少年拍着小吉脑袋,交代这些事的场景,轻轻摇了摇头:“他不会害我。”
沈洛之:?
不是,这话怎么跟小六说的一样?当时他从木偶嘴里听到那些话,也这般怀疑,谁知胥纥来了句:“他不会伤害问舟。”
就去了趟上清,林书砚给他俩喂药了?
罢了…
林书砚的性子,敬爱问舟都来不及,何提害问舟?
“话说…书砚呢?”
“在隔壁,吸收万年冰髓。”
沈洛之摇扇子的手微顿:“你把万年冰髓给他了?”
“我现在也修炼不了。”
虞问舟说的坦然,但沈洛之听着却觉得心口发涩:“你此前说的方法…是什么?”
虞问舟指尖灵气微动,白玉制棋盘瞬间出现在软榻的矮案上,他声音清冷如碎玉:“时机未到。”
“你怎么同小六一样神神叨叨的。”沈洛之将折扇往案角轻轻一放,葱白的手指伸进棋奁里,捏起一颗黑子,面上有些诧异:“平时不是不愿意同我下棋吗?如今怎么自己拿出来了?”
虞问舟没有说话,只是捏着白子,轻轻摩挲着,沈洛之也习惯了虞问舟挑问题回答,自顾自地说着:“话说师尊至今未来消息,莫不是因为我,再也不回宗门吧?”
沈洛之将黑子落下,面上带了些惆怅,他看向虞问舟,语气染上了一层苦涩:“问舟,你说喜欢自己的师尊……当真就这么天理不容吗?”
沈洛之尚且记得,当时他继任掌门那晚,喝了两口酒壮胆,就这么直愣愣的闯进自家师尊寝殿,那时师尊正坐在床边,卸了外袍,只着中衣,长发松松垂在肩头,见他闯入,微微一怔,就这么怔愣间,沈洛之直接扑进许献明的怀里,借着酒意,一股脑将自己的心意说了出来。
“师尊,弟子爱慕于你!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敬爱,是想同你相守一生的心悦!”
自那夜后,师尊就跑了,至今未归。
虞问舟指尖微顿,莫名的想到林书砚,徒弟爱上师尊是天理不容,那么师尊爱上徒弟呢?虞问舟捏着白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沈洛之自被许献明捡回青云宗,拢共修炼了七千多年,作为大弟子,他是被师尊一手养大的,其他师弟师妹,则是沈洛之一手养大的。
他对许献明,可谓年少情窦初开,细细算来,如今已有七千三百八十一年了,他知道师徒相爱是大逆不道,于是他默默将这份情谊藏了七千多年,那日许是昏了头,怎么就这么…说出去了呢?
清冷的松香混杂着月桂香萦绕在鼻尖,沈洛之喉间发紧,声音都哑了些:“或许…当真是我疯魔了吧。”
第108章 躲着虞问舟
虞问舟置下一颗白子,静静看着棋局,并未多说什么,其实上一世师尊他回来了,只是那时沈洛之、师兄师姐们都不在了,曾经空明仙尊座下的九位弟子,彼时只剩他一人,那时的师尊在见到他的时候,想来是恨他的,恨他连累了师兄师姐,恨他毁了青云宗。
可即使这样,他也未多苛责于他,只是摸着他的脑袋,声音很轻、很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苦楚:“曾经那般鲜活热闹、沸沸扬扬的孩子们,死的倒是清冷……”
虞问舟垂眸,看着指尖莹白的棋子,神色怔愣,他不知师尊到底去了何方,做了何事,彼时师尊回来的时候,满目疲惫,只是静静的立着,望着青云宗的方向,如同风化的雕塑,沉静无声,虞问舟不敢问…
他没资格问…
他只知,故人凋零,岁岁无声。
一盘棋,两人下的各有心事。
忽然,隔壁房间骤然涌现一阵能量波动,虞问舟指尖微顿,并未惊讶,只是将白子落下,一旁的沈洛之则颇为感慨道:“现如今应该是合体中期了吧?”
虞问舟颔首。
“你这弟子,天赋好、有上进心,这般勤于修炼,怕是再过千百年,就飞升了吧?”沈洛之眸光落在棋盘上,蹙眉思索片刻,最后哑然一笑:“我输了。”
药宗。
裴昭宁将一封细细信折好,递给侍立在一旁的弟子,眸光落在案角的紫沉木盒上,声音温润:“将这封信,送去上清虞氏。”
“是。”
弟子躬身接去,快步退去。
裴昭宁伸手,拿起案角的紫沉木盒,他可不信,虞问舟半妖一事,上清虞家会什么都不知道,裴昭宁这般想着,轻轻晃动着紫沉木盒,眸光冷然。
他站起身,朝着堂下弟子轻声道:“备车,去青云宗。”
“是。”
……
翌日清晨,青云宗云雾缭绕,山巅清寒静谧,晨露沾遍殿宇飞檐,林书砚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枕在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捏着万年冰髓,眉头微蹙。
他已经待在这房间一天一夜了,若是换成寻常,这个点他早该出去了,可林书砚目前丝毫没有要从床上下来的打算。
【你是不是在躲着虞问舟?】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林书砚:?
[我躲师尊干嘛?]
【那你一直待在房间干嘛?往常晋级了,不都会屁颠屁颠找虞问舟告喜吗?】
林书砚眸光微顿,将万年冰髓收起来,利落收腿坐起身,指节放在下颌处。
[你说…师尊的那句‘你在便好’是什么意思?师尊的心魔因我而散?]
【…这话你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了,我又不是虞问舟,问我不如问你师尊,而且为什么要纠结过程,结果皆大欢喜不就行了?心魔消散,虞问舟自己和解,比什么都好,我不懂你在纠结些什么。】
也是啊,那他究竟在想什么?
林书砚揉了揉眉心,有些惆怅道:[裴昭宁要来青云宗了。]
【你怎么想?】
[初步猜测,受了闻止唆使,前些日子苍梧国主城桂京发现了疫病,裴昭宁去了,闻止一心想为师尊下腐仙蛊,还有曲岳明这个先例,裴昭宁在苍梧国那么久,我不信他会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么自信?】
林书砚摇摇头:[只是猜测,毕竟自杀了祁叶后,我的针对性过于明显,即便闻止算不出我这个变数,但大抵猜出我要做什么,所以他极有可能让裴昭宁按捺不动,不要打草惊蛇。]
【那裴昭宁来此…】
[可能是出于好友间的慰问,也可能带了腐仙蛊。]
林书砚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储物戒:[当然,一切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想怎么做?】
[你能对裴昭宁下禁制吗?]
【何解?】
[若他是来下蛊,敢光明正大在青云宗地盘对师尊下手,无非是依仗着自己药宗圣子身份以及知晓师尊是半妖一事,你去对他下禁制,让他说不出师尊是半妖一事。]
【下不了。】
林书砚:?
[刚杀完祁叶没多久,你没能量了吗?]
【那倒不是,是他周身气运挡着我了,我对他…用不了那么大的权限。】
林书砚表示理解:[那这样,我给他下禁制,你帮我把禁制隐藏起来,不让沈洛之发现,这样总可以吧?]
林书砚作为合体中期大能,自然可以无声无息地给裴昭宁这样的合体初期修士下禁制,可难就难在,青云宗大能不在少数,若是他下禁制,沈洛之和虞问舟他们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林书砚需要系统来下禁制。
当然,系统隐瞒也是一样的,只要不被沈洛之他们发现,他有的是办法治裴昭宁。
【这个可以。】
林书砚松了口气,利落下床,往书案旁走去,他随意挑了个墨块轻轻研磨起来,声音清浅:“再帮我送个信儿。”
【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