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宣怀风本能地感到厌恶,更凶地瞪他一眼,把头一偏,不再理踩他。
今天来参与会议的,除了四大家的人,还有几位被请来做公证人的士绅,都是济南家喻户晓的有名头的人物。主持人介绍完,便宣布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讨论的议题,是韩廖两家关于洋货行合作上的一些条款修订。
宣怀风在这些事情上,并没有参与讨论的资格,只能枯坐。他和韩小姐见过几次,对于韩小姐那位哥哥,闻其名久矣,今日却是第一回见。众人说话时,他便打量那位韩将军,只见这人大概三十左右的模样,眉毛粗浓,中等身材,站在桌子旁,中气十足地陈述他所要修改的条款,要求廖家给予配合。
白雪岚对于别家合作经营上的细微末节,也是一副不想参与的模样,懒洋洋地喝着会场准备的好茶,把头往宣怀风这边靠了靠,淡淡道,「韩小姐今天不穿旗袍,换这一身驼色的西洋连身长裙,外面配白狐狸毛背心,看着也很别致。」
宣怀风知其意,向他解释,「我不是看韩小姐,是看韩小姐的哥哥。」
白雪岚问,「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吗?」
宣怀风说,「原来他的个头,比他妹妹倒矮一些。」
白雪岚不由一笑,在桌下抓住他的手,轻轻揉着他的小拇指玩,「坐在这听他们唠叨,是不是无聊得很?」
宣怀风反问,「有你在,怎么会无聊?」
他是随心而发,话出了口,才觉得过于俏皮,便又说,「,我被你给带坏了。」
白雪岚原是担心他不适应这种场合,故意逗他,现在说开几句,倒是自己越感觉到乐趣,在桌子底下,一松一紧地捏他圆润的小指头,笑着问,「我带坏你什么?你说明白。」
两人在这重要的会议上,被许多双眼睛瞅着,都知道不该太显露甜蜜。然而甜蜜的滋味,并非由人所控制,心里恬然欢喜,那便不自觉表现出恬然欢喜。宣怀风刚才在记者们面前豁出去一回,胆气壮起来,和白雪岚一句搭一句,越发放松下来。
两人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低声,说两三句,喝一口热茶,又将两个脑袋微微挨近,咕咕唧唧说上两三句,不再觉得会议枯燥难熬。
韩廖两家洋货行合作的议题谈完,接着几个议题,不外乎你家坏了我家一桩生意,这家管事的经理和那家管事的产生纠纷,都是琐碎小事,由请来的公证人一调停,各家族主事者开口,很快就达成了协定。
这时,作为主持人的淳于山发话说,「今天最后一个议题,是廖家的主张。他们说事情重大,怕有泄密,因此要保留到会议上才发表,连我也不知道是何内容。现在,请廖家派一位代表,将情况向大家说明。」
在场的记者们,早觉得今天的会议内容有些无趣,一边吃着会场提供的茶果,琢磨为什么自己会被特意邀请过来。听了这一句,知道重头戏总算开始了,都是精神一振,喝茶的放下杯子,吃瓜子的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啊丢回碟子,聚精会神地往下听。
廖翰飞也是早在等着这一刻,撑着文明杖站起来,隔着桌子向对面的白老爷子,艰难地鞠了一个躬。
白老爷子见他一个伤患对自己郑重的行礼,这是人家给自己脸面,所以他也露出肃穆的神色,抬了抬手说,「贤侄客气了。有什么话,你说罢。」
廖翰飞说,「我也不瞒人,这件事要放在今天说,就是因为您是山东地界的大青天,此事非当着您老人家的面来做不可。白总督,一个人若是残忍的谋杀了人,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白老爷子说,「是。」
廖翰飞又问,「假如这个杀人凶手,背后有很大的势力呢?」
白老爷子不屑地答道,「古人尚知道王子与庶民同罪,如今已经是民国了,难道还有这样不讲理的事吗?不管背后有多大势力,只要在我山东地界杀了人,我就叫他彻底地负起这个责任。不然,我白做了这个总督。」
廖翰飞点头,「有老爷子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他环视会场一周,见那些记者早把相机等吃饭家伙都准备好了,脸上露出一种极严肃悲痛的表情,沉声说,「诸位知道,我家最近出了一件不幸的事,我的义兄廖国安去世了。我父亲将他收为义子,视为己出,我和他是极好的兄弟,他的离世对我来说,和死了亲兄弟的悲痛并无二致。然而我这位义弟是如何死亡的呢?他是被人谋杀的。而谋杀他的人,就是宣怀风。」
说最后一句时,手抬起来,直直地指向宣怀风身上。
宣怀风一愣。
第四十八章
安静的会场,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诧异声。众人前头听廖翰飞和白老爷子的一番话,也猜到廖国安是死于非命,然而他这样直截了当地指控宣怀风,确实大出众人的意料。
这温润俊雅的青年,刚刚才和白十三少公开了惊世骇俗的恋情,转眼又被指控为杀人凶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值得一书的新闻吗?
镁光灯一阵乱闪,刺得宣怀风眼睛发花,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对廖翰飞说,「你的那位义弟,我见都没有见过,何谈谋杀?」
廖翰飞冷笑,「你真没有见过?那日我兄弟带着几个手下去外头打猎,到了一处林子,你趴在姜家堡的高墙上,冷不防打他一个冷枪,当场就把他打死了,有没有这样的事?」
宣怀风忽然听见姜家堡三字,恍惚像是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这样大庭广众下黑白颠倒,简直匪夷所思,不禁好笑,「我在姜家堡是开过枪,但打的是来侵犯的土匪。如果你义弟是死在那一场事故中,只能证明他是一个土匪。难道你们廖家人的命,比普通人的命要矜贵,只许他当土匪烧杀抢掠,不许别人反抗?既然王子与庶民同罪,我想王子当了土匪,也是可以被处死的。」
白雪岚本来担心他吃亏,要为他挡两句,不料这宝贝不惊不惧,口齿伶俐得很,白雪岚索性就不开口了,笑吟吟地做个旁听。
廖翰飞说,「这么说,你承认在姜家堡,你是杀过人呢?」
宣怀风说,「我承认土匪来侵犯时,为了自卫而杀过人。我想那不犯王法。不然,难道我要干站着让土匪来杀吗?」
廖翰飞说,「你肯认杀了人,那很好。不过你说我义弟是土匪,那绝不可能。我们廖家的人,难道还要去当土匪抢劫吗?你这样污蔑一个死人,太恶毒了。」
宣怀风说,「绝没有污蔑。当时许多人在场,人人都知道是土匪来袭。」
他转过头,看见宋壬和孙副官站在后面,便指着他们说,「他们都是可以做证人的。」
廖翰飞哼道,「他们是你的手下,你作恶,难道不帮你遮掩吗?这些人的话不能作数。」
宣怀风心想,既然孙宋二人的话不能作数,那白家其他护兵的话,也就不能作数了,便说,「当日究竟怎么个情形,一查就清楚。当时还有许多姜家堡的人,他们总不能为我撒谎。」
记者们见他如此镇定,实在不像撒谎,何况土匪袭击一个村堡,那是在光天化日下,绝不至于产生什么秘密行动,于是也纷纷用疑惑的眼光看向廖翰飞难道廖家的养子背地里做抢劫勾当,廖家并不知情?制造这一场盛大的公审,满以为要把白家的副官给审判掉,不料却要把自家的老脸给审没了。
廖翰飞却也显得胸有成竹,打量着宣怀风,像把他当成快掉进陷阱的猎物一样,做了一番观察,不慌不忙地说;「不用你提醒,我们也会去姜家堡做调查。而且最重要的证人,已经被我们请来了。」
身边的护兵得到廖翰飞的示意,出去片刻,带了一个老妇人进来。宣怀风一看那老妇人的脸,居然是姜老太太,心里便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姜老太太到了会场,浑浊的眼珠子瞧见宣怀风和白雪岚,身子重重的一震,再把目光往前一放,落到白老爷子的脸上,顿了两三秒,忽然大叫一声,「老太爷!」
众人万料不到,一个干瘦的农村老太太竟能发出这样撕裂的尖锐叫声,都吓得头发一扎。
姜老太太扑到白老太爷面前,跪下抱着白老太爷的腿,嘶叫着大哭,「我儿子们都死了,家没了!老太爷,您……您要为我做主啊!冤啊!我冤啊!」
白老太爷似乎是认出她了,「这不是姜小三的老婆吗?这是怎么回事?你先起来再说?」
姜老太太哪肯起来,抱着白老太爷的腿,就像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嘴里只管冤啊惨啊叫个不住。最后还是廖翰飞见这样无法正经说事,上前对她好言抚慰,「姜老太太,你先不要哭,大家把真相说清楚,你的冤情就能大白。今天许多新闻界的朋友在这里,作恶的人总要无所遁形的。」
姜老太太这才收了哽咽,拿手背擦擦眼角,头抬起来,怨恨的目光宛如两把刺刀,直直地刺在宣怀风身上。
众人看在眼里,心道,廖翰飞既叫她做姜老太太,无疑她是姜家堡的人了。她这样仇恨的盯着那青年,大概那青年真和她有很大的仇恨。也许廖翰飞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
廖翰飞趁机介绍道,「这一位姜老太太,是姜家堡的主人。她本来过着不错的日子,家里有两个儿子。但自从宣怀风到了姜家堡,她两个儿子接连死了。」
老妇人被人提起两个儿子,心肝刀绞似的疼,忍不住又大哭起来,「我的儿啊!我守寡带大了你们兄弟,怎么都留下你的娘走了?儿子没了,媳妇被人抢了,家也烧了,我像丧家犬一样的活着,就是要给你们报仇……不看着害你们的人落个下场,我死了也不能闭上眼!」
记者们因为宣怀风给他们的印象很好,内心原有点偏向宣怀风,认为他多半是受了冤枉,现在看这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瘦得颊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干枯,哭得心酸至极,显然曾受过一番常人不能忍受的锥心痛苦。国人历来有惜老怜贫的美德,对这既老且贫的可怜人,不由就生出了几分同情心,望向宣怀风的目光,也就多了几分怀疑。
拿着小本子做记录的苏总编忍不住就说,「老太太,到底是怎样一个经过,请你务必给我们说说。」
宣怀风知道自己和她结了怨,她一开口,准没有好话,可此时拦着不许她说,更要落人口实,心里虽然着急,也只能沉默。
姜老太太果然就指着宣怀风说,「就是他,这个黑心狠毒的人!他和白十三少到我们姜家堡,我们好吃好喝的招待,并不敢有半点怠慢。但他和白十三少在姜家堡里胡天胡地,闹得我家不得安生……」
廖翰飞咳了一声,提醒说,「人家和白十三少如何,那是人家的事。你先说说我义弟是怎么死的。」
姜老太太还是指着宣怀风,「是让他打死的。」
廖翰飞说,「他也承认是他打死的,可他说他是打土匪,究竟是不是呢?」
姜老太太激愤道,「放屁!他自己才是土匪。来了我家,吃的要,玩的要,有一个姓孙的是他的朋友,看上了我的儿媳妇,他们就商量着,趁着我大儿受伤,把他害死了。我一个老婆子,拼不过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他们真不是人,还是不肯放过我病弱的小儿,把我的小儿也生生害死了!就算是土匪,也没有你这样狠啊!」
她眼里烧出母狼般可怕的恨火,忽然从地上起来,扑向宣怀风,伸着干枯的五指要抠瞎宣怀风的眼睛。宣怀风正奇怪居然有人能这样说瞎话,想着怎么反驳,不料她会忽然动起手来,猝不及防之下,已见长而尖利的指甲到了眼珠子前,完全忘了闪躲。
本来懒洋洋的白雪岚从椅中一跃而起,矫健如豹,一把扣住老妇人的手,往外一推,冷冷道,「有话说话,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老妇人被推得往地上一栽,还没爬起来,便又开始凄惨大哭。
众人虽也看见是老妇人先动的手,然而白雪岚身强力壮,对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老太太这样凶狠,实在说不过去,脸上都露出不赞成来,只是忌惮白十三少的霸道,不敢当面谴责。
别人忌惮白雪岚,他爷爷却不会忌惮。白老太爷沉下脸骂道,「混帐!这么一个上年纪的人,你怎么敢动手?还不快扶起来?」
白雪岚冷笑一声,「这么一个上年纪的人,说起假话来,脸也不红,眼也不眨,真算道行高了。」
第四十九章
姜老太太也不用他扶,从地上撑着手爬起来,对着白雪岚说,「你要老婆子的命,只管拿去。我男人当年在战场上,是为保护老太爷战死的。如今你杀了我,我们夫妻两人的性命,都算送在你们白家手上。有什么法子,像我死了的男人说的,姜家生来就是该给白家卖命的。我两个儿子的命都给你们了,再给了我这一条,也好向我男人说,我们姜家,很对得起白老太爷了!」
白老太爷是带过许多年兵的人,老式军人讲究义薄云天,最忌惮别人骂他一句不讲义气,姜老太太这一番话,比骂他不义气更甚,气得白老太爷把手在椅背上一拍,指着白雪岚骂,「小兔崽子!人家的丈夫是为你爷爷死的,你倒去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你还是人吗?我非动家法不可!」
廖议长这时来做好人,和言劝道,「白兄不要动恼,家里小辈的事可以回家再说。还是正事要紧。我想,我们两家是缔结了友好协议的,雪岚总不至于要杀我的儿子,毁了两家的和平。国安的死,大概和雪岚关系不大,刚才这位宣副官已经承认,人是他杀的。这位老太太也说,宣副官才是土匪,可见他杀土匪自卫一说,很为荒谬。这件事,还要请白兄给个公道。」
宋壬站在人群后面,早急得两眼冒火,生怕白老太爷一开口,把宣怀风定个杀人犯的罪名,忍不住说,「老婆子胡说八道,宣副官杀的是土匪,我们亲眼看见的。当时那么多土匪攻打姜家堡,要不是宣副官带我们拦着,姜家堡早就毁了。」
姜老太太跳着脚,扯着嗓子说,「你别躲着,我认得你,你也是这姓宣的帮凶!你们在我家里吃饱喝足,勾搭我那不要脸的媳妇,做尽了坏事,还不满足。那一日,就是你拿了一把大枪出来,撺掇姓宣的上门楼去耍耍。你们这些恶贼,外头过路的人碍着你们什么,你们把他们当野兔子打,一枪一个。他们倒在地上,你们笑得很高兴。你们不知道罢,里面有一个就是廖议长的少爷,天网恢恢,你们今天要遭报应了!」
记者们闻言大哗。
能做笔头工作的人,都是读过一些书的,自然知道古代有一位晋灵公暴虐无道,曾因为闲着无聊,从高台上用弹弓射路人,以路人惊恐躲避的样子取乐。宣怀风这门楼上枪杀路人取乐的行径,可以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廖翰飞一脸悲痛,朝着宣怀风质问,「我那位义弟,就是这样死在枪下吗?他活了二十多年,你要他的命,只是为了乐一乐,你就不怕遭报应?」
姜老太太狠狠地说,「他不怕,白十三少护着他。他要杀人就杀人,他要烧姜家堡,就把姜家堡烧了。我是造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畜生!」
宋壬胀红了脸,冲到前头去骂姜老太太,「你还要不要脸?宣副官在门楼上,豁出命来救了你,你这样诬陷他,不怕死了下地狱?」
姜老太太毫不示弱,「他要真的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为什么要诬陷他?他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以为能瞒过去,不行!今天我就要把实话都说了,你们只管去看,好好的姜家堡,现在已经烧成灰了。」
她使出农村妇人的泼劲,五个指甲往自己脸上一抓,抓出五道血淋淋的指痕,嘶哑喊道,「有一个字撒谎,我就死在这里!」
众人看得触目惊心,已经信了八成九成。
韩旗胜站起来沉声说,「诸位,这样的惨事,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你们怎么说?」
韩未央惊讶地望她哥哥一眼,转头看看不知所措的宣怀风,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劝阻道,「哥,这事和韩家无关,你何必掺和。」
韩旗胜正色道,「天下事,天下人管。今天是四大家的会议,我怎么不能管?白老爷子,恕我直言,您今天要是不能给人家孤儿寡母一个公道,我看以后,大家是不会再对您服气的。」
白老太爷生气的问,「我还没有说话,你怎么就说我不公道了?」
韩旗胜说,「您自然是愿意主持公道的。廖家是苦主,不好开口,我当一个中间的询问人,你觉得行不行?」
白老太爷稳重地说,「你这是要问案了,我是打定主意不偏袒任何人的,但必须先把事情问清楚。既然你愿意,那就你来问罢。」
韩旗胜走到宣怀风跟前,「宣先生,你我素昧平生,我不偏帮你,也不会偏帮廖家。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据实回答,行不行?」
宣怀风被他当着许多人的面,这样大公无私的逼问到眼前,怎能说不行?便点了一下头。
韩旗胜指指姜老太太,「这位老人家说,你到了姜家堡后,她两个儿子都死了,是不是真事?」
宣怀风说,「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并没有……」
廖翰飞喝断他道,「有就行了,还狡辩什么?你要说你并没有亲自下手对吧?呵,凭你身边这些手下,有枪有炮,要弄死两个乡下小子,用得着你亲自下手吗?」
姜老太太哭道,「他是没亲自动手。我那小儿病得很重,他们用炸弹炸楼,还放火,把我儿子生生吓死了。你问问他,姜家堡是不是他放火烧的?放火的时候他在不在?他是有救火,还是很快活地看着火烧?」
白雪岚冷哼,「你这老婆子,心思很刁钻嘛。」
白老太爷拿起拐杖,往他身上用力拍了一下,骂道,「你闭嘴!你要我承认他是白家人,我已经承认了。既然他是白家人,白家更不能偏袒。让人家把话问清楚,若是冤枉了他,我自然不叫他吃亏。若他真这样伤天害理,哼,我也要给大家一个公道。」
白雪岚回头瞅着他爷爷,黝黑的眸子里一闪,冷厉吓人,像一头刚成年,打算和老狮王决斗的雄狮。白老太爷心里一震,以为这不肖的孙子要当场发作,不料白雪岚只是摆一个眼神,又把脸转回去了,只瞧见他后脖子硬直硬直的,仿佛肌肉紧绷着,虽然可能跳起来伸出獠牙,和敌人做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