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韩旗胜只盯着宣怀风问话,「你说姜家堡来了土匪,那姜家堡是土匪烧的吗?」


    宣怀风说,「不是。」


    韩旗胜问,「那姜家堡起火,是你们干的?」


    宋壬见宣怀风犹豫,就知道要糟。撒谎的天分,这位宣副官真是一点也没有,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空口白牙的扯谎,他估计办不到。


    宋壬忙道,「不关宣副官的事,是我干的。」


    姜老太太说,「他是你的上司,你做的事,自然是他唆使的。这笔帐还是要算在他头上。」


    宋壬骂道,「老婆子不是东西,大儿死了,逼着儿媳妇嫁给快要病死的小儿。我看不过眼,放了一把火。你们要找只管找我,用不着找宣副官。」


    新闻界的众人,一听逼嫂子嫁给小叔子,又是一桩可写的新闻,不由又一番奋笔疾书。同时不由对这位可怜的老太太,加了可恶二字的点评。


    廖翰飞对记者们叹道,「这位老人家上了年纪,思想有点老古董,但这件事终究没有完成。再说,只为了一个旧俗,就要让人家破人亡吗?譬如诸位家里有一位思想陈腐的老人家,就可以让一个恶人来,把自己的家庭彻底烧毁,把亲人杀死吗?宣怀风如果存着善良的念头,要破除旧习,规劝两句就算了,为什么要杀人放火?」


    众人被这样一说,刚要给予宣怀风的一分同情分,便又减了下去。


    别看姜老太太瘦削矮小,精神却极好,又哭又叫了这么久,说话还不见气虚,这时又指着宋壬身边叫,「就是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就是他抢我的媳妇。作孽啊,娶了一个媳妇,把我一个姜家堡给赔上了。我见媳妇守寡,让她嫁小儿,也是为她将来有个依靠,想不到这奸夫淫妇这样心狠。」


    宋壬身边,不是孙副官是谁?


    姜老太太指着他叫,「姓孙的王八蛋,你出来!你勾引了我媳妇,不敢认吗?」


    廖翰飞咳嗽一声,朝姜老太太打个眼色。


    来会场之前,他已经再三交代,今天要对付的宣怀风,不要东拉西扯,姜老太太被他提醒,忙又把手指向宣怀风,「是他唆使的!自己不要脸,也让他朋友不要脸。你害我儿子,抢我媳妇,烧了我的家,我死也不能饶过你!」


    韩旗胜说,「好了好了,你这样嚷,我们怎么问事?还是先把廖国安的死亡经过问清楚,你能保证,真的没有土匪攻击姜家堡?」


    姜老太太一口咬定,「没有。」


    第五十章


    韩旗胜问宣怀风,「你怎么说?」


    宣怀风说,「土匪确实攻击了姜家堡,这么大的事,我能平白捏造吗?宋壬和孙副官,还有我们带去的护兵都可以做见证。」


    韩旗胜说,「那是你的手下,不能取信于人。」


    宣怀风说,「除了这位老太太,姜家堡还有其他人,他们也可以作证。」


    廖翰飞逼上去问了一句,「找出姜家堡其他人作证,你就承认自己做的事吗?」


    宣怀风又不是傻子,看他这样问,知道他已经做了准备,当然不会给出肯定的回答。但他不回答,反而让旁观的人更以为他心虚了,廖翰飞也不需要等他的答复,冷笑两声,命令护兵,「都带上来。」


    不一会,竟是来了七、八个村民打扮的人,个个蔫头蔫脑,其中两个还拄着拐杖,要让人搀着慢慢地走到会场中。宣怀风仔细瞧瞧,都觉得面熟,便想起当日姜家堡那场火光滔天的喜宴,白雪岚带着他谈笑风生,是如何教训那些来喝喜酒的人的。


    韩旗胜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众人七嘴八舌,这个说是姜老太太的远方亲戚,那个说是姜家的佃户。与yu夕xi。


    韩旗胜指着宣怀风,问众人,「他说姜家堡被土匪攻击,他杀了很多土匪。你们见到没有?」


    众人个个摇头,都说,「什么土匪,压根他们自己才是土匪。他带人烧姜家堡的那晚,我们都在,亲眼看着他烧的。老太太的小儿也是那晚上被生生吓死的,可怜的小孩子,那本该是他大喜的日子呀。」


    韩旗胜听了,斟酌了一下,下结论说,「那么,就是说根本没有什么土匪攻击。宣怀风在门楼上开枪杀人,真是为了取乐了。」


    说着,对宣怀风说,「你在门楼上开枪杀了人,这是你刚才亲口承认的,这总不能抵赖。然而既然没有土匪,为什么开枪杀人?可见你的心实在狠毒,你欠廖家一条人命,是不能不承认了。」


    宣怀风这辈子,也不知道大白天里,还有这样把白说成黑的事,有点如在梦中之感,听见韩旗胜问他还有什么解释,觉得嗓子里干干涩涩的,只说,「确实有土匪,他们都在撒谎。但这件事,姜家堡那边必定还有证人,可以再去仔细调查。」


    廖翰飞嘿嘿冷笑,「他们都在撒谎,只有你一人说的是实话?难道老太太杀了自己的儿子,烧了自己的家来诬陷你?」


    白雪岚本着一个静观其变的态度,不到时候,原不想插手,可见廖翰飞问着问着,已逼到宣怀风面前,忍不住过去,把宣怀风拉到自己身后,冷冷瞅着廖翰飞。


    廖翰飞不和他硬来,把目光落在后面,问,「白老爷子,你说过白家不会偏袒。这个人杀了我兄弟,我要带他回去发落,算不算过分?」


    白天赐趁着白老爷子还没开口,赶紧加一句激将,假装着劝道,「爷爷,您可别开口。就算开了口,堂弟也不会听。当场闹起来怎么了得?」


    白老爷子怒道,「他爷爷的指示,他敢不听吗?白雪岚,你给我回来。我不管你和他什么交情,如今他杀了廖家的人,就必须交给廖家发落。杀人偿命,谁也不能例外。」


    宣怀风听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心中一动,想起今早老爷子这样好相处,磕了头还送见面礼,只为了带他到这来参加会议,心里生出点寒气。口袋里很珍惜的那两个玉球,变得沉甸甸起来。


    再一抬眼,白雪岚像一座雄山般,挡在自己面前,又有些伤感,低声对白雪岚说,「你让开。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白雪岚仿佛是个聋子,不管是爷爷的话,还是宣怀风的话,都当没听见,身子动也不动。


    白老爷子连说了几声,得不到回应,更生气了,喝令,「把这畜生给我捆起来!」


    宋壬看着居副官要带着几个护兵上前,眼都急红了,但这是老爷子的命令,要他拔出枪来对峙,他实在没这样的大胆,不由去看白雪岚,希望他给个指示。但白雪岚这个节骨眼上,却没理会他求救般的眼神,目光放在桌子对面,从甄修言身上,缓缓移到韩未央身上,然后又从韩未央身上,再落回甄修言身上。


    甄修言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他和宣怀风不熟悉,眼看姜老太太风烛残年,不惜以血控诉,再加上许多人证,他也信了七八分,杀人取乐这种事,伤天害理至极,他哪有帮助宣怀风的道理。


    然而遇见灵魂的伴侣梦云,他是如同重得新生一般,这件事,可说欠了白雪岚一个天大人情,现在见白雪岚望着自己,知道是求援的意思。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实在无法袖手旁观,眼见居副官带人走到白雪岚身边,大概就要动手,只好站起来道,「慢着。今天大家开会,就是要和和气气把事情说开。大概……大概雪岚并没有偏袒的意思,他是看出这件事有疑点,所以要替宣先生分辩分辩。雪岚,你有什么话,就说罢。」


    居副官要带人捆白雪岚这个恶阎王,也是捏着一把汗,很担心现在得罪他,将来要被秋后算帐,有甄修言这么一声「慢着」,真如及时雨一般,赶紧向白老爷子看,是个什么指示。


    白老爷子瞅着自己副官对上自己的孙子,竟这样窝囊,心里气个半死,只是在他心底,其实也怵这个撒起泼来惊天动地的孙子几分。山东地界的大人物今天都在场,还有许多记者,要是白雪岚负隅顽抗,来个鱼死网破,那白家以后怎么还有脸面在人前立足?左右衡量,强来不可取。


    甄修言代表了四大家之一,又是白家的亲戚,自己刚好可以给个面子,白老爷子便叹道,「家门不幸,出这样一个孽障。也罢,既然修言开口,就不捆了,看他要说什么。」


    哪料白雪岚却没有就坡下驴的悟性,冷冰冰地来一句,「没什么好说,谁敢动我的人就死,就算天王老子发话,也是一样。」


    这硬钉子,碰得白老爷子头皮一阵发疼,怒气一起,拿起拐杖砰砰往地上用力撞了几下,喝道,「捆了!捆了!敢反抗就毙了!」


    居副官才退到后面,接到命令,只好又带着人向白雪岚逼过来。


    白雪岚随意地把两手一抬,居副官和护兵们以为他要拔枪,都知道他枪法好,杀心大,吓得住了脚。岂知他只是举起手,轻轻鼓了几下掌,笑道,「演的一出好戏。」


    目光落在韩未央脸上,见她虽然脸露焦急,却仍是按捺着不肯作声,白雪岚便对众人说,「各位今天听了一堂公审,想必都是要得到一个结果的。不过今日这是四大家的会议,死的人也是四大家的人,到底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四大家来表决。」


    白天赐向来和白雪岚说不到一块去,这时却马上点头说,「这话很对。」


    廖翰飞说,「好。那大家给一个明白的态度,宣怀风杀了我兄弟,我要把他带回去廖家发落,你们赞不赞成?白总督,您德高望重,请你先表态。」


    白雪岚说,「你们刚才说,宋壬放火烧姜家堡的帐,要算在宣怀风头上,因为他是宋壬的上司。巧得很,我是宣怀风的上司。杀廖国安这件事,他是照我的吩咐做的,算在我头上。廖翰飞,你把我带去廖家发落,如何?」


    廖家抢在今天开会,取得白老爷子的配合,是因为承诺了绝不会动白雪岚一根头发。绑了宣怀风,白家乐见其成,要是绑了白总督的宝贝孙子,白总督能善罢甘休?


    廖翰飞当即拒绝说,「你别把水搅浑,他是他,你是你。」


    韩旗胜拿出公允的样子,问宣怀风道,「那天你在门楼上开枪杀人,白十三少在吗?」


    宣怀风瞧着形势十分不好,不管是廖翰飞或者韩旗胜,都没安着好心,最糟糕的是连本应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白老爷子,也另有打算。这种危险的状况,他也担心会有人趁机把白雪岚也害了,为白雪岚解释道,「他那天到外头去了,并不在姜家堡。」


    这是实话,他说起来,口气很笃定。


    韩旗胜说,「这就结了。当时白十三少并不在,你做的事情,还要算在你自己头上。」


    宣怀风说,「我做的,我自然承认,但我打的真是土匪。」


    经过姜老太太和那群村民的作证,他的话听起来很是无力,众人以为犯罪的人,总要为自己狡辩的,所以竟不和他纠缠到底有没有土匪,继续往下讨论。


    第五十一章


    廖翰飞还是朝着白老爷子问,「您老人家这个态度,还是表达一下罢。」


    白老爷子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借刀杀人,棋下到现在,棋局已定,可说是水到渠成,就算宣某人被廖家杀了,自己也很有说得过去的道理,因此廖翰飞一问,他马上就严肃地点了头,拿出大义灭亲的面孔,「罪证确凿,我没有话可说。他是我们白家的人,我这个家主不能护短。人你们可以带走。要有人敢阻拦,我自然有我的处置。」


    廖翰飞说,「白总督已经投了赞成票。那我代表廖家,也投一个赞成票。甄家是什么意见?」


    甄修言知道宣怀风因为赢了廖翰飞八十万,差点让廖翰飞的腿都被打断了,要是宣怀风落到廖翰飞手里,指不定在被处死之前,先要受多少活罪。他并不想为杀人犯开脱,但这毕竟是白雪岚喜欢的人,要自己这个当姐夫的投个赞成票,送到对头手里去活受罪,实在对不起白雪岚。思来想去,抬头一看,白雪岚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地说,「犯人再三说是为了打土匪,恐怕这案子还有调查的余地。我看,不如派人去姜家堡,多找些证人再做决定,免得冤枉了好人。」


    廖翰飞说,「甄大少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我们并没有立即要把犯人处死。就算继续调查,也应该先让我们把他看管起来,是不是?我要把他带走看管起来,你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廖翰飞的要求,可以说是很合理了。按甄修言的性格,本来应点头说赞成,无奈白雪岚的黑眼珠子,就一直定在自己脸上,要他如何办?


    他所心爱的梦云,念念不忘白雪岚把她从窑子里拯救出来的恩德,三番四次说要找机会报恩,要是知道自己把白雪岚的爱人送到仇人手上,她要如何看自己?


    甄修言想想在白碧曼的威胁下过那生不如死的日子,又想想在梦云陪伴下,每分每秒像在美梦中的舒适,犹豫半晌,一咬牙说,「我不赞成。」


    众人一阵轻哗。


    他们都觉得四大家里,这一位向来最讲道德,可今天的决定,显然没有以公心论。廖翰飞也对这个答复感到惊诧,但今日有备而来,如今两票在手,就算少了甄修言的一票,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不再理会甄修言,把目光转向韩旗胜。


    韩旗胜不等他问,便亮出了态度,「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不用多说了,我是一个赞成票。」


    廖翰飞兴奋地笑起来,「三家都投了赞成票,这个人,我要带走了。」


    想到回去后,宣怀风要任自己处置,这可比从展露昭那里暂时求来几日要痛快太多,高兴之下,连腿上的痛都完全忘了。想马上向前拉宣怀风,但又见白雪岚铁塔一样矗在面前,很不好闯过去。


    廖翰飞便对白雪岚说,「大家都通过了,你还是让路罢。难道你一个人,就要不顾人情王法,和所有人作对?」


    白雪岚说,「你拿了两个赞成票,一个反对票,怎么就通过了?」


    廖翰飞说,「白廖韩三家都给了赞成票,怎么是两个赞成票?」


    白雪岚说,「韩家那一票,韩旗胜说的不算。」


    韩旗胜好笑地问,「我说的不算,谁说了算?」


    白雪岚说,「你妹妹说的才算。」


    说罢,对着韩未央问,「韩小姐,你真打算继续当个看客?今天他们逼迫诬陷我的爱人,日后焉知不会逼迫诬陷你的爱人?」


    韩未央早在为宣怀风着急,只是为了兄妹之情,始终犹豫,无法站在她哥哥的对立面开口。现在被白雪岚点了名,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己原不想作声,但现在形势变化,竟把自己逼到这位置上。今天的会议,看起来是为了廖国安的死而站立场,但又哪有这样简单?


    宣白二人都是坚定禁毒的人,他们从离开首都后屡遭伏击,韩未央是清楚的。如果今天真让廖家把宣怀风给弄死了,白雪岚还能在白家待下去?白家如果落在白天赐手里,白天赐自己就是个和日本人勾结种罂粟的,那白家也就沉沦了。


    白廖两家沉沦,甄家无所作为,自己这韩家……根据哥哥今天的表现,应该已经和廖家达成了协定。看来白雪岚所言不假,哥哥已经忘记伯父当初的教诲,踏上一条自己绝不能接受的道路。


    短短瞬间,韩未央心头万千酸楚,勉强笑道,「我也有投票权吗?那好,我要投一个不赞成票。」


    韩旗胜皱眉道,「妹妹,你怎么也胡闹起来?这事你不要开口。」


    韩未央已经开口,就不能再退回去,站起身来说,「哥哥和宣怀风素不相识,不知道他的为人。我却是在首都和他打过交道的,这个人,我敢打包票,杀人取乐的事,他做不出来。」


    廖翰飞说,「韩小姐,这是杀人的案子,还能打包票吗?你要救这个杀人犯,总要拿出证据来。」


    韩未央在刚才审问时,已经在想这案子的蹊跷,便问宋壬,「那天在门楼上,只有宣副官开枪吗?要真有土匪,总不该只有他一人防御。」


    宋壬说,「当时许多人都在门楼上开枪。」


    韩未央问姜老太太,「他说的是实话吗?」


    姜老太太说,「是有许多人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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