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弄
    廖静萱被白玉香柔声安抚几句,又向她认了错,现在也缓过来了,想着自己受这委屈,是因为说出了宣怀风会梵婀铃的事,要是到头来听不着梵婀铃,自己太划不着,于是也帮着甄秀玲说,「miss甄说得对,我们赢的是宣副官,不能让别人把他的帐给乱了。」


    宣怀风看她们的样子,好像真要逼着自己做梵婀铃的表演,不由着急,只向孙姨娘做个请帮忙的手势。


    孙姨娘对他笑道,「宣副官,你放心,说到跳西洋舞、说外国话,我不如她们。要说打麻将,不是我说大话,她们这样的再来个双倍,也不放在我眼里呢。」


    又对甄秀玲说,「不让我亲自上阵,那我做个军师,总可以罢?」


    她叫宣怀风仍坐回去,叫听差搬一张靠背椅子来,放在宣怀风左后边,自己便坐了那张椅子,伸出手,往牌桌上砰砰地敲了几下,提着清脆的声音吆喝着说,「都坐下啦,咱们战个三百回合。」


    她手腕上戴着两个翠玉镯子,敲桌子时手腕轻动,镯子碰着清脆低响,十分地悦耳。


    甄秀玲有些不愿意,但人家打麻将带一个军师,这是常有的事,也不好反对,只能坐下。大家洗了牌,按顺序摸牌,宣怀风拿了牌回来,就一一在面前竖起来,孙姨娘在后头看着,高兴地说,「哎哟,宣副官,你这运气不错,缺什么来什么,要是再来一个这个,那可就好到极点了。」


    她说这个的时候,手指着竖着的牌里的一张三条。


    此时宣怀风正摸到最后一张牌,拿回来一看,居然真是一张三条,心里又惊又喜,偏过头,把牌朝着孙姨娘亮了一亮,和她交换一个微笑。


    白玉香拿着自己的牌往木桌边缘一敲,发出一个声响,抿着嘴,打量着他们,「拿了什么好牌,闹这么大一个玄机?给我看看成不成?」


    孙姨娘在五司令宅里做姨太太,名义上比白玉香姐妹长一个辈分,其实年纪相差不太大,和白玉香姐妹是常说笑的,就说,「你要看也行。你放一个炮,拿出筹码来,就让你看。」


    白玉香说,「我给你一个牌,可你有本事打得准吗?」


    拿着手里的牌要扔,忽然一想,自己并不是庄啊,怎么先要扔牌了?赶紧把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吐吐舌头说,「好险,差点让老狐狸哄了。我这一张打出去,不就犯了规矩要罚筹码吗?孙姨娘,你太狡猾。,该你打第一张,快打罢。」


    后面一句,是对甄秀玲说的。这一局,甄秀玲作庄,她应该第一个打牌。


    甄秀玲笑道,「就你话多。好好瞧着你的牌吧,不要真的放一个炮。」


    说着,把手上一张不要的东风,往牌中央一放。


    一般打麻将,首先把不成对的无用风牌打出来,这是常例。廖静萱坐在甄秀玲下家,见她打了一个东风,便自己也拿了一个单的东风要打,才把牌拿在手上,忽听孙姨娘喜孜孜地叫道,「别打!胡了!」


    她在宣怀风肩上轻推了一把,「宣副官,你怎么不胡?快胡呀!」


    宣怀风看看自己的牌,没闹明白,「胡哪一张?」


    孙姨娘指着牌桌上的东风说,「这一张。」


    宣怀风诧道,「这样能胡吗?我也只有一张东风。」


    孙姨娘明快地说,「你其他牌都齐了,就缺一对眼。这里头一张东风,桌上一张东风,凑在一块,不就是一对眼?送到嘴里的肉,你都闹不明白,怪不得你被她们三个赢得天昏地暗呢。」


    倾过上身,自己帮宣怀风把牌推倒,「这就叫时来运转,瞧瞧,这不是一个地胡?」


    众人看时,真是一个地胡,摸牌时就只缺了一张,刚好庄家头一张打出来,就是他所缺的。这种牌很难碰上,需要极大的运气,所以输赢也大。宣怀风刚才还欠着筹码,赢这么一盘,结算下来,不但不再欠了,而且还赢回来几个筹码。


    宣怀风从甄秀玲那接了筹码,放进抽屉里,对孙姨娘道谢。


    孙姨娘说,「这还只是个地胡,我看你今天手气很旺,待会再吃个天胡才好。」


    白玉香啧啧道,「还要吃天胡呢,好一个血盆狮子口。我可要小心点。」


    果然打得小心起来,不肯乱放牌。其余人也谨慎起来,每打一张,都往宣怀风脸上瞅上一瞅,像是怕又大输一盘。


    如此一来,牌就打得慢了。先前一个地胡吃得十分精彩,接下来却稍嫌沉闷,都是两、三个筹码的小往来。因有孙姨娘在后面指点出牌,三盘里面倒有两盘是宣怀风胜。他抽屉里的筹码,也慢慢看着能找回老本了。


    白玉香打得没意思,便对着孙姨娘埋怨,「你不来,我还赢许多,你一来,我运气就吓跑了。」


    孙姨娘笑着问,「往常缺一角的时候,怎么求我帮衬?今天就嫌弃我了?」


    白玉香说,「也不是嫌弃。不过怎么你就一个孤魂野鬼似的过来了?我妈也不见,别的人也不见,满府里就你一个跑得快。」


    孙姨娘把嘴一撇,「你不知道那位太太爱摆架子吗?她待在屋子里不动,就不许别人动。必须等到她动身,别人都众星捧月似的,她才快活。我为什么要配合?她不过来,我就不能过来?我又不是她的奴隶。就算我是个奴隶,那也只是你父亲的奴隶。」


    她一边说,白玉香一边朝她使眼色。


    孙姨娘冷笑道,「用不着挤眉弄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说的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她要记恨我。那是多此一举。我就算是个哑巴,难道她就不记恨我?你妈怕她,别的姨娘也怕她,她一样发狠的欺负。倒不如我撕破脸,就是不买她的帐。她能当着司令的面把我弄死,那才算她本事。」


    甄廖两位小姐,听她扯出五司令宅内的阴私来,不便参与,只当自己是个聋子,一本正经的打牌。宣怀风也眼观鼻,鼻观心,不作一言。


    白玉香对五太太也一向不满意,但今早才得过三太太的苦心训诫,刚才又已经说话委屈了廖静萱,这时自然谨慎了几分,叹着气说,「快打住罢。说者有罪,听者岂能无罪?到时候传出去,不说是你在埋怨,倒说我和你一起在背后嘀咕她。父亲不会如何,我妈又要骂我给她惹事。何况这里还有别人,叫人家听见,什么意思?」


    甄秀玲笑道,「唉呦,我正琢磨这牌局呢,可什么也没听见。八万。」


    随手丢了一个八万出来。


    廖静萱低声说,「这牌我要。」


    放出来一张发财,从牌桌子上把八万捡走。


    宣怀风的牌其实正需要一张八万,但实在不想这时候引起注意,干脆把廖静萱的牌给放过了,默默地自去摸了一张牌,不动声息地往桌上一放。


    第三十二章


    孙姨娘提起家里那位楼子出身的太太,愤恨是不容易平息的,当着外面的人,她更乐得撕那一位的面子,仍接着道,「我不说,这几位难道就不知道那位的底细?其实我也是读过书的人,不愿意做一个泼妇。但我现在是看透了,算了罢,拿报纸糊的面子,有什么好遮掩?话说好听点,我是不拿这几位当外人。要说你妈怕惹事,我告诉你,怕也没用,她那宝贝儿子受了伤,她心疼难受,一定要找人撒气的。你妈准又头一个被她拿捏。」


    白玉香一愣,「为什么我妈是头一个?」


    孙姨娘笑道,「常言说得好,柿子挑软的捏。你妈就是一个软柿子。」


    刚好又轮到宣怀风摸牌,拿到手上一看,是一张八万。宣怀风正要打出去。


    孙姨娘拦着道,「,你想自摸,刚才那张八万放过就罢了。现在都摸到手了,还要当菩萨吗?快胡呀!」


    宣怀风听她的,把牌一推。


    众人看时,都叫起来,「不好!宣副官不声不响,吃了我们一个大的。」


    宣怀风说,「这又不是清一色,又不是碰碰胡,不大的。」


    孙姨娘春风满脸地说,「你不懂。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万,连着过去,叫一条龙。赢得比碰碰胡还大呢。三位小姐,筹码都拿出来吧。」


    因为是自摸,三家都要赔。白玉香和甄廖两位,只好开抽屉数筹码,嘴里唉声叹气,叽叽咕咕。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柔和的声音问,「宣副官在这吗?」


    宣怀风下意识应了一声,「在的。」


    回头望时,原来是冷宁芳,便站起来问了一声好,问,「冷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冷宁芳说,「我刚刚进大门,遇到十三弟出去。他说要出一趟门,晚上就回来,叫我转告你一声,免得你找不着他,会要着急。」


    宣怀风愣了愣,问,「孙副官也跟着他一道吗?」


    冷宁芳说,「孙副官没有,还在府里忙别的。」


    宣怀风知道冷宁芳和孙副官的关系,冷宁芳既然说孙副官在忙别的,自然是刚才去见过他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打牌的人,和三位小姐打牌,更感头疼。现在记挂着白雪岚临时出门的事,就想趁机脱离战局,回头对孙姨娘说,「我有些乏,可以代我两盘吗?」


    甄秀玲立即说,「,刚赢了我们一盘大的,就要抽身,这不合规矩。」


    白玉香说,「是呀,割青苗可不好。」


    宣怀风苦笑道,「输了不许走,赢了也不许走。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白玉香说,「按规矩,赢了大胡之后,至少再打四盘,一人作过一次庄,就可以清点筹码了。不过,要是打了四盘,你又输了,筹码不够,还是要认罚,给我们表演梵婀铃。」


    宣怀风不禁犹豫。


    孙姨娘对他笑道,「你就打吧。有我这个军师,不能叫你四盘就反输出去。」


    宣怀风只好坐下,又开始洗牌。


    孙姨娘说,「宁芳也坐下,我们一起给宣副官压阵。」


    冷宁芳一路从姜家堡过来,和宣副官早就是熟人了,便找了一张椅子在宣怀风身后,很自然地坐下。


    才开局,忽然听见一阵咄咄的声音,像有人踩着高跟鞋过来。一个年轻女子到了屋外走廊下,声调很高地朝里面一喊,「甄修言,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的人都一愣。


    白玉香站起来,透过步步锦棂格的窗户往外瞅了一眼,认出那女子,就说,「碧曼姐,姐夫不在这。」


    白碧曼说,「不在吗?刚才明明看着他朝这边来了。」


    说着,便走进屋里。


    宣怀风知道,大太太亲生的几个儿子,都在战场上失了性命,如今大司令膝下只有一儿一女,都是姨太太生的。儿子目前长期在首都,正是那位几次被白雪岚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白总理。女儿就是白碧曼,嫁给了甄家的大少爷甄修言。这个婚姻,从家庭权势和地位来说,白碧曼可说是嫁得很不错了。


    众人见这位甄家正牌少奶奶进来,自然都弃了麻将,站起来礼貌的点头问好。


    宣怀风第一次见白碧曼,不免多看了两眼,见她穿着打扮贵气,两只手都戴着金镯子,下巴略尖。大冷的天从外面进来,两颊倒是带着红润,只不知是家里尊养得好,还是因为正在气头上。


    白碧曼和众人点头,回问了好,目光落在冷宁芳身上,立即变得犀利,开口问,「甄修言呢?」


    冷宁芳说,「玉香不是说了吗?他不在这。」


    白碧曼说,「玉香说是玉香说,我问的是你。」


    冷宁芳说,「就算是我说,也只能说他不在。他确实不在呀。」


    白碧曼怀疑地说,「真的不在吗?我要仔细瞧瞧。」


    说着,咄咄地往里走。这小花厅前面有一个进入的门,后面还有一个小门,似乎是连着一个房间的过道。白碧曼掀帘子钻进那小门,好一会,又掀帘子出来,显然并没有找到什么。


    孙姨娘笑着说,「姑爷真没有过来。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如果他来了,总不能变成一只耗子偷偷躲到里面去。」


    白碧曼把脸扭过去,打量着冷宁芳,冷笑道,「我那丈夫不是耗子,是猫呢。耗子偷油,猫会偷腥。谁知道哪条鱼不要脸,在他鼻头前面蹭来蹭去?」


    冷宁芳脸色一变,气往上冲。要说反驳的话,人家又没有指名道姓,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只是气得嘴唇微颤。


    孙姨娘打圆场道,「过节的日子,大家都打起哑谜来了。又是耗子又是猫的,说到耗子,三太太在隔壁院子里正打扫除尘。平日藏的家当,晒了满满一院子。碧曼,我陪你过去瞧瞧。」


    走过去,挽住白碧曼的胳膊,想把她往门外带。


    白碧曼不肯动,哼了一声,「我不去。当姨太太的,瞧着人家当太太的东西眼热。我自己是当太太的,我不眼热别人的东西。」


    说着,把孙姨娘挽着自己的手一甩。


    她这两句着实叫人难堪。孙姨娘本来好意劝和,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僵在当场。


    白碧曼却不看孙姨娘,眼睛只盯着冷宁芳,冷笑着打量不已。山 与 三 夕


    冷宁芳气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白碧曼说,「我还没见过嫁小叔子的寡妇,爱瞧个稀罕,不行吗?」


    冷宁芳听了,气得直发抖。


    宣怀风本不想惹事,这时候也听不下去了,开口说,「冷小姐并没有嫁她小叔子。那一晚我也在场,她那小叔子病很重,连床都不能下,更不用说拜堂。而且,他当晚就去世了。」


    白碧曼转头看了宣怀风一眼,疑惑地问,「你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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