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关懦注意到她眉眼间的柔色,系着安全带好奇地问她在看什么。


    桑兰司想了想,关上车门,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你和我。”


    第272章 没有遗憾(正文完)


    入夏,市南的「湖光」画室重新挂上“营业中”的木牌,周一至周五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周六周日休息,至于加不加班,全看老板心情。


    也看老板对象的心情。


    清晨,日光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落到宽敞的床上,笼罩在床头,掩在薄毯下的人影正熟睡,并没有被明亮的光线打扰。


    但没过多久几只闹腾的麻雀飞来阳台,在窗户底下扑棱着翅膀叽喳闹叫,动静大得堪比过年间的菜市场。


    醒过来时桑兰司的心情差得能当热武器使,“啪”一声,窗户打开,吵闹的麻雀们一哄而散,转眼飞得没影。


    桑兰司在窗内阴森森地站着,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簌簌的声响,脾气才渐渐消退些。


    越过窗台向下看,一楼的花园里关懦正在给东圃里的几株绣球浇水,她看上去应该是刚从画室的工作间里出来,乌黑的头发用一根铅笔随便地挽着,身上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和牛仔长裤,系在腰间的围裙上沾了些颜料。


    晨间阳光清亮,水雾充盈,空气中挂着小彩虹,清俊的身影拎着小壶在绿影中慢悠悠地晃荡,画面看起来赏心悦目。


    “怎么起得这么早?”


    听见声音,关懦回头,视线一仰,发现桑兰司在露台上,眼睛瞬间月牙似的弯起来,声量比平时略高一些地喊:“你醒了。”


    “嗯,醒了,”桑兰司叹气,胳膊往露台的栏杆上懒懒一撑,敞着睡袍继续往下看,“今天没人过来看画?”


    “没呢,今天周末,不加班。”


    “早餐吃了吗?”


    “也没有,我想等你一起。”


    说完,关懦扭头噗噗地给剩下的绿植洒水,赶着忙完,速度飞快。


    桑兰司淡笑,被麻雀打扰清静的坏心情彻底没了,靠在露台上歪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话。


    聊了没几句,关懦突然察觉到什么,重重地看桑兰司一眼,手里的小水壶一放,脱了围裙穿过画室,脚步蹬蹬地跑上二楼,快速将桑兰司从露台拉回来。


    从开心到不开心,变化只在一瞬间,站在屋内用力地将桑兰司身上的睡袍拢好,关懦有些不太满意地瞅着她的眼睛嘀咕:“吊带领口那么低,睡袍也不系……就算是周末,万一有人进来呢?”


    桑兰司扬眉,没说什么,由着她将腰带系紧。


    等关懦要松手,桑兰司伸手把她一搂,当着她的面将刚系上的腰带重新拉开,顺手关上了窗户,“真是不解风情。”


    “我故意的。”


    ……


    外地出差刚结束,桑兰司昨天深夜才坐红眼航班返程,落地已经是凌晨,回来后一身疲惫匆匆忙就洗漱睡了,随身的行李箱还在客厅里停着。


    大清早就里里外外地腻歪了一通,从卧室出来,桑兰司先喂了猫,之后把行李箱打开收拾,取出给关懦带的出差礼物,是几位国际艺术大师的签名画册。


    这次的国际合作展在北陵办得轰轰烈烈,当天有好几位国外的著名艺术家都出现在画展现场,关懦原本也想飞过去看看,无奈手头还有工作挪不开身,只能让桑兰司帮她带几张签名。


    “稿期还剩多长时间?”早餐时桑兰司算了下预期时间,“一个月?”


    关懦想了想:“一个月出头。”


    “电视台过来录素材是不是也要耽误几天?”


    “嗯,”关懦鼓着腮帮子捣头,“编辑昨天联系我了,她们下周过来……”


    关懦要上电视这件事儿说来也有几分因缘巧合。


    去年桑野工作室接了电视台的文遗项目,项目展出后反响很不错,今年电视台为了配合城市宣传要拍摄一部“艺术之城”纪录片,方案一出,电视台的编辑部立刻就给桑野打了电话。


    刚好桑野工作室去年的人物专访栏目里有过几位本地知名的艺术家,摆在面前现成的人选。


    又刚好,夏初那会儿有位私人收藏家通过画廊联系上关懦预定了她的下一幅作品,关懦这几个月正好创作期里,摄影镜头往工作间里一架就是完美的纪录片素材。


    电视台有需求,关懦也愿意帮这个忙,两边一拍即合,合作愉快,等按约定好的时间上门就行了。


    早餐结束,休息下该回工作间继续忙活了,然而出差一个礼拜没见着人,桑兰司心里正惦记着,愣是把关懦堵在厨房里不让走,绑架她再多陪自己一会儿。


    关懦看穿她意图,站在池台边一边看她洗碗一边忍不住笑,“桑兰司,我就在楼下,又不是见不到。”


    桑兰司把洗干净的碗递给她,让她擦干,“一周没见你不想我?”


    “想想想……”


    一连说了三声“想”,关懦扭头在她脸上“啵”了下,“那你等会儿下来陪我?”


    年终关懦回画室复工,桑兰司按照原先的计划连人带猫也搬了过来,因为画室里日常要接触工业颜料,两只猫平时一般就关在楼上,或者在有人看管的条件下放进花园里遛一遛。


    不过即便是这样,比起澜景庭封闭的大平层玉米和玉兔还是明显更喜欢关懦这儿,偶尔有顾客上门还会屁颠颠地跑过去跟人撒娇,跟接客的招财猫似的。


    白天,桑兰司从市南开车去市中上班,关懦就在家里撸猫赶稿看画室。


    工作室多了位副总监之后桑兰司的工作强度没先前那么高了,除项目紧迫期以外加班的情况大大减少,每天下班回来吃过饭后就跟关懦手拉着手出门逛一逛。


    小楼附近不远处有一片景色优美的小湖,晚间路过总能听见一些二胡和笛声,是些退休后的老人结伴在一块儿消磨时间。


    有一次在亭边路过,里面的一位短发阿姨认出关懦是这附近的湖光画室的老板,热情地和她们打了招呼,还问关懦之前去哪儿了,感觉似乎有很久都没见到过她。


    关懦:“前几年生了场病,去国外休息了一段时间,谢谢您关心。”


    阿姨了然,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又看向桑兰司:“那这位是?


    关懦扭头,和桑兰司对视了一眼,牵住桑兰司戴着戒指的手掌,腼腆地向阿姨介绍:“这是我爱人。”


    工作顺利,有爱人陪在身边,养两只猫,种一园花,每天相伴着一起等待日出日落,桑兰司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慢节奏的生活。


    精神问题严重时医生曾建议桑兰司放下一切好好休息,桑兰司在当时觉得这是件不可能的事,习惯忙碌、习惯用工作填充自己的她注定不会有片刻休眠的时候。


    如今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不能停下,而是没办法在一个没有关懦的世界里停留。


    傲慢的她在最为风光的年纪喜欢上关懦,这份感情太过深刻,占据了她全部的内心,自此她的心门再没有打开过。


    直到与关懦再次重逢,这扇晦涩的、紧闭的心门才被轻轻地叩响,迎来命运般的转圜。


    “桑兰司。”


    “嗯?”


    离开笛声环绕的凉亭,牵着手走在黄昏的湖岸边,关懦突然冒出疑问:“你当初在高中拒绝我的时候,应该没想过后来还会再喜欢上我吧?”


    桑兰司一顿,拉着她远离湖边,不轻不重地应了她一声。


    关懦说“哦”,两只眼睛继续圆溜溜地瞅着她,“那你拒绝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


    “没想什么,”桑兰司直视着前方的栈道,语气镇定,“高考之后挺忙的,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想别的。”


    关懦又“哦”了一声。


    桑兰司:“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刚刚遇到的那个阿姨,她就住在我们那片别墅区,以前去画室看过画,还想过要给我介绍对象。”


    桑兰司立刻转头。


    “不过被我拒绝了,”关懦道,“我直接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


    桑兰司眉心一松,肩头微微下沉,心绪刚要落下,下一秒,关懦又杀了个回马枪。


    “我拒绝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关懦好声好气地问她,“那你拒绝我的时候,也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谁?”


    “……”


    关懦之所以这么突然地翻起旧账,是因为她白天在整理书架时偶尔发现了被她夹旧书里的当年送给桑兰司的那封表白信。


    当初桑兰司把表白信退还给她,晚上她和黎聿打电话嚎啕大哭的时候把信封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第二天又偷偷地捡回来捋平夹进了书里,十多年了,信封早已褪色,变成了斑驳的灰白。


    一边感怀着自己当初的天真,关懦一边自然而然地想起先前桑兰司调侃过她,连送情书都和一般人不一样,别人都是糖果巧克力喷了香水的粉色信封仪式感拉满,就她光秃秃地往她桌肚里塞了张灰色信封,差点被她当成垃圾给丢了。


    在收情书被表白这方面,桑兰司确实经验丰富,否则也不会那么熟练地拿“有喜欢的人了”当借口来拒绝她。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关懦还是很难不酸溜溜地想,反正当时在桑兰司眼里自己和那些前后向她表白的人也没什么区别,既然她能对自己动心,那青春萌动的时候会不会也对别人有过不一样的感觉……


    湖风吹过,水波荡漾,桑兰司的额发被拂得微微扬起,冷薄的眼帘低垂下来,似乎陷入了思考。


    关懦不吭声地瞅她。


    片刻,桑兰司抬眼,凝着她的脸庞说:“你。”


    关懦一愣,眼神疑惑。


    桑兰司弯了下唇,知道她大概理解不了,轻缓地解释:“没有别人,那时候我的眼里只有你。”


    “拒绝别人对我来说一直是件很轻松的事,但当时你看我的表情太委屈了,就好像被我欺负了一样,我还以为你会当场哭出来”


    关懦眼睫一抖,立刻松手,飞快地捂她的嘴:“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桑兰司顺势在她手心里啄了下,稍稍退开,说:“也很想知道,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我是什么样的人?”


    桑兰司看着她,轻声说:“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关懦哑然。


    为什么会喜欢她?


    这是十八岁的桑兰司看见表白信的那一刻,脑海中最想知道的。


    所以她没有向对待别的信件一样,转头把它们扔掉,而是选择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亲手把它交还给关懦,以为自己能够窥得对方的一丝虚情假意,然而最终得到的只是一汪倔强的、不肯掉落的泪水。


    “因为……”


    手心温热,关懦抿唇,不好意思地回答:“你帮过我。”


    她洋洋洒洒地描绘了当年桑兰司以一己之力帮她回怼那些喜欢给她起奇怪绰号的同学的英勇身姿,时隔多年,记忆犹新,一处细节都没落下。


    桑兰司听完歪头:“就因为这个?”


    “你觉得太轻巧了?”


    桑兰司想了下,慢慢地笑起来,摇头否认:“不,很有说服力。”


    最敏感自尊的青春时代,有人从天而降地闯进她的世界把她从难堪和无力中解脱出来,哪怕那簇被点燃的花火只闪过短暂的一秒也足够成为铭刻入终生的记忆,喜欢上对方理所当然。她承受得起关懦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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