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从美院的办公楼里出来,日头有些烈,关懦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拉着桑兰司在路旁的树荫下和她肩挤着肩走。


    “我前两天才知道连教授已经退休了,算一算时间章老师应该也快了,”关懦絮絮叨叨,“她家就住在市北,等退休之后我们可以多去看一看她,有空把简野也叫上……”


    “带上简野?”桑兰司轻笑,“你不怕章老师当场把我们都轰出来吗?”


    关懦一愣,面露迟疑:“……应该不会吧?”


    “那还得看简野后面的表现,”桑兰司松弛道,“她现在桃花遍地开,应该也没那个心思去骚扰章老师。”


    语气很是幸灾乐祸。


    关懦好笑,拉着她的手晃了两下,正想说什么,迎面跑来两个发校园活动宣传海报的年轻学生,十分热情地朝她俩喊:


    “学姐好!”


    “老师好!”


    “……”


    海报单捏在手里,关懦憋笑,待两个学生走远,忍俊不禁地看向桑兰司。


    桑兰司这次的反应倒是没上回那么激烈,俨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年纪看上去比关懦大不少的事实,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反而淡淡地朝她挑了下眉:“看什么?”


    关懦看着她的脸,忍不住调侃:“桑兰司,你这次怎么不生气了?”


    “有什么可生气的,”桑兰司欣然道,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不是喜欢年上吗,开心吗?”


    关懦:“……”


    第271章 你我


    憋着张半红的脸,关懦走得飞快,很快就拉着桑兰司到了图书馆。


    她们今天来学校的目的也就是为了这个桑野最近在接触鹭城的城市改造项目,桑兰司说有些工程上的既往资料要查,必须得过来一趟。


    明知道她怀的是什么心思,关懦听完还是装傻:“查工程资料?回校查挺麻烦的吧,怎么不直接给建筑院的老师打个电话问一问?”


    桑兰司在阳台上浇着花看了她一眼:“麻烦吗?”


    “……”关懦及时压住嘴角,“不麻烦。”


    之前某天晚上和简野撸猫唠嗑,简野很费解地问关懦是怎么受得了桑兰司这难搞的性格的,关懦经过一番思索回答说她觉得桑兰司偶尔还挺可爱的,简野就一下子露出活见鬼的表情,惊恐地问她是不是跟桑兰司谈恋爱谈傻了,要不要也找个时间去精神科看看。


    没人能理解她的真爱滤镜。


    但关懦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桑兰司很可爱。


    桑兰司的可爱之处在于她的“表里不一”霸道也好占有欲也好,桑兰司看上去完全是自我执持随心所欲的个性,但就是这样的她在袒露内心时却很收敛。


    因为有过一段漫长的自我讨伐的经历,敞开灵魂对桑兰司来说是一件颇有难度的挑战,即便面对的是关懦她也不轻易展露出自己敏感和脆弱。


    她只会在心脏上撕开一道小小的豁口,把内心那些克制的、磅礴的情绪,以一种沉静而涓缓的方式流出,然后若无其事地给出提醒,装作不在意地等待关懦去发现。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每一次无声流露都被关懦轻盈地接住了,关懦不但不觉得麻烦和难搞,反而感到自己被充实地依赖着。


    就如同游鱼依赖湖水、草木依赖大地、飞鸟依赖天空,桑兰司非她不可,非她不能。


    提前在行政办公室拿了通行卡,两人顺利地进入图书馆。


    正值周末,馆内自习的学生很多,没见着几张空着的桌位,都在埋着脑袋学习,安静中透着忙碌和严肃。


    工作需要,毕业之后桑兰司仍经常出入鹭美,对校图书馆的内部分布很熟悉,很快就循着位置找到了建筑院的书架。


    桑兰司在书架前专心挑书,关懦在旁也没闲着,一双眼睛东张西望地寻找空座。


    还真让她找着了,西南角靠落地窗的二人小方桌上有两个女生正在收拾书包,看样子正打算走。


    “在看什么?”余光注意到她微小的动作,桑兰司偏头问。


    “那边有桌位空出来了,”关懦指了指窗边,轻声说,“我先过去等你。”


    桑兰司看了眼,点点头:“去吧。”


    鹭美的校图书馆很有艺术特色,上下四层的螺旋式空间,一楼南面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壁,午后的视野笼罩在繁密的银杏林中,景色十分壮观。


    上次过来还是去年国庆,匆匆忙忙的也没待多久,现下正儿八经地靠着窗户坐下,熟悉的桌椅、熟悉的环境,抬头就是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关懦突然找到了一丝当年还是大学生时的感觉。


    除开桑兰司的因素外,上学那会儿她自己也挺爱泡图书馆,但因为来得晚总是抢不到一楼的好位置,回回都得往楼上跑。


    一幕幕往事仿佛还在昨日,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转头看向窗外嫩绿的银杏林,关懦心头一漾。


    青春,真好。


    工程资料有点难找,桑兰司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几本书全都找齐。


    拍了张照,她把图片给小福发过去,让那头提前补一补功课,之后就收起手机去窗边找关懦。


    帆布包撂在一旁,关懦正在桌边斜坐,面向着窗的银杏林画速写。


    桑兰司一顿,抱着书走过去。


    戴着耳机,关懦没听见远近的脚步声,直到桑兰司在方桌的另一边把书放下她才察觉地回过头,立刻摘下耳机,“书都找齐了?”


    “嗯,”桑兰司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方桌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显得很挤,也很私密,“找对角那张桌上的女生借的纸跟笔?”


    关懦颔首,“闲着没事……你怎么知道?”


    “她已经看你好半天了,”桑兰司伸手捏住她的耳机线,用只有她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量说,“我猜等一会儿我们要走的时候,她会找你要联系方式。”


    关懦:?


    她不信,桑兰司也没多说,顺手把一侧的耳机给她戴上。


    关懦不明所以。


    “你戴耳机很好看。”桑兰司看着她说。


    “……”


    突如其来的一句赞美,把关懦弄得一愣,还以为桑兰司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在公共场合撩她。


    但实际上桑兰司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地想表达她戴耳机的样子很好看。


    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关懦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抿着唇递到桑兰司面前。


    :桑兰司,这里是图书馆,学习圣地,我们要讲点素质。


    桑兰司扫了眼,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唇角一翘,接过手机用同样的速度打字回她。


    :知道了,关学姐。


    “……”脸颊发烫,关懦重新捡起纸笔,扭过身,朝着窗外闷头画画,仿佛压根不认识坐在对面的是谁。


    便宜占够,桑兰司心情甚佳,终于翻开书,进入工作状态。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泡在图书馆里,面对面坐着,各自专注,偶尔遇上问题就轻轻地碰一下对方的手臂,用不会打扰到旁人的声量细微地交谈几句,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傍晚,日头逐渐西落,晚霞让嫩绿的银杏披上一层璀亮的金色。


    最后一本书也翻完,桑兰司揉了揉后颈,合上书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关懦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画完的速写纸倒盖在桌角,方桌太挤,关懦把其余的几本书都铺开垫在底下用胳膊压着,还盖了一层柔软的外套,舒适度满分。这么多年了,还是爱在图书馆里睡觉。


    桑兰司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温柔。


    她轻缓地把书放下,视线稍移,关懦很听话,睡觉时没有再戴耳机,侧露出来的小半边脸颊细腻光洁,没留下任何硌印的痕迹。


    薄薄的夕光穿过林间缝隙,穿过透明的玻璃,柔柔地洒落在关懦身上,仿佛生长着一层会呼吸的金色绒毛。


    片刻的观察,桑兰司无声靠近,用指尖碰了碰关懦额角翘起来的一缕头发,让它像精灵的触角那样微微地颤动。


    关懦没有被吵醒。


    连这一点也和当年一样。


    飞逝的几秒里,桑兰司觉得,过去和现在似乎毫无区别。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正逐渐变昏,关懦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桑兰司还坐在对面看书,心才又落回到肚子里。


    借来的笔已经被桑兰司还回去了,对角的桌位也已经没人,图书馆的一楼空了一半,看了下时间刚好是饭点,关懦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向桑兰司小声地抱怨:“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桑兰司说,“学习圣地的空气估计被谁撒了安眠药,怎么都叫不醒你。”


    关懦:“……”


    还完书,两人并着肩往外走,边走边探讨关懦读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每次来图书馆就往那儿一趴开始睡大觉,桑兰司的记忆里好像就没见她坐在桌边正儿八经地学习过几次。


    不爱学习的事实突然被戳穿,关懦倍感丢脸,磕磕绊绊地说哪有,每学期的期末周她也是会认真复习的,从没挂过科。


    桑兰司配合着点头:“好厉害,居然没挂过科。”


    说话间经过人来人往的南厅,她们一前一后刷了卡正要从南门出去,擦肩而过的一个女人突然迟疑地出声,留住二人的步伐,“关懦?”


    是道有些许耳熟声音,关懦回过头,看见对方的脸,在脑海中搜刮半天,终于凭靠着记忆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身影。


    “……安安?”


    从大二的暑假搬出宿舍开始,关懦就几乎再没见过当初的室友,多年不见各自的模样都有所改变,两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交谈时略有些尴尬,两人站在图书馆的大阶梯下,都不知该找什么话题。


    最后还是室友先开的口,她的目光落向一旁:“你和桑兰司……”


    关懦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介绍人。


    大学时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和关懦的几个室友也见过几次,桑兰司记忆超群还记得对方。而后者也早就通过远远近近的同学关系知道她俩结了婚,客套地说些恭喜和新婚快乐之类的祝贺。


    说完,面面相觑,再度无话。


    偶然间的小插曲,互相问候,互相祝福,很快就说了再见,分开时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关懦心底忽然冒出一丝微小的触动。


    夜晚的路灯相继亮起,微风在银杏林间簌簌地穿过,鹅卵石小道蜿蜒而朦胧,不知名的虫鸣在草丛中蛰伏,十年如一日地编织夜曲。


    和桑兰司并肩走在路旁,关懦说了些宿舍里的旧事,和室友相处得好、和室友相处得不好,这些无聊的故事时隔多年再提起也还是无聊,轻得如同一阵风来就会被吹散。


    但桑兰司很喜欢听。


    路过和鸣苑,涂鸦墙上布满了毕业季的留言,两人驻足停留的片刻,连续遇上好几波学生和游客过来拍照打卡,一贯社恐的关懦主动请来一位热情的学妹帮她和桑兰司拍了合照。


    小浪底的音乐台也在办庆祝毕业的演出活动,两人在台下看了很久,直到表演结束散场,两人牵着手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就好像她们也是这些青春面孔中的一个,一对年轻的、鲜活的,再普通不过的校园情侣。


    回到停车场,上车准备离开学校时,桑兰司短暂地回头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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