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刚刚我和简野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桑兰司问。
“都听到了,”关懦点头,“你们聊天的时候房间门没关。”
“不是说要下去买点东西?”桑兰司又问。
“我骗你们的,”关懦满脸写着诚实,“我怕你和简野聊着聊着吵起来,万一简野不开心,我还能帮忙劝一劝……桑兰司,我想得是不是很周到?”
阳光从落地窗的方向灌入,空荡荡的房子里布满金色的光影,关懦沾着面包屑的那只手上还戴着戒指,钻面折射出耀眼的火彩,不及她眼睛万分之一的漂亮。
桑兰司翘起嘴角,肯定地颔首:“太聪明了。”
第243章 拯救
如果要用一个形容词来描述照顾关懦在病床上昏睡的那三年的心路历程的话,桑兰司觉得“平静”这个词更恰当些。
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观察病房后,关懦就开始了漫长的昏睡。同年秋天,关季因为一次过劳晕厥而被检查出主动脉瘤,由于手术风险过高且尚未达到手术指征,医疗团队建议先回意国进行保守治疗,关季不得不暂时将还在昏迷中的关懦托付给一个能够信得过的人。
签下协议时桑兰司内心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波澜起伏。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醒过来,”桑兰司回忆说,“偶尔甚至会觉得,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其实不是你。”
和她结婚的,只是一具和关懦长得一样,会呼吸、有心跳、有体温,但永远不会睁开眼的玩偶。
不会说话,不会苏醒,不会讨厌和躲着她,和这样的关懦结婚,桑兰司心中没有半分的高兴。
所以她觉得简野说得不完全对,如果只是因为不甘心,至少在关懦在法律意义上成为了“她的人”的那一刻,她应该感到满足和得意,而不是与之相反的无望而绵延的钝痛。
昏睡的状态下关懦还陆续经历了几次手术,字都是由桑兰司来签的,由于植物人的术后复健相当困难,桑兰司请过专门的护工,后来又觉得她们对待病人的态度太过粗暴而辞退过几回。
“有一次我因为工作来得晚了点,听见她们在病房里讨论你什么时候死,”桑兰司平淡地说出了那个字眼,“她们说这种情况她们见得多了,植物人最多只能活两年,让我还是趁早接受现实比较好。”
阳台上抱着猫,关懦深深地望着她:“那你……”
“我什么都能接受,”靠着玻璃窗,光线把桑兰司的发丝碎成断断续续的金色,朦胧又炫目,“关懦,我早就做好了接受所有的准备了。”
“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再醒过来。”
医院打来电话的那一天桑兰司人还在北陵,正在给美术馆的项目做最后的会议评估,会开到一半手机震了,接通后电话那头告诉她,病人醒了,让她尽快赶到医院。
消息太过突然,桑兰司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病人”指的是谁。
那两天北陵正在下大雨,预定的航班一再延误,在机场耽搁近十个小时后桑兰司临时去买了张火车票,返程的路上桑兰司考虑了方方面面,先把关懦苏醒的消息转告给意国的关季和黎聿,再联系医院询问关懦更详细的身体情况,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回到鹭城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桑兰司原本打算直接去医院,但下车之后她还是折返回了一趟家,把所有她和关懦之间相关的材料都带上了这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懦弱时刻,她不确定关懦是否能接受一觉醒来已是三年后的现实,更不确定关懦是否能接受自己。
偏偏,关懦又给了她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呃。
“我也没完全说谎,”被阳光直直地晒着,关懦好心虚,“我确实丢了段记忆,车祸当天的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而且是桑兰司最先开口问她是不是失忆了,她那时候尴尬得想撞墙,一看见台阶想也不想地就下了,哪会想到桑兰司和她之间有这么多故事。
桑兰司翘着唇角,看着她笑。
关懦移了移视线,“那我刚醒过来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冷淡,也是因为害怕我会离开你?”
“冷淡?”桑兰司回想了下,“我当时对你很冷淡吗?”
在她的印象里,那半个月似乎一直是关懦在拒绝她从醒来后看见她的那一刻开始。
关懦想也不想地点头:“我能走动之后你就没来陪过我了。”
桑兰司无奈:“不是你让我别来的吗?”
“……”关懦语塞,尴尬地捏着猫,“那、那你不在医院的那两天,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没回我?”
桑兰司反应了两秒,慢慢弯唇:“所以你给我发消息是因为想我了?”
关懦不说话了。
唇角弧度不变,桑兰司走到她面前,用手心揉了揉她脸颊边的软肉,“你醒了之后我的失眠症又犯了,所以抽空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开了份安眠药休息了两天。”
其实也没睡多久,只不过昼夜颠倒,吃了药后人也会变得不清醒,忘性有点大,做事容易出纰漏。
“喵。”
怀中的玉米突然叫了一声,关懦才意识到自己把它弄疼了,手上的力气连忙轻了点,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桑兰司低头,看了两眼玉米。
关懦注意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桑兰司又看了她一眼,旋即伸手把玉米从她怀里抱出来,往阳台摆放水培盆栽的台面角落一放,说:“别抱猫了。”
“啊?”
“抱我。”
关懦:……
哭笑不得地把人搂住,关懦仰了仰头,下巴垫在桑兰司的肩窝出,向着阳光满布的玻璃窗轻出了一口气。
桑兰司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放,示意她再抱紧点儿,关懦顺从地收拢了胳膊,感受到桑兰司温热的腰肢在掌下微微弯曲,充满韧劲,心头愈发地柔软。
“桑兰司……”
桑兰司回应了她一声。
关懦张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脑海中轻飘飘的,半天都想不出什么可供安慰的字句。
昏睡的那三年对她来说毫无实感,她没法做到和桑兰司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即便想要安慰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桑兰司,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吵架了吧。”她只好另辟蹊径。
桑兰司一顿,回想起前天的争吵,不作声地搂紧她。
关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些年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次,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还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一起做过,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了。”
“……好。”桑兰司的声音紧贴在她耳畔。
“还有你说的,再次见到我,让你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关懦想了想,稍稍往后退开,偏过头,郑重地在桑兰司脸颊上亲下一下:“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像种一束花,或者养一只猫那样,让桑兰司健健康康,无忧也无虑,再没有需要被拯救的机会。
……
简野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两人正在阳台上浇花和聊天,因为桑兰司突然想听她说一说大学期间的旧事,关懦就挑了几件印象还算清晰的细细地回忆。
电话一响,关懦愣了下,拿过来接通,就听见那头传来简野虚弱快撅过去的声音:“祖宗们,你们是不是忘了楼上还有个半死不活的病人…你俩谁把我藏抽屉里的面包给偷吃了,午饭到现在还没送上来,是不是想活活饿死我……”
关懦对着手机一个激灵。
糟糕,一不小心把简野给忘了!
风风火火地把准备好的午饭给送到楼上时,病人躺在床上饿得眼冒金花,都快要把胃药当饭吃了。
关懦紧急投喂,简野扶着碗怨念地看着她俩,一句话没说,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搞得关懦一阵心虚,仿佛刚刚在楼下和桑兰司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一样。
中途,桑兰司的手机也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小福,桑兰司看了简野一眼,出去接听了,打完回来冷不丁地蹦出一句:“小福说想来看看你。”
“咳!”简野一个岔气差点给自己呛死。
“我让她别过来了,”桑兰司紧接着说,“等你好了就回去上班,不差这一两天。”
“……”简野埋着脑袋猛猛喝粥。
-
简野的肠胃炎花了三天才见好,这三天里关懦刚好没什么事,一有时间就抱着玉米和玉兔跑去楼上陪简野聊天,弄得楼下的家里反倒冷清了。
周二的晚上桑兰司难得准点下班,到家一开门发现里头又空荡荡的,人影和猫影一个没见着,习惯性地拎着超市带回来的食材去了楼上。
到时俩人正一人搂着一只猫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脑,一听见开门声,俩人俩猫四颗脑袋齐齐回头。
桑兰司一进来就皱了下眉:“怎么坐地毯上?”
简野低头,口中“哎呀”了一声,“没事儿,家里有暖气呢,我病也快好了,这么点儿凉气算不了什么。”
桑兰司:“不嫌脏。”
“……”
简野一脸屈辱地从地毯上爬了起来。
桑兰司去厨房放食材,两猫四脚颠颠地跑过去找她撒娇,关懦也捧着电脑跟过来,“桑兰司,简野说找到了以前的相册,里面有一些你大学时候的照片,你以前参加过这么多活动,我怎么没见过你?”
“何止,”没等桑兰司回答,简野轻飘飘地路过,“还有好多匿名的呢。”
“匿名?”关懦好奇地扭头,“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不想让你知道啊。”
自从昨天关懦跟她坦白自己其实没有失忆,简野人就有点癫狂了,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一口气把桑兰司的老底全给捅穿。
“你还不知道吧,桑兰司暗恋你的时候可自卑了,怕你听说了她的名字就退出活动,还特地让我去帮忙联系你们油画班,庆功宴听说你在隔壁,眼睛都不敢往门口瞟一眼,生怕你扭头就走……”
第244章 起火
饭后从楼上下来,关懦在电梯里捣鼓手机,桑兰司抱着两只猫在一旁看着,见她似乎很忙,问:“在给谁发消息?”
“方冬,”关懦打着字说,“之前她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鹭美的校庆……鹭美那边联系你了吗?”
桑兰司回想了下,点点头:“收到学校的邮件了。”
“你打算参加吗?”
“校庆那几天艺博馆刚好开展,应该来不及。”
电梯门开,桑兰司示意她往外走,关懦忙跟上。
“校庆上大概要给桑野颁个什么合作奖,”桑兰司走在前头说,“让简野代表工作室回去露个面就行了。”
关懦了然。
“你呢?”桑兰司回头问,“打算回去看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