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被失眠困扰太久,她神志不清了,在来之前至少应该先打通电话问一问的。


    “您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请问您找谁?”


    第242章 三年(二)


    “所以,当初是你去主动去找的关懦?”简野忍不住问,颇有些大跌眼镜。


    桑兰司靠着椅子“嗯”了声,态度不怎么认真地说:“过去随便看看。”


    “鬼才信,”简野躺在床头捂着肚子无力地吐槽,“看你这点出息,当初还说什么再也不喜欢关懦了,说得一脸信誓旦旦我还真信了,搞半天只是装装样子……”


    桑兰司:“啧。”


    简野连忙住口,“行行行,我不说了……所以后来呢,见了面之后关懦对你什么态度,跟以前一样?”


    “没有。”


    简野一呆:“啊?”


    背对着阳光,桑兰司晃了晃脚尖,回忆着三年前的场景,神色平静而自然,“我没见到她。”


    来的不是关懦。


    那是位形象甚佳、面色温和的女士,看上去四十五岁的样子,站在布满阳光的花园门口向桑兰司询问她来找谁。


    桑兰司收手,下了台阶,“我来找……”


    斟酌了半秒,她说:“关老师。”


    对方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后问:“你是关懦的……”


    “同学,”桑兰司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名片,“也是顾客。”


    和黎聿的第一次见面,桑兰司如今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似乎缺了点礼貌,在递出名片之前她起码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和来意。


    但那段时间她实在太累,光是和人交谈都觉得费劲,因为缺觉脑子里又总是雾霭霭的,感官和情绪都像蒙了一层纱,所以根本没考虑到要在长辈面前留下点好的印象。


    所以当黎聿告诉她,关懦出了事故正在医院抢救,桑兰司也没有感受到多么明显和强烈的悲喜。


    深夜回家,简野在家门口等她,问她不是说只出去半天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桑兰司没回答,反问她工作室怎么样了。


    “都挺好啊,”简野奇怪,“你才离开一天,地球没了你又不会爆炸,工作室能怎么样?”


    桑兰司笑了下,摁下密码开门。


    玄关深邃,没开灯,一眼看去家里黑洞洞的,寂静得让人发寒。


    桑兰司站在门口没动。


    简野在后头捣了她一下:“傻站着干嘛,怎么不进去?”


    “……”桑兰司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简野,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啊?”简野立刻探头,“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桑兰司也不清楚,她只是在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太暗了,明明身后灯火通明,她却看不到一点亮光。


    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她感到自己不能呼吸,胸膛之下如同先被掏空又被塞满的葫芦,半沉在水面上,不知方向地漂浮着。


    现在她大概明白了一点,简野曾经经历的痛苦是种怎样具体的感受。


    桑兰司觉得医生的建议没错,太累果然容易让人发疯,她必须得休息了,否则很可能会落得和简野一样的下场。


    和简野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简野欣然应允,问她这一周打算干嘛,桑兰司告诉她,她要在家里补觉。


    但依旧,入睡对她而言是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奢望。


    连续失眠的第三天,桑兰司去了医院。


    通过黎聿的安排,她成功在 icu 病房的观察窗外亲眼看见了关懦,被一层又一层高冷的仪器遮挡着,只露出半身。桑兰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视力也出了问题,她感觉关懦似乎没在呼吸,活着的人就算睡着了胸口也会有起伏,但关懦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


    “桑小姐,桑小姐。”


    一连两声桑兰司才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回过头,黎聿温和地为她指了指身后的一排座椅,“您看起来似乎没休息好,要不先坐下缓缓?”


    “探视时间一般在半个小时,不过我会向医院申请,看看能不能延长下时间,”坐下后黎聿对她说,“如果您下次还打算过来,可以提前联系我,我会帮你预留探视通道。”


    桑兰司看着对面的病房窗,“谢谢。”


    黎聿笑笑:“客气,这么多天了你是唯一一个过来探望关懦的……冒昧问一下,您之前说您是关懦的同学,你们是大学同学?”


    “是大学,”桑兰司缓缓道,“也是高中同学。”


    黎聿意外:“这么说你们认识了很多年。”


    “嗯。”


    “那彼此之间应该很熟悉?”


    “算是吧……”


    聊了没几句,黎聿接到通电话,似乎是什么不太好的消息,挂断电话就匆匆忙离开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桑兰司收回目光,抬头看向窗内,偌大的病房仿佛一只冷色调的白纸灯笼,那枚正在燃烧和点亮的烛芯躺在病床上摇摇欲碎,或许她离开的下一秒就会熄灭。


    重症病房的长廊很深,从左到右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冷茫茫的灯光,桑兰司慢慢将肩沉了下去。


    ……


    “那天回去之后我睡得很好,”桑兰司回忆着说,“从下午到第二天中午,好像睡了快二十四个小时?”


    阳光晒在她的脸廓,简野发现她居然勾着嘴角在笑,浑身都窜起了鸡皮疙瘩,“我说你那阵子怎么精神时好时坏的。”


    桑兰司耸肩,不以为意地歪了歪头。


    简野看了她片刻,轻轻叹气:“那你亲眼见到关懦躺在icu 里的时候不难过吗?”


    “这还得谢谢你。”


    “啥?”简野茫然,“我?”


    “经历过你以前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年轻时强太多了,”桑兰司凉凉道,“关懦再不济也比你省心。”


    正在肠胃炎中的简野:“……”


    “那我不也是因为内疚才不小心喝多了吗,”简野小声嘀咕,“你那时候失眠又躁郁,精神状态不好都是因为我,每回都要去医院看过关懦回来心情才能好一点。虽然没问你过为什么,但我又不是傻的,关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桑兰司瞥过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过去一帆风顺的人生啊,”简野眼珠子一转,贼眉鼠眼地问,“你老实跟我说,你之所以毕业那么多年还对关懦念念不忘,是不是因为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谁身上栽跟头,所以一直不甘心?”


    桑兰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简野试探:“不是吗?”


    “是你个头。”


    简野:?


    桑兰司移了移眼,懒得浪费自己的口舌跟她说这些。


    对关懦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很多时候桑兰司自己也弄不清,包括简野口中的不甘心,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过。


    爱的定义太过宽广和复杂,方式却截然相反的纯粹,这一点关懦远比她擅长,能学习到关懦的三分之一桑兰司就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剩下的那部分往后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理解,何必急这一时。


    “水凉了,”松开腿,桑兰司起身提醒,“把药吃了。”


    “噢。”简野不情不愿地拧身端起水杯。


    盯着她把药喝完,桑兰司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简野一边擦嘴一边问:“也就是说,你和关懦结婚,其实是关懦妈妈的主动提的,想安排个人在关懦身边照顾,你只是顺水推舟回了个人情?”


    ……顺水推舟这个词听着不太美妙,听上去好像她当初就别有用心一样。


    “你真豁得出去啊,”简野震惊道,“万一关懦醒不过来呢,你真打算搭进去自己的一辈子?”


    桑兰司站在床畔还算耐心地敷衍了一声:“不行吗?”


    在关懦身边起码能睡个好觉,很亏吗?


    “……”这疯子。


    简野只能叹气:“那关女士对你还挺信任的,这么重要的安排,选谁不好,偏偏选你。”


    “关懦没什么朋友,”桑兰司平声,“除了我以外,她住院期间没有一个人探望过她。”


    简野一愣。


    “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对身边人都这么掏心掏肺的了,”桑兰司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知道关懦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打算发个消息过去问问,“她身边的人从来都不多,你我已经算是第二重要的了。”


    第二重要……


    脸一红,简野羞涩地挠挠头。


    原来她在关懦心里这么有份量。


    怪不好意思的。


    “哎?你去哪儿?”眼瞧着桑兰司要走,简野下意识叫了一声。


    桑兰司拿着手机朝方门外走,“关懦在楼下买东西,我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走到门口,正打字的桑兰司突然停下脚步,简野躺在床上不明所以,抻着脖子问咋了,家里进贼了?


    “……没事。”


    桑兰司把手机收了起来。


    然后看着坐在客厅里的清瘦身影,眉梢一挑,扬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野:???


    手里捏着吃了一半的吐司面包,关懦坐在沙发上无辜地朝她眨眼:“我一直没出门……”


    简野:“咋了,谁啊,你吱个声,我要不要报警啊……”


    顺手把卧室的门给带上,隔绝掉简野叽喳的声音,桑兰司一步一步地走到客厅,最终稳稳站定到关懦面前。


    后者仰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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