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想了想,小福重新把菊花茶送过来,“那总监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都不用思考,桑兰司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某个答案,但念头刚出现就被她压了下去,与此同时握着杯子的手指也攥紧了。


    菊花茶还很热,递到唇边只抿了一小口,舌尖就一痛,仿佛伤口又被烫裂开,又有血往外渗流,桑兰司皱起眉头,把杯子从唇边移开,并没有在杯壁上看见想象中的血渍,指尖便松了一分。


    “我的答案对你没有借鉴意义。”


    小福茫然,“为什么?”


    因为简野不像关懦那样好脾气,也没有关懦那么好欺负。


    不过有一点,正常人被狗咬了都会对狗产生阴影,关懦应该也不例外。


    杯子靠近,茶水的热意从唇缝隙间钻进去,舌尖又是刺痛,桑兰司想起自己昨夜把人摁在门板上狂啃的模样,不知道是用鬼上身还是狗上身来描述更为恰当。


    被咬,还见了血虽然那些血都是她流的,但她本身就是带着报复心施的虐待,关懦应该被吓蒙了,否则早该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来把她辱骂一顿……


    “总监?”


    总监不吭声,只是收紧了摁在沙发边缘的手掌。


    在小福又一次出声询问时,桑兰司起身送客,下午还有工作,她要午休了。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问着,小福抱着降火降糖降血压的菊花茶铩羽而归,回到房间,突然想起返程的机票还没订,她给桑兰司发消息。


    隔壁房间,刚坐下就听见了微信消息提示音,桑兰司起身翻了两下沙发,把手机找出来,点进去一看:


    【小福:总监,机票订今晚的还是明天的?】


    -


    录制休息的间隙,简野忙完工作到备用馆打算找关懦聊聊天,找了一圈却都没找着人,正想找摄影师问问,一出门,就看见长廊尽头的关懦低着脑袋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关懦。”


    抬起头,关懦的手立刻从脖颈边放下来,应了一声,待走近才问怎么了。


    简野往她颈侧看了眼,轻飘飘地摇了两下头,说没事,“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跟我去办公室坐会儿?”


    简野说要去办公室里聊会儿天,关懦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的办公室,没想到是桑兰司的。


    进到办公室,简野非常积极把她摁坐到桑兰司常用的办公座位上,自己则拉着另一张椅子坐到了对面,坐下后关心地问:“你脖子上的伤真没事吗,刚刚看你从洗手间出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关懦微微坐直了些:“没事的,只是去换了张敷贴。”


    “要不我帮你看看吧,”简野说,“我刚刚问桑兰司,桑兰司说她不知道你受伤了,安全考虑我帮你看一眼吧,磕到别的地方也就算了,脖子位置特殊平时一定要小心,万一伤着骨头就不好了……”


    关懦愣住。


    简野说了很多,关懦都没有听进去,只听见了那句“桑兰司说她不知道你受伤”。


    ……桑兰司的意思,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情绪弥漫,关懦感觉心底忽然空了一块儿。


    这两天她已经很努力地与桑兰司保持心理距离,只为了拨正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回到该待的位置上。她不想再因为一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趣的小事而莫名其妙地失望、莫名其妙地难过,明明她自己也藏了秘密在心底,她完全没有立场迁怒桑兰司的朋友的身份,说得好听,自欺欺人也该有个度,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心里明明就很清楚。


    可好不容易她下定了决心,桑兰司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一夜之间被打回了原形,惶惶之中,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又被告知要把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


    关懦扯了下嘴角,老天仿佛是在跟她开玩笑,一次次地戏耍她、玩弄她,而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许从来都没有过。


    她的挣扎和酸楚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无论怎么努力怎么辛酸,一只虫子的世界都注定不会被看见。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实习生进来通知,摄影师已经把机位换好了,关懦可以到备用馆准备下半场的录制了。


    简野回头:“这么快?”


    关懦先她一步起身,低声说:“我先过去了。”


    简野一愣,发觉关懦声音里的异常,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刚自己说的话,猛地一激灵。难不成真和桑兰司有关?


    回到备用馆,关懦在摄影师的示意下入镜试光,馆内忙忙碌碌,玻璃门外的简野则拿着手机疯狂给桑兰司打电话。


    没人接。


    一通不成,再打一通,她坚持不懈。


    到第三通时,终于接了,简野深吸一口气,张口便道:“桑兰司你个禽兽!”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盯着玻璃门内清瘦的人影,简野压低声音:“就知道和你脱不了干系,果然我一诈就诈出来了,关懦的脖子是不是你啃的,一提到你她反应那么大,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不说话?”


    “咳。”


    电话那头清了清嗓,轻声回:“简总,是我,小福。”


    “?”


    简野的脸色瞬间一绿到底。


    -


    离开评赛席,桑兰司摘了工作牌,连同签字笔一起交给了现场的志愿者。


    小福已经会场外等着了,但活动刚结束,会场的人流很密集,等了十分钟才看见桑兰司从里头出来。


    接到人,小福立刻把手机递过去,“总监,中场的时候简总给您打了电话。”


    桑兰司接过手机,点开聊天记录看了眼,一个多小时前:“你接了?”


    “……是。”


    桑兰司顺手点开微信,“说什么了?”


    列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消息。


    “额,没说什么,就问了您什么时候回去,我告诉她机票订了明天……”


    没有注意到小福语气里的尴尬,桑兰司垂着眸子,看着左上方的小白猫头像,指尖几乎是无意识地蹭了下屏幕。


    “总监,您不回一通电话吗?”小福提醒。


    人流熙熙攘攘地从身后穿过,桑兰司静声:“她会接吗?”


    小福张了张口:“我是说简总。”


    桑兰司这才发觉到她还在身边一样,目光移开寸许,很好笑地看了小福一眼,“想听简野的声音你自己怎么不打?”


    被看穿了,小福羞愧:“简总不会接我的电话的。”


    “不接你不会一直打?”


    话刚说完,桑兰司忽地顿住。


    小福不明所以。


    ……


    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录制收工后工作室全员聚餐,关懦也被叫上了,简野没让她落单。


    下班之后的简野身上没有半点老板架子,嘻嘻笑笑地和员工们打成一片,聚餐的整个过程非常热闹。


    直到快结束时,有人提到远在北陵出差的桑兰司和白助理,商量着下次聚会怎么也要把总监给拐过来,还撺掇要给白助理打视频电话,把简野吓得酒都顾不上喝,立刻拎着关懦溜人。


    “这群人就是喜欢瞎凑热闹。”简野严肃批评。


    回到澜景庭,时间已经不早了,都快晚九点了,关懦打算直接回去,被简野叫住:“关懦,桑兰司今天不在家,你回去也是无聊,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关懦有点累不,是很累。


    但知道简野是怕她一个人孤单,她还是没有拂了简野的好意。


    简野家很大,也很空,冷冰冰的,没多少人气,甚至之前重新装修买回来的一些家具都没拆,家里最常用的除了卧床就是冰箱,打开里备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精饮料。


    给关懦倒了杯水,简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我家和桑兰司家反过来了?”


    退出空空如也的聊天页面,关懦回头应了一声。


    “呲”一声,简野开了易拉罐,坐进椅子里,摇晃着道:“所以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桑兰司这样的人,心思藏得比谁都深,不了解的话肯定觉得她特没意思……”


    简野在暗示什么,关懦听出来了,只是她现在很疲惫,没有精力再去思考。


    “喝酒对身体不好,”放下手机后她适当地劝说简野,“深夜饮酒不容易代谢。”


    简野被她可爱到了:“你怎么跟桑兰司似的,劝酒都用威胁人的办法?”


    和桑兰司……


    关懦及时敛住表情:“有吗?”


    “有的呀,”简野道,“不过你比桑兰司温和多了,她说我喝多了会早死。”


    关懦:……


    简野很开朗地又灌下两口,“所以说桑兰司有病,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一连两个所以,话题最终都落回到桑兰司身上,大概猜到了简野今晚请她过来的用意,关懦牵了下唇角。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就算她不去思考,和桑兰司有关的心事还是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


    同时,如同被撕开了一道豁口,那些复杂的、会扯着心脏的情绪又开始一寸一寸地蔓延上胸膛,潮水般淹没了她。


    关懦低头,闭了闭眼。


    简野对她很好,但她没法把这些荒诞的心情说出口。


    就好像她无法理解简野为什么会用酒精纾解心事一样,简野也不会理解她为什么明明就待在桑兰司身边却还想要别的。


    “简野。”


    “嗯?”简野偏过头。


    “酒的味道很好吗?”关懦轻声问。


    简野怔了一瞬,道:“不太好。”


    “你之前不是喝过嘛,酒量差的一碰就倒,喝完就神志不清了,”她并不太想让关懦碰酒精,道,“而且喝多了会断片,醒来什么忘了,宿醉还头疼呢。”


    关懦沉默,点点头,表示认同,但视线还停留在她的手里。


    简野短笑:“你想喝的话也可以,我打个电话问一问桑兰司……”


    “别问她了吧。”


    “啊?”


    关懦抬手,慢慢碰了下后颈,被敷贴盖住的、一天也没被关心过的位置,还是疼,还是没等到桑兰司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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